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現在的表演課並不算完善,再加上又是幹部進修班又是專科培訓班的,這學習的時間就愈發的少了。
學習的時間少了,也就代表著學習到的東西少了。
林木雖然沒系統的學習過表演,但是做自媒體和寫網文還是需要查查資料的,查的多了自然也就了解到了。
他看了看在場的學生和老師們。
別說學生了,有不少的老師臉上都出現了驚訝的神色,表演有這麼多流派嗎?
林木很滿意這個情況,總得言之有物鎮得住這群人。
不然的話再蹦出來一個田莊莊那不是樂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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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可能覺得我危言聳聽,那麼這就要說到電影的歷史了。」
「早在1915年的時候,米國西部有位詩人叫林賽,他出版了一本書,叫活動畫面的藝術。」
「當時電影剛出現,很多人覺得電影就是戲劇,但是林賽覺得不是,他覺得電影和戲劇是南轅北轍的兩個極端。」
「他把電影稱之為活動的雕刻,活動的繪畫以及活動的雕塑。」
「他還說電影的發明就如同石器時代開始用畫來表達自己的意思一樣是人類歷史上重大的一步!」
「而他對於表演的看法則是,他覺得觀眾在看電影的時候並不是一個旁觀者,而是一個參與者,他們會在無聲的畫面中加入到對話里去。」
「記住這幾句話!」
說完之後林木略微的頓了頓,「第二個要提到的還是米國的,米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弗利伯格。」
「他出版了一本書叫熒幕上的繪畫美,他雖然也贊同林賽的看法,但是卻有不同的理解。」
「他覺得電影的美在於色彩,在於構圖,在於畫面,能在動態的畫面里營造出靜態的美,這才是電影的藝術。」
「而把這個理念真正的運用到自己的電影拍攝里的就有一位至今為止還在活躍的電影大師。」
「黑澤明。」
「說這個,很多同學可能覺得陌生,那我就說兩個你們不陌生的。」
「張毅謀同學,陳開歌同學,請起身!」
凱子哥興奮的站了起來,想要嚴肅一點,但是卻根本壓不住翹起的嘴角,生生的把自己笑成了有勝兄弟。
張毅謀則是有點懵逼的被凱子哥給拉了起來,起來之後憨厚的如同老農的臉上先是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摸了摸腦袋。
林木抬手,「不少同學應該是清楚的,在我拍攝聖殤霍元甲還有這一次在香江拍攝完成的天若有情這三部戲裡都是這兩位同學給我做的攝影和燈光。」
「雖然攝影的大方向是按照我的意思拍的,但是在實際操作當中他們兩個都會下意識的把自己對於構圖和色彩的理解帶入進去。」
「我敢斷言,他們倆,未來成就不可限量,絕對會成為優秀的攝影師和導演!」
「如果有這方面感興趣的同學們可以等到散會之後私下裡去找他們兩個交流一下。」
「你們坐下吧!」
凱子哥笑眯眯的拉著老謀子坐下了,陳懷愛回頭看看自家兒子,簡直沒眼看,太艹了,有辱斯文啊!
林木這時候則是又開始講起了第三種。
「這第四位和第五位則是需要並列拿出來說。」
「因為這兩位都是比較注重於表演心理學。」
「他們分別是德意志的敏斯特貝格,還有魯道夫阿恩海姆。」
「魯道夫阿恩海姆提出了張力這個詞彙,戲劇張力,表演張力,同時他覺得同形態也就是形似是表演的本質,而張力則是藝術的體現,而優秀的表演要做到形似有張力且還能同時調動觀眾的情緒。」
「但是敏斯特貝格則不然,他覺得魯道夫阿恩海姆的理論過於籠統了,所以在反駁他之後他把自己的理論推向瞭如何極致的調動觀眾的情緒。」
「而後隨著他的研究他也逐漸開始歪了,開始研究起了電影技術,比如高速攝影,倒攝,疊印,模型攝影……等等這些他覺得有可能實現並且能夠成為現實的電影技術,因為他覺得,這些才是電影應該注重的。」
「師弟師妹們,聽到現在是不是覺得很茫然,覺得這位師兄說的這都是啥啊,咋都聽不懂呢!」
「那麼我們換個思路來,作為當下的時代,我們站在1980年到1920年去看當時這些電影理論大師的理論,再來看!」
「林賽覺得觀眾並非旁觀者,而是參與者,所以誕生了體驗派,誕生了紀錄片!」
