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歇了半晌，天邊透出一點薄薄的亮。
陸臨淵正在院子裡掃雪，柵欄門外頭傳來腳步聲，踩雪的聲音很輕，猶猶豫豫的，走兩步停一停。
他直起腰往門口看，曹家媳婦挎著個藍布包袱站在柵欄門外頭。
她頭髮攏得整齊了些，臉上凍出來的紅暈還沒退，手裡緊緊攥著不知裝著什麼的包袱帶子。
屋裡傳來一聲響，緊接著是林晚照的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門口有人來了？外頭冷，讓人進來坐。」
曹家媳婦聽見屋裡有人說話，本來猶豫著要邁腿的又縮回去了，隔著柵欄門沖陸臨淵笑了笑。
」不進去了不進去了，送點東西就走。」
她說著把包袱擱在柴垛旁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粗瓷碗，碗裡碼著幾個白面饅頭，用干布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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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沿還熱乎，白氣順著布縫往外冒。
」給，也沒什麼好東西，幾個饅頭自己蒸的，還有一塊醃肉，包在包袱里了。」
她推了推碗，像是怕他不要似的往窗台方向又挪了挪，」我家那口子讓送來的，他說你把他從山裡背回來，這情不能不還。」
陸臨淵蹲在那兒沒動，看了看那碗饅頭又看了看曹家媳婦。
這時候門從裡頭被推開了，林晚照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沒放下的針線。
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碗冒熱氣的饅頭，又看了一眼擱在柴垛邊上的藍布包袱，偏過頭來沖曹家媳婦笑了一下。
」嫂子你站門口乾啥？進來喝口水。」
她說著把門又推開了些，側身讓了讓，灶膛的光從她身後透出來暖烘烘地鋪在門檻外的雪地上。
曹家媳婦擺手說不進不進的，林晚照也不強拉，人靠在門框上跟她說話，嘴裡的話一句接一句沒讓話頭落地。
」你男人腿好些了？昨晚上聽我家那位回來說崴得不輕。」
」好些了好些了，能拄棍子下地了。大夫說沒傷著骨頭，養半個月就行。」
」那就好。」林晚照點了點頭，手裡的針線擱在門框沿上，看了一眼那碗饅頭。
聲音不大不小地落了一句，」你蒸的饅頭髮得真好，我蒸的總塌。」
曹家媳婦被她這話逗笑了，整個人鬆快了不少。
」沒那回事，回頭你上我家來，我教你怎麼揉面。」
她說著又想起什麼似的正了正臉色，」我家那口子還讓我帶句話。」
她轉向陸臨淵，屋裡灶膛里蹦出一聲響，像替她清了清嗓子。
」他說以前是他不對。那時候跟你哥背後笑你，笑你分了南坡那片石頭地，是他瞎了眼。他說他後來才明白過來，人家能從地里刨出東西來那是人家的本事，他啥都不懂還跟著瞎起鬨。以後誰再拿你南坡的事說嘴，他頭一個不答應。」
陸臨淵背對著門口把饅頭端起來擱進碗櫃裡，又轉回來把包袱里的醃肉拿出來在案板上攤開看了一眼。
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露出來的那塊瘦肉紋理分明，紅黑油亮，醃得透透的。
他看了片刻，轉身把那塊醃肉往曹家媳婦的方向遞了遞。
」饅頭我留下了。醃肉你拿回去，你男人養傷要補。」
曹家媳婦像是早有準備，往後退了兩步，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拿回來的道理。你不收他該說我了。」
她退到柵欄門口，像是怕他追上來硬塞，語速也快了起來，」我要回去了，鍋里還燉著藥呢。」
「還有，老二。以後你家要是有啥用得到我們兩口子的地方，你只管招呼我們，我們一定來幫忙！」
說著轉身就走，走兩步還回頭看了他倆一眼，見他倆沒追上來把肉塞過來才放心地拐過巷口不見了。
陸臨淵站在院子裡，手裡托著那塊醃肉還在半空舉著。
林晚照靠在門框上看著曹家媳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轉過來看著陸臨淵舉著醃肉站在院子中間的樣子，忽然笑了。
」人都走了，你還舉著幹啥？」
她走過來從他手裡把醃肉接過去，轉身進屋擱在案板上。
她的動作自然利落，陸臨淵跟在她身後進屋的時候，她正拿干布把醃肉重新裹好，扭頭問他晚飯想怎麼吃這塊肉。
」你想怎麼吃都行。」
」那就切幾片煸出油來下麵條。」她把醃肉擱進柜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漬，忽然偏過頭來看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他問。
她嘴角彎了彎，那顆小酒窩往下陷了一點。
」沒怎麼。就覺得你背人從雪地里走回來的樣子，特爺們兒！我為你自豪。」
她說著轉身去灶台邊掀鍋蓋了，後腦勺對著他，可那個彎著的嘴角藏在熱氣後面，灶膛的火光映上去清清楚楚的。
他在門檻邊站了一會兒，那隻半大的小熊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過來蹲在他腳邊。
小熊仰頭看了他一眼，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灶台前那個忙碌的背影。
」看什麼看？」陸臨淵低頭拍了拍它有彈性的屁股。
小熊甩了甩耳朵，扭頭追自己尾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