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推開，方東旭一隻腳還沒邁進來，人已經愣住了。
「陳小英？我操，你怎麼在這兒？」
聲音不小，隔壁包廂都能聽見。
王曉亮來之前只說帶個人，沒提是誰。陳知菲站起來，臉上沒什麼波瀾，倒是方東旭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來了有一陣了。」
三個人落座。方東旭還在打量陳知菲，嘴巴沒合攏。
「不好意思啊，手頭事太多，遲到了。」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知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來。
「方東旭，我現在叫陳知菲。陳小英已經死了。麻煩你以後別叫了，行嗎？」
語氣不重，有商量的意思。
「好好好，陳知菲，好名字，好名字。」到這裡，方東旭好像才接受陳知菲出現在這裡的事實。
他順手拿起菜單翻了兩下，也不看，噼里啪啦報了五六個菜名，顯然是這兒的常客。
菜一道道端上來。方東旭夾了口菜，隨口問：「知菲，你也在承宇？」
陳知菲點頭。「集團財務部，做會計。」
「工資多少？」
「八千。」
方東旭又看王曉亮。
「曉亮……」
「一萬五。」
方東旭筷子在盤子邊敲了兩下，撇嘴。「這新宇還真是區別對待。我當初來承佑，三個月實習期，給三千。轉正五千。我猜你們倆，沒有實習期吧？」
王曉亮沒接這茬，把話題拐了個彎：「你在承佑勞務幹了多久？現在具體做什麼？我覺得你現在挺好的。」
方東旭往椅背上一靠，來了精神。
「就幹了三個月。這三個月我就在駕駛員的休息室睡了三個月，想想都難過。後來，古總讓我去學安全員，去了之後接觸了幾個搞代辦的，我一聊，嚯，這行來錢。」
他伸出一根指頭晃了晃。
「第一筆中介費，比我一個月工資還高。我第二天就辭了。」
陳知菲擱下筷子：「那你也得感謝新宇，沒他你不會來這邊，也不可能遇到幹這行的。」
「感謝感謝，那必須的。」方東旭嘴上說著，臉上沒太當回事。
王曉亮喝了口湯：「代辦營業執照這麼賺錢嗎？」
「代辦營業執照是個基礎。」方東旭搖頭，「代辦資質才是肉。」
「什麼資質？」
「工程資質，勞務資質，水利的，電力的，勞務派遣的。」方東旭掰著手指頭數，「你能想到的基本都能辦。」
王曉亮皺眉：「這玩意還能代辦？我一直以為外面那些GG都是騙子，手續正規嗎？」
「都能辦，手續全是正規的，就是價錢的事。」方東旭拿起一瓶啤酒給自己倒上，「我現在一條龍，從註冊公司開始，代理記帳、資質申報、稅務問題，金融貸款，全包。」
「比如說我要辦個建築勞務資質，得多少錢。」
王曉亮點頭：「還是能力強，擱哪兒都能吃上飯。」
「兩位都是老同學，老朋友，有相關的業務就往我這介紹，成了茶水費是少不了你們的。」
方東旭喝了一大口啤酒，把杯子重重擱桌上，換了個話題。
他讓王曉亮也喝，王曉亮拒絕後，他自己要了一瓶。
「曉亮，當著知菲的面，我今天和你說實話，你聽我一句。你以前沒當過領導，有些事你不懂。一家公司，誰能拉來業務，誰就是大爺。其他人幹得再好都得靠邊站。你必須跟古總搞好關係，不然你干不滿三個月，承佑全公司的人都會和你對著幹的，到時候傳到集團，你想要個響亮的身份，估計很難。」
「提醒你一下，新宇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他其實很現實的。」
他頓了一下，又笑了。
「不過干不滿也沒事。你來跟我干，總經理讓你干，月薪兩萬。雖然我這邊廟小，但說不定有一天就能名聲鵲起，你看怎麼樣？」
王曉亮沒回答這個問題。
「承佑的員工為什麼會跟我對著幹？」
「你擋了人家的財路呀，古總操作的錢，不是他一個人的，而且盤子不小，公司里全是皇親國戚，你到了幾天應該有所了解了吧，再說了，那個屁大的公司，福利待遇都趕上國企了，不然現在也不會那麼多人啊。」