「弗利伯格覺得電影應該注重畫面的靜態美,所以這才有了島國電影大師黑澤明,有了張毅謀和陳開歌這樣的師弟。」
「魯道夫阿恩海姆覺得表演要形似,要有張力,還要調動的起觀眾情緒,所以電影離開了舞台,進入了攝影棚拍攝時代,然後又從攝影棚拍攝時代進入到了實地拍攝,美術也成為了原本電影裡不可或缺很重要的一個環節。」
「敏斯特貝格覺得要用新奇和與時俱進的拍攝技術來調動觀眾的情緒,所以這才有了米國拿了兩億五千萬的電影星球大戰。」
「那麼我們再回過頭來看,林賽等於體驗派,弗利伯格理論為代表的黑澤明,他的電影很少會有劇烈的大幅度的畫面調動,這也是為什麼他喜歡用以虛寫實手法來拍戲的原因,也就是說他的戲,這種風格的戲,你就需要用剛才田莊莊形容我的一樣。」
「就要和我在運轉手之戀里那樣,收斂起來,但是卻還要保證自己不被邊緣化,收著演卻要有張力。」
「魯道夫阿恩海姆他的一個形似和張力,則代表著演員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樣,你演什麼都像在演你自己,你要演什麼像什麼。」
「舉個例子,就拿我自己來說,我演霍元甲,我能做出來抱著肩膀叉腰這種現代味十足的動作嗎?不能!」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背景,不同的人物性格都會決定你來表演這個角色的方法,這也是為什麼有些表演課的老師會讓你們在電影之後寫觀後感的原因。」
「讓你們寫觀後感不是讓你們來誇我,吹噓我,或者說老師折騰你們。」
「因為你在寫觀後感的同時就像是拿到了已經有了答案的題目在寫,比如說今天這部運轉手之戀。」
「你們寫觀後感那就脫離不了劇情,脫離不了人物,所以你們在寫的過程中也變相的剖析了這個角色的本質!」
「而不是,哦,他叫蘇大全,是個計程車司機,然後和一個苗靜文的警官好上了,就如此這般!」
「這是在培養你們在有答案對照的情況下強化人物剖析和理解,方便你們以後在接到一些角色卻無從下手的時候該怎麼辦!」
「再好比,我現在要邀請陳開歌來演我戲裡的一個角色,這個角色是配角,我只告訴了他這個角色是個配角,是個拉車的窮鬼,然後因為沒錢餓死了。」
「他該怎麼演!」
這群學生先是茫然的看了看身旁的同學,然後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不過一直過了好一會兒了,還沒有人舉手,林木輕輕的敲了敲麥克風。
等他們安靜下來,林木笑了笑,「束手無策了吧!」
「所以觀後感,就是讓你們幹這個的。」
「你們學會了熟練的人物剖析,就要開始分解這個角色。」
「拉車的,窮,餓死,這是關鍵的特質。」
「什麼時候有拉車的?民國,然後呢,窮,為什麼窮?既然拉車了為什麼會窮?」
「賭博?抽大煙?喜歡逛青樓?」
「這是由你自己決定的,在不影響別人的角色的前提下把你的角色拓展,從而豐滿起來,這叫做形似。」
「而張力,什麼叫張力!」
「張力不是導演系的那位同學啊,不許開玩笑,張力說的是這個角色給觀眾留下的記憶的深淺!」
「就好比說,我給陳開歌同學出的這個題,他把這角色設定成了喜歡打牌從而導致自己貧窮的拉車的。」
「然後他因為沒錢把自己餓死了,這叫做沒張力。」
「他因為賭博天降大雪被凍死了,這叫做惡有惡報,這叫做張力!」
「他因為賭博贏錢了走在路上高興了一下,然後被黑狗子搶了,被打成了重傷,回來之後死了,這叫做張力。」
「他雖然喜歡賭博,還喜歡喝酒逛窯子,但是在國讎家恨面前他意外的幫了一位我們的同志,然後被打了一槍跑回來之後死了,這叫做張力。」
「這個角色就是你,你死在這一個地方,但是他可以有九種,一百種,甚至是一千種的死法!」
「結果不變,透過他的死和對他的背景血肉的豐滿讓這個角色有血有肉,這個是魯道夫阿恩海姆的表演理論對表演的影響。」
「額敏斯特貝格呢,他注重攝影技術,就註定了使用這種電影理論和技術來進行拍攝的電影,你是收不起來的。」
「而這種電影在我看來就是純粹的商業電影,弱化人物和情節對於觀眾的影響,然後從電影場面技術上來進行彌補。」
「這一類電影同學們應該沒怎麼接觸過,英格蘭的零零七系列電影,還有米國星球大戰都是屬於這一類。」
「只是前者更明顯一些。」
「我就大概的跟你們講一下零零七幾部電影的經典情節你們就能夠明白!」
