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牆的膩子刮完最後一遍，底漆也上了。
工人撤了一撥，換上另一撥。電競酒店那邊的預埋和土建改造也快收尾了，再有個幾天，畫師就能上牆。等外架一拆，整體效果就全出來了。
是好是壞，不久就知道了。
進度飛快。
王曉亮站在馬路對面看了一眼承佑的外立面，心裡卻想著魏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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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衿的航班時間，他已經查了不下十遍。
下午三點四十落地。
從知道這個時間開始，他整個人就不對勁了。幹活的時候走神，吃飯不香了，晚上躺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她。
半年。
整整半年沒見了。
想她想到什麼程度呢？想到有時候半夜醒了，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裡全是她說話的樣子，她笑的樣子。
不確定她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這馬上就要見到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躺在床上，根本睡不著。
翻了個身，從床頭櫃摸出那本命書，翻到最新一頁。
【易命四十三術：不圖報而善待左右，乃汝之福也。】
讀了一遍，就懂了。
對身邊的人好，不求回報，本身就是福氣。
道理簡單，做起來太難了。
對父母能做到嗎？
好像能。
他想了想自己，對魏子衿，能做到嗎？
好像……能，也不能，說不準。
又想到羅必勝。
羅必勝對程歡，掏心掏肺的，什麼都給，什麼都願意做。可他要的是什麼？是程歡的回應。是程歡對他的承諾，最好是當著她父母的面，程歡給不了，或者說暫時給不了，他就痛苦。
付出本身不苦。
苦的是你伸出手，對面沒人接。
更苦的是，被人利用了你的付出。
就像再也見不到的老三。
想著想著，眼皮沉了下去。
早上七點半，王曉亮開車載著羅必勝往承佑趕。
到了門洞口，傻眼了。
裡面根本進不去。
吃早餐的人把車橫七豎八地停在入口，再往裡看，建築垃圾堆了一片，沙子水泥鋼筋扎堆，大院不小，施工隊都圖自己方便，無序堆積，造成了混亂，這會連車都開不進去了。
「停外面吧。」羅必勝探頭看了一眼。
王曉亮倒車出來，繞了兩條街，找到個停車場，走回來花了十分鐘。路邊倒是寬，但沒畫停車位，這片區域貼條貼得勤，沒有人敢停。
走到門口，已經出了一身汗。
二媽食堂里熱氣騰騰的，人不少。
早餐開了有一陣子了，生意比預想的好。周圍的住戶，上班趕時間的年輕人，附近的上班族。三三兩兩地進來，要碗粥，夾倆包子，站著吃完就走。
李淑梅腦子活。她提前給辦公室所有人打了招呼——早飯免費，隨便吃，別在家做了。
王曉亮和羅必勝最近天天在這兒解決早餐。王曉亮固定搭配，花生湯配油條，油條掰成段泡在花生湯里，吃得滿嘴香。
羅必勝端著碗坐對面，埋頭喝粥，沒什麼胃口的樣子。
王曉亮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自從那天晚上接了程歡的電話，羅必勝整個人肉眼可見地不一樣了。白天當監工依然認真，晚上他居然複習考研，衝勁上來了。
人一旦方向明確，必將勢不可擋。
吃完早餐，王曉亮把謝輝叫上，拉著施工方幾個負責人開了個現場碰頭會。
「垃圾今天必須清。」王曉亮指著面前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門口堵成這樣，人進不來車也進不來，還做什麼生意？」
施工方的人應了，說下午安排車。
王曉亮又拉著謝輝在後院轉了一圈，比劃著名確認了一塊地方，劃出來停電瓶車和自行車。
走到後院盡頭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停下來。
謝輝先開口：「王總，後院要是全改成夜市攤位，將來如果生意火爆，停車恐怕是個問題。」
王曉亮沒接話，皺著眉轉了一圈。
確實是個問題。
承佑這個位置，周邊沒有大型停車場，路邊又不讓停。白天還好，晚上夜市一開，人流量上來，車往哪兒塞？
「咱們再想辦法吧。」
嘴上說著正事，眼睛往手機上瞟了一下。
九點十七。
還早。
他把手機塞回兜里，繼續跟進現場。
上午的時間過得奇慢。
他一會兒看看外牆的進度，一會兒去二樓轉一圈，一會兒又回辦公室坐著，端起杯子喝口水，放下，又拿起手機看一眼。
十點零三。
十點四十一。
十一點十八。
羅必勝從外面進來拿圖紙，看他一眼：「哥，你今天怎麼了？坐不住？」
「沒有。」
好不容易熬到快中午，王曉亮已經在心裡把下午的流程排了八百遍了——中午吃完飯，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一點半出發去機場，早點去，機場是離魏子衿最近的地方了。
昨晚其實洗過了。
但他覺得得再洗一遍。
李永玲轉過身，把簽過字的工資表遞到他桌上。
王曉亮把思緒收回來，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每個人的工時、金額，一條條核對。確認沒問題，拿起筆，剛準備簽。
有人敲門。
門開了。
「請問王曉亮在嗎？」
這個聲音……日思夜想。
王曉亮手裡的筆懸在半空，整個人僵住了。
門口站著的人看向離門最近的易佳慧，還沒等易佳慧反應過來，王曉亮已經站了起來。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去。
魏子衿站在門口。
紫色連衣裙。
是他給她買的那條。
也是他第一次給她買的衣服。
頭髮比半年前長了一些，一邊別在耳後。還是那個樣子，還是那張臉，還是他的女孩。
她看見他的那一刻，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來，眼睛彎起來，彎到一半，月牙剛形成，眼眶就紅了。
王曉亮腦海中想過無數個和魏子衿重逢的場面。
他打開別墅門，或是她打開賓館房間的門。
她從出站口出來，或是她敲辦公室的門進來。
沒錯，這個場景他這幾天幻想過的。
他覺得概率最低，因為老婆現在是大明星。
王曉亮兩步走到門口，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抱得很緊，以至於魏子衿的雙腳離地。
工資表掉在地上，筆滾到桌子底下，沒人去撿。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李永玲率先反應過來，拉了一下易佳慧的袖子，給崔婉秋使了個眼色。
三個人悄悄往外走。
「我們去看看今天吃什麼菜。」
當事人沒有害羞，旁觀者卻不好意思了。
魏子衿的手攥著他後背的衣服，攥得很緊。
「你不是下午的航班嗎？」王曉亮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魏子衿換了香水，但她的味道沒有變，還是讓王曉亮迷醉。
「想給你個驚喜。」
王曉亮把她放下來，退後半步，上下看了看她，又一把拽回來抱住。
「天仙下凡了。」
魏子衿埋在他懷裡，悶聲笑了一下：「你變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