「你跟古總怎麼能走得這麼近？」
方東旭咽下嘴裡的菜：「他好幾個公司的帳我在代，還給他辦過幾個資質。你別小瞧這個人，能力強，路子野，關鍵是手裡有貨，人也特別爽利，他賺上錢，不會虧待合作的人，和手下的人的，剛開始見，你可能覺得他有點狂，接觸下來就明白他了。」
他壓低了聲音。
「我們現在正在談一塊做票據的事。」
「票據？是什麼東西？」
陳知菲此時開口：「承兌匯票？」
方東旭指了指她：「看看，專業的就是專業的。一說就明白，就是這個。」
王曉亮看了陳知菲一眼，陳知菲轉過來跟他解釋：「承兌匯票，簡單說就是一種信用工具。銀行或者企業，承諾在指定日期無條件付一筆錢給收款人，銀行開的叫銀承，企業開的叫商承。」
王曉亮又看方東旭：「怎麼做？」
「比如承佑收了一張承兌，承兌都是有期限的，到帳也用不了，你們又要發工資，急著用現金。這種情況下，你們找到我。你把承兌背書到我指定的公司帳戶，我直接給你打現金。」
「那你肯定要扣一部分利息。」
方東旭拍了下桌子：「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
他喝了口酒，湊近了些。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入一股？反正你就是來鍍金的，順便賺點錢不好嗎？」
「子衿賺的再多，也是子衿賺的，咱們男人必須能賺錢，不然怎麼能行。」
王曉亮夾了塊肉慢慢嚼，沒有回答，看著像是在思考。
方東旭靠回去，收了笑：「我跟你講，你今天那事做得有點過了。別把古總惹急了，那你損失的就不是一份工作，是一個賺錢的機會。」
什麼事？哦，是要網銀的事。
王曉亮沒接話，想了想又問：「古總有錢，為什麼還要找你合作？他自己做，不就完了？」
方東旭給王曉亮比了個大拇指：「你又問到點子上了。我這兒公司多，帳戶多。」
王曉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他已經聽明白七八成了。
「有法律風險嗎？」
方東旭把酒一口乾了，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誰管呢，咱這也是為國家的經濟繁榮做貢獻。」
方東旭突然就轉移了話題。
「曉亮，能不能見著范奇山？」
王曉亮夾起一筷子青菜，沒有一絲猶豫：「見不到。」
陳知菲在旁邊放下水杯，手掌搓了搓胳膊。
「其實我也挺想見見這位范大師的。不過上次把他得罪了，可真要有機會，估計又不敢見，見了也不敢算。」
方東旭樂了：「怎麼，是怕太靈了？」
「太靈了。每次想起來後脊梁骨都冒涼氣。」
「誰說不是呢！他那個暴給我算的，真是靈！不過沒有那個暴，我也不會有今天。可惜了，這種高人，哪是咱們想見就能見著的。」
王曉亮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就算真見到了，人家也不一定給你測。」
飯吃得差不多了。
方東旭招手結了帳，指了指天花板。
「時間還早，去我樓上辦公室喝杯茶？剛弄了點好茶葉，解解油膩。」
王曉亮擺手拒絕：「改天吧，今天跑了一天，累得慌。」
陳知菲也拎起帆布包跟著站起來：「太晚了，我明天還得早起去稅務局。」
三人出了飯店。
方東旭喝了酒，自己叫了代駕。
王曉亮開車，先送陳知菲回家。
車子停在一個老舊小區門口。
陳知菲開門下車，關門的時候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又把車門拉開。
「曉亮。」
王曉亮偏過頭。
「倒賣承兌匯票，這事肯定觸犯法律。你自己掂量著點，別被人繞進去。」
王曉亮看著她。
「謝謝啦。新朋友，陳知菲。」
陳知菲愣了半秒，跟著笑了起來。
小區的路燈有些暗，但她的笑容很真誠，很好看。
王曉亮對她也笑笑，他覺得這人一旦真誠起來，怎麼看怎麼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