「零零七的第一部這是洋鬼子看不起咱們中國人的一部戲,演的是有個華人博士在一個叫蟹礁的島嶼上進行科學研究,還做了原子彈,打算襲擊別人,然後這個叫洋鬼子的零零七沒讓原子彈飛出去在島上引爆了,拯救英格蘭。」
「第二部呢,這次是輪到咱們隔壁的毛熊了,接應毛熊叛變的女間諜離開毛熊前往英格蘭。」
「第三部則是覆滅毒氣彈襲擊。」
「所以,明白了吧!」
「至於一些比較近現代的,你們的老師都會教給你們,而且學校的圖書館裡也是查得到的!」
「由我來講呢,我就說到這裡,現在呢,咱們來個問答環節!」
「你,在學習也好,實習也罷,遇到的一切關於表演攝影編劇導演的所有問題都可以來問我!」
「我不敢保證我全部都懂,但是知無不言!」
「可以開始舉手了!」
林木說完擺了擺手。
咦,這一次還是田莊莊,狗東西,又來,我又不怕你!
「來吧,田莊莊同學,你來!」
田莊莊起身走了上來,「剛才我上來的時候有說過我之前趁著張毅謀和陳開歌他們到你那去實習的時候跟我兩個朋友拍了一部短片。」
「但是拍出來之後,卻和我預想中的相去甚遠,這是為什麼?」
「是我導演能力不足?還是我不適合幹這個!」
林木聞言沉吟了一下,然後問道,「你自己都不滿意,那說明是真的不行!」
「那麼我就得問問你了,你把你的短片命名為我們的角落!」
「整個短片,你打算表現一點什麼東西出來?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戲劇張力,不要覺得短片就不需要這個!」
聽完了林木的話田莊莊自己忽然卡殼了,他遲疑了片刻,搖搖頭。
「我不知道!」
「就是單純的想拍!」
林木笑著搖搖頭,「單純的想拍,你就不應該是拍我們的角落了,而是應該拍我們的電影了!」
「因為你拍出來的畫面每一幀都充斥著你的渴望,還有你的才華,你的不吐不快!」
關於這一點,內娛有個導演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娛樂文新手村村長最佳打工仔,寧皓。
據不完全統計,這哥們一共在就四萬三千六百二十三部小說里充當了新手村村長,又給這些主角做了三萬八千二百一十六次馬仔。
寧皓早期的作品雖然說的是也有一些小電影節的獎盃,實際上懂得都懂,綠草地就和田莊莊搞的這個我們的角落一樣,純粹的堆砌,毫無內涵和藝術可言。
香火他初試鋒芒,到瘋狂的石頭直接開竅,可以這麼說,瘋狂的石頭這部電影裡沒有一幀畫面是多餘的,而每一幀都是他的才華。
寧皓算是走出來的,而這位田導……emmm!
如果林木沒記錯,他在拍戲這條路上似乎越來越抽象,拍的東西他自己都看不懂了,好在家裡有關係又有北電給撐著,最後成了導演系的教授,教書育人也不再拍戲。
就看他能不能明白了。
田莊莊想了想拍拍自己的額頭,然後把麥克風別在了架子上,深深的給林木鞠了個躬。
「多謝指點!」
說完之後他就下去了。
林木再次擺擺手,「下一個!」
「師兄,我,我我,是我,老顧!」這一次輪到顧常衛了。
林木招招手,顧常衛興奮的跑了上來,「師兄,之前給您干攝影的也有我呢!」
「你誇了老張和老陳,那我的攝影水準是不是有問題?而我現在的確是也陷入到了一個瓶頸?感覺沒辦法提升了!」
林木哭笑不得,「所以你上來就是打算讓我誇誇你?」
「是……不是不是!」顧常衛先是嘴巴一抽,直接回答了一個是,然後又趕忙改口。
「我是真的感覺到了自己好像到了一個瓶頸了,不知道該怎麼提升了!」
林木拍了拍顧常衛的肩膀,「實際上,你的確要夸!」
「我不知道你是跟吳教授學的,還是說看到了張毅謀和陳開歌走出了自己的風格,然後另闢蹊徑的朝著光影發展!」
「但是你對於光影的很多想法是很漂亮的,但是你現在沒辦法提升,那是因為你只考慮了攝影!」
「光影光影,要影首先得有光!」
「你如果想提升自己的話,你首先得多看看繪畫作品,尤其是一些油畫和素描。」
「其次就是……把燈光的技術也學了。」
「你現在跟著我拍戲,回頭你跟阿喜好好交流一下,阿喜是在好萊塢學習回來的,他也是喜歡玩弄光影的人,你們肯定有共同話題!」
顧常衛臉上一臉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繼而他興奮的點點頭,「謝謝師兄!」
說完也給林木鞠了一個躬,然後下去了。
林木再次看向了台下,這時候冷不丁的忽然從第三排踉踉蹌蹌的跑出來一個女學生。
他點點頭,「你好,師妹!」
這女生出來之後先回頭看了看自己坐的地方,似乎並不是自己情願上來的。
不過她最終還是上來了,等她上來之後,林木一怔,喲,熟人!
