第二天天亮,陸臨淵鑽回裂縫裡準備通知他們兩個出發。
李陽正靠著石壁把褲腿重新紮緊,康健坐在旁邊,那條傷腿上的樹枝夾板換了一副新的,綁得更緊實了。
陸臨淵讓他們把該帶的東西帶上:「上路了,你們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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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子緊跟著李陽,手裡握著柴刀,但凡李陽有點小動作,他就會對著李陽的脖子砍上去。
李陽走得有點不舒服,想慢慢走,結果大柱子直接上前警告:「你走快點,別耍花招!我跟在你後面,你往哪兒拐我就往哪兒拐。你要是繞錯路了,我手裡的刀不跟你商量。」
李陽看了他一眼,撐著棍子慢慢往前走去。
另外一邊,趙莫則跟著康健。
康健的腿還不能用力,趙莫把一根粗樹枝削平了一截遞到他手裡當拐杖,又扯了條布帶把他那條傷腿和樹枝綁在一起,讓他能撐著走。
出了裂縫之後,李陽沒有朝牛背岩的方向走。
他拐了另一個方向,沿著石壁背面的一條窄路往斜上方走。
這條路幾乎被灌木和藤蔓封死了。
每一步都要拿柴刀劈開擋路的枝條才能過人。
李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踩的方向都很明確,沒有猶豫,也沒有停下來辨認方向。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忽然亮了一些。
灌木叢漸漸沒了,路也變寬了。
李陽停下來,抬手指了指前方:「繞過前面那道石壁,沿著溪溝往下走半個時辰,就到參王那一片了。那條路不會經過守護獸的地盤。」
陸臨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那道石壁不高,沒什麼異常現象。
他收回目光,示意李陽繼續帶路。
……
這條路走得很艱難,路上連著歇了好幾次。
大柱子都給累壞了。
第二次歇腳的時候,大福直接從隊伍旁邊溜走了,鑽進了一片灌木叢里,過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叼了一隻肥碩的野兔回來,擱在陸臨淵腳邊,後退兩步蹲下來看著他。
大柱子蹲在旁邊已經餓了大半天了,看見那隻兔子眼睛都亮了。
直接拿柴刀開始剝皮收拾,邊剝邊嘀咕:「大福你真是咱們隊的定心丸,你要是人,我絕對認你當哥。」
眾人靠著樹歇腳吃烤兔的時候,陸臨淵讓大柱子給李陽和康健也分一份。
大柱子不情不願地拿了過去。
……
他們吃完東西繼續上路。
李陽沒有帶錯路,大約半個時辰之後,他們翻過一道矮坡,視野忽然開闊了一些。
坡腳下是一片比之前更平緩的谷地,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落葉。
陸臨淵放緩腳步走在隊伍最前面,目光沿著谷地緩緩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谷地中央偏左的位置。
那裡有一小片地面微微隆起,形狀像半個饅頭扣在地上,上面沒有覆蓋落葉,跟周圍的苔蘚地面形成了對比。
那一片隆起的土面顏色偏深,表面光禿禿的,只有幾根細小的草莖從邊緣冒出來。
他走過去蹲下來,手掌按在土面上。
土是溫的。
他又伸手探了探旁邊的地面,涼絲絲的,跟手上這片溫熱的土層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他站起來沿著那片溫土的邊緣慢慢走了一圈。
李陽說的確實沒錯。
陸臨淵抬頭看了一眼李陽。
李陽正站在幾丈遠的地方,同樣看著他。
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到底是什麼樣的?
也許不甘心?
只差一步就能自己拿到參王?
還是有其他的想法呢?
陸臨淵看不透李陽,他覺得李陽已經被欲望迷住了眼。
這種人很可怕,返程的時候必須得小心他。
陸臨淵默默思考。
他沒有叫李陽過來確認。
這個地方就是參王的生長地,陸臨淵很確定。
他繼續蹲回那片溫熱的土面旁邊,開始用手往旁邊扒開表面的碎土和腐葉。
大柱子見此也在旁邊蹲下開始幫忙,兩個人一左一右慢慢清出臉盆大小的一片。
泥土底下露出一截黃白色的根莖。
陸臨淵放慢了動作,從外沿開始往下挖。
大約兩柱香的工夫之後,那截根莖完整地露出了地面。
大柱子湊過來看了看,問了陸臨淵一句:「哥,這得多少年了?」
他指腹沿著橫紋的紋路從上到下摸了一遍:「不止一百年。」
他拿乾苔蘚把那截根莖裹起來,塞進布兜里,然後又把土坑回填了壓實。
幹完這些他看著李陽,說了一句:「往回走。今晚爭取回到裂縫那邊。」
……
隊伍掉頭沿著來路往回走。
陸臨淵走在最前面。
回到裂縫口的時候,他第一個鑽了進去。
「今天在這裡休息調整一下狀態,明天返程!」
聽到這話,大福直接趴在他腳邊打盹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今天這趟路確實是辛苦了。
眾人紛紛找了個地方休息。
石室里重新安靜下來之後,大柱子靠著石壁坐了一會兒,伸了個懶腰。
胳膊抻到一半又縮回來了,他偏過頭去看了一眼靠在對面的李陽。
李陽閉著眼,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睡。
大柱子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壓低聲音說了句:「哥,你說這人還能信不?」
陸臨淵沒有睜眼,靠著石壁說了句:「信不信的,出了山再說。現在他帶我們採到了參王,該帶出去還是得帶出去。」
大柱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又去看了一眼康健。
他希望這兩個小子別搞什麼么蛾子。
大柱子真的想順順利利地回村了。
康健那條傷腿擱在石頭上,趙莫給他重新換了布條纏緊了。
今天趕路趕了這麼久,本來消腫的腿又開始腫了起來。
康健靠在石壁上,睜著眼看著洞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成從布兜里掏出最後半塊干餅掰了一半遞給大柱子,大柱子接過來愣了一下:「你呢?」
周成說:「我不餓。」
大柱子沒信他,把掰下來的那一半又掰了三分之一塞回周成手裡:「你吃你的,我夠了。」
兩個人就著水壺裡最後幾口水把那點乾糧分了,紫貂蹲在大柱子膝蓋上仰頭看著他。
大柱子掰了一小粒餅渣放在手心裡遞過去,紫貂低頭嗅了嗅,把餅渣卷進嘴裡吞了。
它舔了舔嘴,繼續仰頭看著大柱子。
大柱子伸出食指點了點它的腦袋:「沒了,就剩這些了,等出了山再給你買好吃的。」
紫貂偏了一下頭,像是聽懂了,趴回大柱子膝頭開始休息。
孫學文坐在火堆另一側,離李陽和康健不遠不近。
他眼睛盯著李陽和康健開口道,「我們隊裡原先二十幾個人,現在死的死,散的散。回去該怎麼交代?」
李陽繼續閉著眼,仿佛睡著了。
康健則是當做沒聽見一樣,沒有理孫學文。
他見此情景,又開口了:「老劉的遺體還在那片灰林子裡。返程的時候,得把他帶上。」
依舊沒人理他。
這時陸臨淵睜開眼,看了孫學文一眼,說:「我們記得地方,到時候回去的時候繞一趟。」
孫學文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們不願意回答,那就不勉強了。
他沒想到,僅僅因為一次簡單的深山探索,他們的隊伍就分崩離析了。
這就是人的欲望啊,讓人迷失自我。
孫學文眼神迷離地發著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