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別嫌俗氣

  謝輝歡送宴的第二天,王曉亮幹了件事。

  劉爺爺牛雜那塊GG布,不知道掛了多久了,風吹日曬,顏色褪得差不多了,布面上糊了一層油灰,拿抹布使勁擦也擦不乾淨。他找了兩個人,三下五除二把GG布拆了下來,疊吧疊吧扔進垃圾桶。


  謝輝一走,辦公室里全是女同事,他一個大男人杵在裡頭,怎麼著都彆扭。王曉亮花了幾天功夫,把這間房拾掇了一番,牆面重新刷了,空調也換了。粉刷用的人工和材料走的公帳,空調是他自己掏的錢。因為楊青玉接手後這空調肯定也得換,功率太小了。

  拆舊空調的時候,師傅打開外殼,濾網上一層焦黃的煙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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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曉亮這才想起來——怪不得方東旭在這屋睡了三個月,覺得無比煎熬。那小子不抽菸,吹一晚上帶煙味的冷風,能不難受?

  搬了張桌子進來,一個人的辦公室,清靜。辦公家具簡單,楊青玉什麼時候接手,他什麼時候搬。估計不用到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去集團公司任職了。

  歡送宴那晚上謝輝喝多了說的那些話,他全聽進去了。

  後來在他家非要結拜,謝輝在意什麼,他心裡清楚。不是不想跟謝輝交朋友,是他太清楚謝輝的身份。他是劉新宇放在承佑的一雙眼睛。工作歸工作,距離該保持還得保持。一直叫謝總,也是在提醒謝輝,別忘了你還有任務。

  但他沒想到謝輝會為這事較真到喝醉了說出來。

  那不是場面話,那是真心話。

  謝輝讓他叫哥,他能感受到,那是實打實的真心真意。謝輝對他在承佑的工作,包括後期乾的那些私事,幫助太大了。人家要走了,他覺得也該送點什麼。

  送什麼好呢?

  想來想去,寫幅字吧。正好欠付兆軍的也該還了,一塊寫。

  他在網上下了單,一張大桌子,筆墨紙硯配齊。桌子到了那天,他在新辦公室鋪開宣紙,拿起筆站了半天。

  想了好久,落筆。

  五個字——常回家看看。

  楷體,一筆一划,規規矩矩。

  寫完晾乾,他拿到酒店辦公室,叫人簽名。

  易佳慧湊過來一看,連連擺手:「我鋼筆字都丑得一批,還寫毛筆字?你饒了我吧。」

  李永玲在旁邊出了個主意:「要不蓋私章?沒有的去刻一個,比簽名好看,也顯得古色古香。」

  話一出口,幾個人都贊同。

  崔婉秋、馬媛媛各自去刻了章,羅必勝的法人私章現成的,也拿來蓋上了。

  王曉亮看了看,六個紅印章錯落排在落款下方,確實比手寫簽名協調得多。

  這就有了後來掛在謝輝辦公室里那幅字。

  給付兆軍寫的時候就順手多了。行書,「踏實」二字,大開大合。落款——侄兒曉亮敬上。

  寫完這幅,他擱下筆,想了想。

  又鋪了張紙。

  寫下第三幅。

  三幅字送去裱框,裱好後,兩幅叫了同城快遞。一幅送謝輝辦公室,一幅送付兆軍辦公室。

  剩下那幅他放在車後備箱裡,拉回了別墅。

  周末照舊是劉新宇媽媽下廚,這也成了王曉亮雷打不動的習慣。

  門鈴響的時候,付兆軍去開的門。

  范奇山先邁進來,後面王曉亮和羅必勝抬著個畫框,左擰右拐地往屋裡挪。

  「小心點小心點,別磕了。」付兆軍一看便知道這是什麼。

  放下,打開絨布。

  一個豎著寫的「情」字,占滿了整張宣紙。

  付兆軍盯著這個字,沒吭聲。

  感情的情,真情的情,情義的情。

  也通晴天的晴。

  付兆軍湊近了,看落款。

  落款寫的是——兒,曉亮敬上。

  他盯著那個「兒」字,看了好幾遍。

  從王曉亮生病到現在,劉新宇媽媽一直管著他的生活。讓保姆給他和奇山送飯是日常,每周親自下廚是雷打不動的規矩。她不止一次說過,曉亮跟自己兒子沒區別。後來羅必勝搬過來住,她也沒把人當外人,愛屋及烏,一視同仁。

  付兆軍沒說話,轉頭朝廚房喊了一嗓子:「姐,來呀,快來。」

  劉新宇媽媽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走到畫框前面,看見那個「情」字,愣了一下。

  然後笑開了。

  「好好好,我也太喜歡了。曉亮,你等會兒啊。」語氣好像王曉亮下一秒就要跑掉。

  她轉身上了樓。

  下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盒子,遞給王曉亮。

  「兒子,這是送你和子衿的,算是改口禮,別嫌俗氣。」

  王曉亮打開盒子,一對玉牌躺在錦緞襯布上,雕工細緻,拿在手裡溫溫潤潤的。

  「老媽,我就喜歡俗氣的東西。」王曉亮把玉牌翻來覆去的在手裡摩挲,抬頭咧嘴一笑,「還有沒有?」

  老媽的叫法是跟范奇山學的。

  劉新宇媽媽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有,等你生孩子,送個更好的。」

  范奇山窩在沙發上喊了一嗓子:「老媽,餓了!」

  「好好,馬上開飯。就差一個菜,你們先坐,先動筷子,不用等我。」

  劉新宇媽媽邊說邊往廚房走,笑容一直沒下去過。

  付兆軍還站在那幅字前面,半天才開口:「掛哪兒?」

  「您說了算。」王曉亮看了他的眼睛。

  寫完這三幅字,筆墨紙硯倒也沒閒著。王曉亮上班的時候,有時會鋪開紙,研磨下筆,寫上一陣。

  寫著寫著,腦子就開始跑偏。

  劉新宇什麼時候調他去集團?什麼時候才能回江城?

  心裡怎麼有點急了。他不得不承認和何如夢夫妻見過面以後,尤其是蕭莫提醒了以後,他的心從那天起就有點焦慮。

  回江城幹嘛?就是想干自己的事。

  開傳媒公司。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手上的筆頓住了。

  墨汁滴在宣紙上,洇開一團。

  等一下。

  誰規定非得回江城才能開始?

  他把筆擱在硯台上,靠上椅背。

  不知不覺間,他把自己框死了。腦子裡默認了一個順序離開承宇,回到江城,才能開始。

  勿自貽伊戚,凡桎梏皆厄氣運。外錮雖不可御,內心毋復築樊牢。

  這又是被自己的大腦騙了,幹事,什麼時候都可以開始,當然更可以不分地域。

  現在就開始。

  但從哪兒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