「學長你好,我叫朱霖,我是大專表演培訓班的學生。」
「我本來是個醫生,只是很偶然的機會上半年被人拉去拍了一部戲的配角,然後他就推薦我走表演這條路,還推薦了我到咱們學校來學習。」
「可是在演那部戲的時候我經常犯錯,等到了這邊學校里開始學習,我還是覺得吃力。」
「課外作業大家一塊排練表演的時候,我也是很難融入到裡邊去。」
「這讓我有些苦惱,也有些困擾,我在想我是不是不適合走演員這條路,如果是的話,我就申請退學還回去做醫生了!」
女兒國國王年輕時候還有這樣的經歷?這讓林木有些訝然。
他沉吟著自己該怎麼回答,他不知道原本的歷史裡朱霖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但是現在是他來回答的話……
頂著朱霖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的注視,他很快就有了回答。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也看了我好一會了,我現在要演小鬼子,你覺得我能演嗎?」
朱霖遲疑了一下,搖搖頭,可是想一下之後她又點點頭。
「您剛才說了表演的形似和張力,還有田莊莊師兄對您的稱讚,我覺得以您的演技是演的好的。」
不愧是已經走上社會幾年的社會人了,場面話一套接一套的,還拉上了田莊莊來佐證自己不是夸林木。
林木笑了笑,看向了台下,「那麼,剛才張毅謀同學站起來了!」
「他現在要演一個風度翩翩飽讀詩書的富家公子,你覺得他行嗎?」
台下的同學們一下子哄的就笑了起來。
老謀子那張臉,雖然說這會兒年輕,但是他要是和朱霖站一塊,明明就比朱霖大兩歲,但是說他是朱霖的爹也不是沒人相信,這就是口碑啊!
朱霖頓時也卡殼了。
林木一攤手,「所以,師妹,你看,答案你不是有了嗎?」
「這一節課我之前在78級表演班實際上已經上過了。」
「有條件去做到形似的你再考慮去演,這樣你就能感覺到你會變的得心應手,手拿把掐!」
「就好比師妹你的面相來說,讓你演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后,你只需要笑一笑就成!」
「但是讓你演那大觀園裡的鳳辣子王熙鳳,怕是打你一頓你也沒有那股子潑辣!」
「我不了解你們課外作業排練的都是什麼戲,但是想來都是話劇片段!」
「所以這些是做不得數的,實際上我覺得,推薦你走表演這條路,並且推薦你來學習表演的那位的確是有眼光!」
「你能成為一個合格並且成功的演員,但是前提是選對了角色。」
朱霖聽罷鬆了口氣,抿著嘴點點頭,「那謝謝師兄,這樣我就自信多了!」
說完她也給林木鞠了一個躬,然後就下台去了。
朱霖下去,學生們都膽子大了起來,一個接一個的開始了提問。
這場問答一直持續到了中午快十二點的時候這才被盧校長給叫停,因為到吃午飯的時候了。
盧校長本來還打算帶上林木到校外去吃的,畢竟林木好不容易來一次,但是一來天還在下雨,二來嘛,也不夠親民。
自己來是給北電學閥當好師兄的,開玩笑,你讓學弟學妹喝稀飯,你去啃肘子,你做什麼師兄!
所以林木還是拒絕了,在盧校長沈校長還有一眾教授們的陪同下走進了北電的食堂。
這年頭也不分什麼教師食堂學生食堂,大家吃的都是一個鍋里的飯,主打的就是一個與民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