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我這輩子忘不了

  胡楊的故事還在繼續,但他的轉折也很快,邏輯清晰,乾淨利索。

  「諾諾為什麼叫諾諾,是有說法的。」

  「承諾的諾。」胡楊說,「她還在她媽肚子裡的時候,就是七爺的兒媳婦了。」

  王曉亮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她們家欠七爺三條命。」胡楊的語氣很平,「七爺救過他們家,天大的恩。七爺要的回報——就是她。給他兒子當媳婦。」

  「娃娃親?」

  「比娃娃親狠。娃娃親好歹是兩家商量的結果,這個……是還債。」

  范奇山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扶手,沒出聲。

  「所以諾諾不能跟任何人好。」胡楊繼續,「她知道自己的命運,從小就知道。她不是不想談戀愛,是不敢。談了,就是忘本,就是張家忘了當年七爺的恩情。」

  「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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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了,我慫。」胡楊笑了一聲,「那時候不知道這些,就是單純的慫。後來知道了,反而淡然了。」

  他又喝了口茶。

  「但感情的事,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無法做到收放自如。」

  「我和小文關係越來越鐵,跟兄弟們也處得好,再加上小丁,我們幾個經常跟諾諾她們寢室一起玩。聯誼、吃飯、唱歌,三天兩頭湊一塊。」

  「還湊成了幾段姻緣,特好。」

  「我和諾諾自然見得更多了,感情就壓不住了。」

  胡楊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了點什麼,不是甜,也不是苦,王曉亮覺得更像是一個人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看自己走過的路。

  「我在克制,她也在克制。兩個人都在裝,裝得跟沒事人一樣。但越裝越難受,越控制越想靠近。」

  「有一回——」胡楊停了一下,「網吧在高露台,一個工人從樓上摔下來了。」

  「摔得挺重,滿頭是血。當時我在,我把人扛上車送醫院。到了急診,我一身都是血,衣服上、手上、臉上都有。」

  王曉亮想起承佑在計劃牆體改造時,胡楊給出的主意,特意強調了安全,原來事情在這裡。

  「不知道誰傳的話,傳到諾諾耳朵里,說我出事了。」

  胡楊說到這兒,聲音輕了。

  「她跑到醫院來找我。」

  「我從急診出來,在走廊上碰見她。她看見我那一身血——」

  「那個表情。」

  他吸了口氣。

  「我這輩子忘不了。」

  「她整個人在發抖,臉全白了,嘴唇一直哆嗦,話都說不利索。她抓著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我都沒覺得疼。她光腳穿著涼鞋,跑來了的,腳上流著血,她也不知道疼。」

  「從那天起,我們好了。」

  胡楊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反而鬆了下來。

  「什麼娃娃親,什麼七爺,什麼不能在一起——管他的。」

  「我們倆特別堅定。」

  「後來出了一件事。」胡楊的語氣變了,沉下去了。

  「丫丫的爸。」

  王曉亮坐直了。

  「在古城,人民公園裡頭有個茶館,老式的那種,擺著竹躺椅,泡一壺茶能躺一下午。岳父其實沒時間去那兒悠閒,可那天他就去了。」

  「一個神秘的槍手,開槍殺了他,來無蹤,去無影。」

  胡楊的表情沒有變,但王曉亮能感覺到,他在心疼。

  「岳父這個人,心疼岳母,生意上的事從來不讓她碰。丫丫那時候一心讀書,被保護得太好了,什麼都不知道。」

  「突然人沒了,她們兩個……」胡楊頓了頓,「都垮了。」

  「我休了學,回古城處理後事。」

  「睿文集團,岳父的公司,沒人接。岳母接不了,丫丫更不行。我不接,就散了。」

  「你那時候多大?」范奇山問。

  「二十一。」

  范奇山沒再說話。

  「接手之後我才發現,岳父的生意盤子很大,古城地方小,有錢人太扎眼了。我琢磨了很久,岳父的死,十有八九是競爭對手乾的。生意場上的事,利益到了那個份上,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那個年代經濟瘋漲,但配套完全跟不上。」

  「我做了個決定——給對手讓路。」

  「古城的業務,能砍的砍,能讓的讓。不跟任何人爭。把核心的東西,一點一點往京城挪。」

  「古城太小了。小地方,你有多少錢,開什麼車,住哪個小區,很難保守秘密。產業在哪兒,一時半會兒,完全離不開。不得罪人,才能保護她們。」

  「花了兩年,把睿文理順了。京城這邊的業務也開始有了起色。」

  他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但沒喝。

  「有一年過年,諾諾跟我說,七爺要見我。」

  「我去了。」

  「一個人?」

  「去新加坡時是一群人,但到了地方,七爺要單獨見我。司機把我帶到了一很偏的地方。」

  「一個老宅子,在山上。門口站了十幾個人,都是壯漢,把我搜了一遍,手機也收了。」

  「進去之後,一個老頭坐在堂屋裡,泡著功夫茶。五十多歲,瘦,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頭很足,皮膚特別好,就是眼睛嚇人,一隻白色的,發亮。他平時戴著墨鏡,那天專門沒戴。」

  「他讓我坐,給我倒了杯茶。」

  「然後他說,小胡啊,我給你一個億,你離開諾諾。」

  「我說不要。一個億趕不上諾諾的一根頭髮絲。」

  王曉亮心中想,真被你裝到了。笑了笑。

  「他笑了,說年輕人有骨氣。然後他又說——兩個億。」

  「我說不要,還是不值。」

  「他不笑了。」胡楊的聲音平了下來,「他說,小胡,你不答應,今天就別想從這兒走了。」

  「我看著他,我說——七爺,我要是走不了,那我拉著你一塊死。」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句話。」

  胡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說……那這樣,你給我當兒子,這個條件怎麼樣?」

  王曉亮知道胡楊是七爺的乾兒子,他有點後悔,不知道就好了,否則這段聽了會更精彩。

  「他說他親兒子早死了,死了好多年了。他現在沒有後人。」

  「他說,你當我兒子,諾諾當我兒媳婦,名正言順。我有了後,張家沒有違背當年的約定。」

  「我當場給他跪下了。」

  「叫了一聲爹。」

  「他站起來,走過來,把我扶起來。老頭手勁很大,把我拽起來的。他拍了拍我肩膀,說——好,我又有兒子了。到那時我才覺得我和諾諾可以天長地久了。」

  「七爺是中醫,也是易理大師,之所以要諾諾做兒媳,他說諾諾過得好,他才能好。是不是有點玄?」

  「不知道他這個說法有沒有道理。啊?奇山?」

  胡楊看向范奇山。

  范奇山點點頭:「有。」

  王曉亮想起他和奇山,還有劉新宇的深度綁定,他也覺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