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阿sir!你明面的身份不夠格」
蘇澤之所以敲定陳國華,而非把這件事託付給邱剛敖,實則經過了周密考量。
這步棋,他想了整整三天。
一來,邱剛敖早已調任總部0記,跟著李文斌步步攀升,前途一片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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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是塊好鋼,得用在刀刃上,蘇澤不願貿然打擾,耽誤他的仕途。
二來,兩人的職權分量天差地別。
陳國華的能量,遠不是邱剛敖一個小小督察能比擬的。
紅樂社在元朗雖說算不上隻手遮天,卻也是根深蒂固、盤根錯節,地頭勢力纏得極緊。
元朗不比城區,鄉郊地界宗族鄉情濃重,警隊執法本就束手束腳。換做普通督察牽頭,根本掀不起半點風浪,非但搗毀不了盜版工廠,反倒容易打草驚蛇。
逼得對方連夜轉移設備和人手,到時候再想追查,又要耗費大把時間和精力,得不償失。
可陳國華不一樣。
即便他不親自下場督辦,僅憑自身人脈和影響力,就能調動足夠力量。
重案組、反黑組、EU衝鋒隊————哪個不得給他三分薄面?
更何況蘇澤心裡清楚,陳氏一族在警隊堪稱枝繁葉茂。
陳家駒、陳國榮、陳國忠這些港城警界的骨幹力量,盡數出自陳氏一脈。
就連一手遮天的三支旗陳志超,也是陳氏核心人物。而風頭正盛的陳家駒,正是陳志超的親兒子。
也難怪那小子屢屢闖禍卻總能全身而退—炸商場、劫警車、跟重犯稱兄道弟,換了旁人早被開除十回了。
沒有這般通天后台,恐怕早就被踢出警隊,去廟街擺攤了。
蘇澤掐滅菸頭,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借陳國華的手,不僅能端掉盜版工廠,還能順便在陳氏一脈心裡埋顆種子。陳氏在警隊的力量不弱,甚至不止是警隊,其他的方方面面都有一些涉及,尤其是政府中也有一些崗位,雖說都不是主官。
但是俗話說說的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電話那頭,陳國華沉默了許久。
跟對方合作,他需要考慮很多,蘇澤的身份有很多,單純社團的身份,他不怕,但是李sir的提醒他不得不慎重。
可若不合作————
陳國華捏著聽筒,他自己的把柄在對方的手裡,要是對方將這個消息放出來,他將萬劫不復,甚至還可能連累大哥二哥他們。
沉默半晌,陳國華終於抬眼,沉聲問道:「為什麼是我?」
這話問得直白,也問得危險。
蘇澤面色肅然,語氣擲地有聲:「因為我覺得,陳sir跟我是一路人咱們都是嫉惡如仇,見不得這世間藏污納垢之輩。
這話倒不全是場面話。
他本是紅旗下長大的後世之人,骨子裡本就容不下港綜世界的魑魅魍魎。
只是他也深知,憑一己之力無力回天,就連港督都難以撼動這盤根錯節的黑暗,他也只能步步為營。
陳國華聞言,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嫉惡如仇「?
這話從社團堂主嘴裡說出來,真是諷刺。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蘇澤確實跟那些只會收保護費、開賭檔的矮騾子不一樣。
灣仔那幾條自從蘇澤拿下之後,就變得不一樣了,安寧了太多,他們警隊巡邏都輕鬆了很多,沒有什麼矮騾子鬧市的。
甚至連悍匪,都很少會跑到那裡去。
「行,這案子我會派人跟進。」陳國華面色冷峻,語氣帶著幾分執拗,「不過靚仔澤,這是最後一次,別得寸進尺。」
蘇澤朗聲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底氣:「陳sir別這麼說,搞得好像我在逼你一樣。實不相瞞,我願意跟你合作,看的是你另外的身份;若是沒有這層關係,別說總督察、警司,就算是總部的高級警司,未必有資格跟我平起平坐談條件。」
這並非大話。
如今的蘇澤,確實有這個資本。
星耀報社改版復刊已滿一月,日均銷量穩定突破十萬份,最後一周更是牢牢站穩十五萬大關,躋身港城全媒體行業前五之列。
雖說比起市值二十億的東方日報、十億以上的星島日報,星耀尚有底蘊差距,但上升勢頭迅猛。多家財經媒體斷言,一旦星耀日報上市,市值絕不會低於五億。
而蘇澤手握報社近乎全部股份,外加旗下漫畫社加持,實打實是新晉億萬大亨,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陳國華聞言陷入沉默,他無法反駁。
眼前這人雖有矮騾子出身的過往,可短短數月白手起家,締造媒體版圖,早已被港城商界冠以「新一代媒體大亨「「商業才子「的名頭。這般崛起速度,全港也找不出第二人。
更可怕的是,這人今年才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別人還在警校練隊列,他已經手握媒體、社團、人脈三張大牌,在港城這潭渾水裡遊刃有餘。
「記住,動作要快。」蘇澤掛線前最後一句話,帶著幾分警告,「風聲走漏了,我可不管。」
