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招標會

  1985年5月2日,上午。

  運輸署會議室。

  長方形會議桌兩邊坐滿了人。

  靚坤、韓賓、基哥三人聯排坐在同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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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是陳耀,代表蔣天生出席。

  旁邊坐著大佬B。

  運輸署官員翻開文件夾。

  「九龍區貨運牌照配額公開招標,投標單位五家。經審核,兩家符合條件。」

  他抬頭掃了一眼兩邊。

  「洪興物流貨運公司。金雀貨運聯合公司。」

  「綜合評分,各占二十五分。」

  陳耀站起來。

  「長官,我補充一點。」

  他的聲音很穩,帶著白紙扇特有的條理。

  「洪興物流貨運公司,代表的是整個洪興——十二個堂口,正規社團企業。金雀貨運,只是五家小堂口臨時湊的草台班子。」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靚坤。

  「資質不能相提並論。」

  靚坤站起來。

  「陳耀,你說洪興物流代表整個洪興?」

  他雙手撐在桌上。

  「那我問你——十二個堂口,有幾個實際出資了?」

  陳耀的嘴角微微收緊。

  「七個沒有出。」

  靚坤替他答了。

  「洪興物流帳上趴著的錢,連註冊資本的一半都不到!這叫代表整個洪興?」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金雀貨運,五家股東,全部實繳。帳目公開,監事小組獨立監督。虛的和實的——長官,您說哪個更合規?」

  運輸署官員推了推眼鏡。

  「註冊資本需要審計驗證。請雙方會後提供銀行流水。」

  陳耀的臉色變了一瞬,坐下來。

  韓賓開口了。

  「長官,我再補充一點。」

  「葵青是洪興物流貨運公司股東之一。但葵青的車隊、倉庫、客戶資源——今天也在金雀貨運這邊。」

  他頓了頓。

  「這意味著,洪興物流貨運公司運營方案中,關於葵青的部分,全部失效。他們連車隊都沒有,怎麼運營?」

  陳耀猛地站起來。

  「韓賓!葵青是洪興的堂口!」

  「是。」

  韓賓看著他,面不改色。

  「葵青是洪興的堂口。但招標是商業行為,不是社團聚會。我按規矩,公開招標。」

  大佬B拍桌子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米。

  「韓賓!你他媽什麼意思?!」

  「上次蔣先生讓你背靚坤,你推三阻四!今天又當著運輸署的面拆自己人的台!你到底是洪興的還是金雀的?!」

  韓賓沒有站起來。

  「我是洪興的。」

  「但上次我沒背靚坤,是因為靚坤沒壞規矩。今天我把資源給金雀,是因為金雀符合招標條件。」

  他看著大佬B,語氣不緊不慢。

  「你要我背,總得有人壞了規矩我才能背。沒人壞規矩——我背什麼?」

  大佬B的臉漲得通紅。

  「反骨仔!」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韓賓依然坐著。

  「輪值制,是不是大會投票通過的?合投,是不是五家堂口自願出資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哪一條壞了洪興的規矩?B哥,你告訴我。」

  大佬B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運輸署官員敲了敲桌子。

  「請雙方保持秩序。」

  散會。

  陳耀走出會議室,額頭全是汗。

  大佬B在他身後罵罵咧咧。

  「韓賓這個反骨仔!回去跟蔣先生說,做了他!」

  陳耀沒理他,走到走廊盡頭,撥通電話。


  「說。」

  「韓賓正式站到金雀那邊了。車隊、倉庫、客戶——全帶過去了。公開招標,我們贏不了。」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過了很久。

  「知道了。回來吧。」

  蔣天生掛了電話。

  另一邊。

  靚坤大步走出運輸署,撥通李晉的電話。

  「阿晉!你沒來虧大了!」

  「陳耀今天那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老子站起來報實繳數字的時候,他那張臉,嘖!」

  「你教我那三刀,一刀沒落空!註冊資本虛的——捅!車隊被架空的——捅!韓賓直接倒戈——捅!」

  「你是沒看見大佬B那副便秘樣,哈哈哈哈!」

  電話那頭,李晉的聲音不急不緩。

  「坤哥,你知道蔣天生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個開了三張空頭支票的賭徒。以為三張支票能嚇住你,結果你拿著支票去銀行兌現——」

  李晉停了一下。

  「銀行是運輸署。他帳上沒錢。」

  靚坤笑得更大聲了。

  「操!你這話比殺豬刀還狠!」

  「陳耀現在撤回去,蔣天生不會怪他。因為這三刀不是他捅的,是蔣天生自己把刀遞給我們的。」

  李晉的語氣依然很平。

  「但蔣天生會記住一件事——陳耀輸了。輸給了五家小堂口臨時湊起來的草台班子。」

  靚坤的笑聲收了。

  「你是說,蔣天生會把帳算在陳耀頭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洪興十二堂口,總得有人為這場敗仗買單。」

  李晉說。

  「蔣天生自己不能買單。龍頭輸了,面子往哪兒擱?這個鍋,遲早扣到陳耀頭上。」

  靚坤沉默了一會兒。

  「那陳耀——會不會反?」

  「不會現在反。但他心裡那桿秤,今天已經歪了。」

  李晉的聲音沒有起伏。

  「一個白紙扇,最怕的不是輸。是替老大背鍋。鍋多了,腰就斷了。」

  「等蔣天生把第一口黑鍋扣到他頭上的時候,他會想——我他媽在前面替你挨刀子,你在後面捅我?」

  「等他自己來敲門。那時候你請他喝杯茶,比你拉攏他十次都管用。」

  靚坤掛了電話。

  基哥湊過來。

  「阿晉怎麼說?」

  「他說——蔣天生就是個開空頭支票的賭徒,帳上沒錢還硬裝。」

  靚坤把手機揣進兜里。

  「還說陳耀現在心裡那桿秤已經歪了,等蔣天生給他扣幾口黑鍋,他自己會來敲我們的門。」

  基哥愣了一下。

  「你那個細佬——真是讀書人?」

  「如假包換,港大法律系。」

  「讀書人沒這麼陰的。他一個學生仔,怎麼比我們這些混了幾十年的還懂人心?」

  靚坤斜了他一眼。

  「他天天在法庭上旁聽,什麼人沒見過?律師殺人不用刀,用嘴。」

  「那他要是來混江湖——」

  「他不混。」

  靚坤打斷他。

  「我弟說了,江湖上的事最麻煩了。不過我是他哥——他撐我。」

  基哥沉默了半晌。

  「操。你有這個弟弟,蔣天生拿什麼跟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