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輝在那邊叮鈴咣啷收拾桌子上和柜子里的私人物品。
王曉亮站起身:「馬媛媛,走,下樓聊聊。」
馬媛媛心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來了,秋後算帳來了。上次古總和王曉亮分家,自己跟著古總跑了,這筆帳人家還記著呢。
她求助般看向崔婉秋。
崔婉秋笑了笑,下巴朝門外揚了揚。
馬媛媛硬著頭皮從包里翻出手機,把包往崔婉秋桌上一擱,跟了出去。
一樓大廳角落擺著個根雕茶台。王曉亮已經在主位坐下了,正擺弄著電陶爐燒水。
見她下來,王曉亮指了指對面的圓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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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媛媛挨著半個屁股坐下,因為穿著裙子,所以側著身子,兩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腦子裡已經把道歉的詞過了一百多遍。只要他一開口提那天的事,自己立馬滑跪。讓他覺得自己已經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絕不會再犯。
王曉亮沒理她,專心致志地對付桌上的茶具。
放茶葉,注水,停頓幾秒,拿起木鑷子夾出兩個品茗杯,倒茶。
馬媛媛是地道的福城人,從小看家裡長輩泡茶。王曉亮這一套動作,粗糙、生硬,純純的門外漢,一點都不講究。
看他把茶水灑在茶盤外頭,馬媛媛原本緊繃的神經莫名地有點鬆懈下來。
王曉亮把一個小瓷杯推到她面前。
「杯子洗過,煮過,放心喝。」
馬媛媛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放下,又拿起來,她在等著審判的降臨。
「你拍那個視頻,加上剪輯,一共弄了多久?」王曉亮就這麼不講究的開口了。
完全出乎了馬媛媛意料,她愣住了。
不是要興師問罪嗎?
對哦,視頻是任務,這也算回到主題了。
「從晚上九點多,弄到凌晨三點半。」她老實交代,但這沒算她在上班時,上剪輯課的時間。
「累嗎?」
這是在關心自己的懷柔政策嗎:「當時不覺得累,第二天早上起不來。」
王曉亮靠向椅背:「拍的時候,剪的時候,心裡覺得煩嗎?」
馬媛媛仔細回想了一下:「不煩。其實還挺有意思的,以前沒發現自己能幹這個。」
王曉亮笑了。
「我現在以私人的身份,跟你談個合作,有興趣聽聽嗎?」
馬媛媛徹底懵了。
說好的敲打呢?怎麼成談生意了?哦,不對,這敲打是自己預想出來的。
「合作什麼?」馬媛媛的聲音很低。
「請你為我的攤位拍視頻,順便當一下攤主的助理。目標很簡單,就是要把他捧成網紅。」
「你的攤位?」馬媛媛腦子轉不過彎,「哪個攤主?」
他也有攤位?
「你見過的,夜市賣水果那個,耍刀耍得很好的那個,攤主叫李樂。」
李樂?
馬媛媛連連擺手:「我不行的!我根本不會剪視頻,那就是瞎搗鼓……」
「你很有天賦。」
「你怎麼知道我有,我自己都不知道?」
王曉亮手指指了指手機:「別人去拍李樂,鏡頭全是對著他的刀。你的視頻,鏡頭全懟在他臉上。別告訴我,你沒看出來他的刀法有多絕,你肯定在他臉上發現了什麼。」
馬媛媛啞口無言。
那天晚上拿著手機錄像的時候,她確實覺得那個攤主有些特別。周圍那麼熱鬧,他生意那麼火爆,但他整個人透著一股沉悶。
很認真,很專業,面無表情。
他在難過。
這是她當時最直觀的感受。
王曉亮提起公道杯,給她滿上茶,示意她喝。
「除了勞務工資,我個人再給你百分之十的股份,算作額外報酬。」
馬媛媛腦子轉不過來了。
不就一個攤位嗎?還有什麼股份,你開玩笑吧!
賣水果的利潤真的這麼大嗎?
她有點不知所措,但她還不想就這麼拒絕了。
「我……我能考慮一下嗎?」
「當然。」王曉亮點頭,「這種事肯定要跟家裡人商量。工作時間會延長,有時候還要干到半夜,必須商量。對了,你最好跟你姑商量商量。不過我這邊挺急的,最多給你兩天時間,你不同意,我就另找其他人了。」
馬媛媛腦袋都是懵的,走上樓。
接下來的工作交接異常順利。崔婉秋負責的業務其實非常繁雜,但全被她梳理成了傻瓜式操作。
商鋪租賃合同、夜市攤位租賃合同、收據存根,人事檔案,重要文件,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電腦里還有一份詳盡的表格,商戶聯繫方式、到期時間、租金明細,一目了然。
馬媛媛雖然有筆在記,其實有點心不在焉。崔婉秋特意給她交代了一句:「王總喜歡幹事認真的人,媛媛,這點你務必要記住了。」
中午吃過飯,馬媛媛拉著崔婉秋往外走。
「姑,陪我散散步去。」
「大中午的正是熱的時候,散什麼步?」崔婉秋被她拽著胳膊,「去瑞幸坐會兒。」
兩人推開瑞幸咖啡的玻璃門。
店裡人滿為患,外賣小哥擠在吧檯前催單。
一個年輕人正在打包,抬頭看見崔婉秋,立刻招呼。
「崔姐來了!還是冰美式?」
「嗯,兩杯。」付完錢,崔婉秋熟門熟路地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
馬媛媛湊近壓低聲音,把上午王曉亮找她談合作、開出百分之十股份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姑,你說這事靠譜嗎?我總覺得心裡沒底。」
崔婉秋咬著吸管,吸了一口冰咖啡。
「答應啊,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為什麼?」馬媛媛急了,「我什麼都不會,他憑什麼給我股份?」
崔婉秋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能賺錢的事,為什麼不干?」
「一個攤位,能賺多少啊……」
崔婉秋抬起手,指了指吧檯里忙得腳不沾地的店員,又指了指外頭排隊的客人。
「這家瑞幸,就是他的。」
馬媛媛張大了嘴。
「他給我百分之十的人力股。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下班順道過來查查帳,對對流水,收收現金。」崔婉秋語氣平淡。
馬媛媛手裡的冰美式差點灑出來。
百分之十?!這家店的百分之十?!
她看向崔婉秋,又轉頭看向吧檯。一台台咖啡機正瘋狂運轉,打單機的聲音響個不停。
這得是多少錢?
她突然就明白了崔婉秋說的嘴嚴,這樣挺好的,是什麼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