電話掛斷,陳國華盯著聽筒,久久未動。
清晨七點剛過,薄霧還未散盡。
蘇澤練拳收功歸家,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呼吸平穩綿長。
電話來了,是鄧伯打來的。
「鄧伯。」蘇澤接起電話,語氣平淡。
「阿澤,聽說你昨晚帶人闖了元朗,跟紅樂社起了衝突?「鄧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洞若觀火的沉穩。
蘇澤唇角微勾,淡淡回應:「鄧伯消息果然靈通,昨晚的事,這麼快就傳到您耳朵里了。」
他雖未大張旗鼓進軍元朗,可阿東帶著上百號兄弟出動,架勢跟江湖插旗相差無幾。
社團大佬的眼線遍布四方,這般動靜根本瞞不住。
鄧伯在那頭輕嘆一聲,語氣沉了幾分:「紅樂社只是二三流社團,但地頭在元朗,那邊宗族勢力盤根錯節。鄧氏、彭氏、廖氏三大家族把持鄉郊,你要是真動手,務必提防這三家。」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那個紳士勝,實則是彭氏的人。彭家在新界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蘇澤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彭氏?
新界五大家族之一,表面做地產生意,背地裡水貨、盜版、走私樣樣沾手。據說彭家家主跟警隊高層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這才讓紅樂社在元朗站穩腳跟。
「多謝鄧伯提醒,我心裡有數。「蘇澤頷首致謝,語氣篤定,「您放心,我不會衝動行事,貿然硬闖元朗。」
他本就沒打算跟對方真刀真槍硬碰。
想要拿捏這些地頭蛇,辦法多得是,根本不必拼殺。
借警隊的手端掉盜版工廠,再借媒體曝光彭氏的勾當,最後借社團的勢壓垮紅樂社三管齊下,何須動刀?
鄧伯在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阿澤,你跟我年輕的時候很像。「老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滄桑,「有野心,有手段,敢拼敢闖。可你要記住,新界的水,比灣仔深干倍。
「那些鄉紳大佬,表面和氣,背地裡比誰都狠。你今天動他們的蛋糕,明天他們就能讓你睡不著覺。」
蘇澤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鄧伯是為他好。
這老傢伙在和聯勝混了大半輩子,見慣了風浪,也見慣了太多年輕氣盛的後生仔折在新界這片地界上。
「鄧伯,您放心。「蘇澤語氣平靜,「我不會拿兄弟們的命去賭。」
鄧伯聞言,長舒一口氣:「那就好。有事隨時找我,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幫你擋擋風雨。」
掛斷電話,蘇澤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若有所思。
蘇澤如今堅持修習的,是內家拳。
師父是六十年代從內地偷渡來港的武術家,在街邊開了家小拳館,名氣不大,學徒寥寥只因師父教的拳側重養生養氣,不合年輕人追求狠辣搏殺的胃口,卻偏偏正對蘇澤的喜好。
深入接觸後他才知曉,師父傳承的是北方正宗陳氏太極,只是實戰打法只傳關門弟子。蘇澤對此倒不在意。
他清楚太極能實戰,可在熱武器面前,再厲害的武學宗師也不堪一擊。幾十把槍指著,任你功夫再高,也做不到刀槍不入。
堅持練拳半個月,雷打不動,蘇澤明顯感覺到身心變化:
精神愈發充沛,記憶力和學習速度遠超前世,這或許是兩世靈魂疊加帶來的優勢;加之太極由內而外調養身體,體質肉眼可見地變好,不說能打能抗,至少百病難侵。
那位年過六十的師父,看著不過四五十歲的模樣,據說這輩子從未生過病,足見內家拳的養生奇效。
蘇澤偶爾也會遐想,若是內家拳能全面推廣,全世界的醫藥股市怕是都會崩盤。
可他也清楚,這終究只是空想。
無論是內家拳還是外家拳,都需要長年累月的堅守,拳不離手、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世間絕大多數人都在為三餐勞碌奔波,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習武。
自古便是窮文富武,這條規矩,即便到了現代,依舊未曾改變。
收功完畢,蘇澤沖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襯衫。
鏡子裡的人,眼神清明,氣色紅潤,半分看不出昨晚只睡了四個小時。
他對著鏡子整理領帶,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元朗————」
「彭氏、鄧氏、廖氏————」
「還有那個紳士勝。」
「咱們,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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