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曉亮嗎？是你嗎？」
那聲音尖得快要破音了。
王曉亮愣了一秒，認出來了。
表姐趙楠。
「是我。姐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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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說完，聽筒那邊沒人接茬。一陣亂響，桌子碰椅子，什麼東西倒了，稀里嘩啦。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高跟鞋敲地板，噠噠噠噠，跑得飛快。喘氣聲灌進來，粗重急切，中間還夾著一聲差點絆倒的驚呼。
「子衿！子衿！……」
趙楠在喊，從輕到重。
聲音遠了，又近了，像是推開了一扇門。
然後安靜了。
王曉亮把手機換到左手，掌心全是汗。
「餵？」
沒人應。
「餵？」
又過了兩三秒。
一個聲音從聽筒里冒出來。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說重了，電話就斷了。
「餵……曉亮。」
就三個字。
王曉亮整個人的呼吸停了一拍。這個聲音他太熟了。只是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語氣。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聲音大一點就嚇壞了自己。
鼻子一酸。他趕緊吸了一口氣，壓住了。
「子衿，是我。」
「哇——」
電話那頭，哭聲直接爆了出來。
不是小聲抽泣，不是默默流淚。是那種積攢了一個月、憋到極限、終於找到出口的嚎啕大哭。一句完整的話都拼不出來，全是斷斷續續的哽咽，吸氣，再哽咽。
王曉亮坐在床邊，手機貼著耳朵，一動不動。
胸口那塊堵了半天的石頭，碎了。
五百萬算個屁。
什麼分手費，什麼一筆勾銷，他剛才腦子裡轉的那些念頭，全他媽是放屁。
她不是在付錢了斷。她是怕他出事沒錢治。
這個女人，還是那麼的愛著自己。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聲音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發虛。
「子衿，別哭了。我沒事。」
哭聲沒停，反而更大了。
「我真的沒事。奇山和他師傅都看過了，說我好了，休息一段就會更好。」
魏子衿還是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電話信號都跟著顫。
王曉亮乾脆不說了，就聽著。
讓她哭吧。
憋了一個月了。
他這邊也好不到哪去。眼眶熱得發燙，使勁眨了兩下。
過了好一陣子，哭聲慢慢小了。變成一抽一抽的，偶爾冒出一兩個字，又被下一波抽泣打斷。
「曉……曉亮……」
「我在呢。」
「一開始……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這句話像根針扎進來的。
「後來知道你昏迷了，我覺得……都是我氣的。我老跟你鬧小脾氣，什麼事都作，都是我的錯……」
王曉亮握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這話一出來，王曉亮的眼淚終於沒兜住。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了胳膊上。
他趕緊擦了一把臉，穩了穩聲音。
「嗯……」
「子衿，別這樣想。大師說了，我這是很多事情聚到一起了，是我自己沒有注意，不怨你，真不怨你。咱們以後好好的，不就行了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魏子衿又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還在發抖，但能聽出來在努力控制。
「嗯。」
就一個字。夠了。
王曉亮靠在床頭，長出了一口氣。聽筒里偶爾傳來的輕微抽泣。
失而復得。
這四個字他以前覺得是文縐縐的廢話，這會兒才知道有多走心又有多舒服。
他想轉移話題，讓她別再哭了。
「對了，楠姐怎麼跟你在一起？」
魏子衿緩了一下，聲音還帶著鼻音。
「她現在是我的助理。我找她來的。」
王曉亮沒想到。
「我覺得……還是自己家裡人可靠一些。」
這話讓王曉亮心頭一熱。自己家裡人。趙楠是他的表姐，叫自己家裡人。這話說得好。
「老婆，好眼光。楠姐真的特別適合做助理，心細，善良正直，辦事靠譜。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還是你厲害。」
魏子衿沒接他的夸，反而頓了一下。
「你以後……還是多說說我的缺點吧。別到最後被你的朋友罵。」
王曉亮一愣。
「怎麼了？被誰罵了？」
電話那頭沒有直接回答。
「沒什麼。都過去了。都是為我們好，你現在好好養身體，其他的別管。」
「奇山不讓我去看你，就你昏迷都不行，我現在就想過去找你。」
這個奇山真是，問一句答一句，說子衿知道嗎，他點點頭……不知道這會讓自己誤會嗎？
「老婆，咱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兩個人都沒說話，聽筒里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安靜了幾秒，反倒比剛才的哭鬧更讓人心裡踏實。
電話那頭突然有人說話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趙楠的聲音：「子衿，都等著你呢，採訪結束再聊。」
魏子衿應了一聲，對著電話說：「老公，等我忙完再聊，晚點我給你打過去，不許關機。」
「好。不關機，等你。」
然後魏子衿的聲音遠了。
緊接著趙楠的聲音湊上來了。
「曉亮！你好嗎？身上哪裡不舒服？太嚇人了！子衿讓我每隔一個小時給你打個電話，終於打通了。」
還沒說完，聲音就變成了哭腔。
「都好。沒啥不舒服的，就是有點沒力氣。」
「躺床上那麼久，肌肉都萎縮了，沒力氣正常。大夫怎麼說的？什麼病？」
王曉亮猶豫了一下。猝死這兩個字不能說，說出來會嚇著她們。
「沒看大夫，有個老道醫給調理的，我也說不太清楚。反正人醒了，啥事沒有。」
趙楠嗯了一聲，沒深究。
王曉亮順著話往下聊。
「楠姐，你什麼時候當上子衿助理的？」
「就你去福城的第二天！子衿給我打電話，讓我直飛京城，說當天就有個重要的採訪。我拎著個包就去機場了，行李箱都是後來寄的。」
「你離開家能行？二舅媽、二舅捨得嗎？」
趙楠在那頭笑了一聲。
「什麼話！子衿給我每個月兩萬的底薪。兩萬！曉亮，我做夢都沒想到。我媽當場從床上坐起來了，說她腰不疼了。第二天直接出院了，說住什麼院，回家。」
王曉亮被逗樂了。
「子衿是真不錯。平時額外收到紅包，只要是組裡有份的，我也有一份。從來不差我的。」
趙楠說到這裡，語氣認真起來。
「曉亮，我跟你說，你太有福氣了。子衿這個人，沒得挑。你可得珍惜。」
「嗯，我知道。」
「還有！你也得努力！子衿最近太忙了，採訪的都是大明星，級別越來越高，你別光躺著。」
王曉亮嘴上應著，心裡苦笑。
要論這個，自己恐怕永遠追不上了。
趙楠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但語速更快了。
「不過你放心。有我在子衿身邊，誰也別想碰我弟的女人。我天天跟她寸步不離，誰多看一眼我都給他瞪回去。」
王曉亮哭笑不得。
「好，那我先謝了。」
「別急，還沒完呢！」
趙楠的聲音又壓低了一截，快變成氣聲了。
「告訴你，網上那些消息，千萬別信。」
王曉亮皺了下眉。
「什麼消息？」
「你別管什麼消息，反正都是胡說的。我天天跟子衿在一起，同吃同睡，酒店一間房，回江城也住在你們家裡。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別人愛怎麼編怎麼編，你聽姐的，看都不要看。」
「姐，你倒是說清楚，到底什麼消息？」
「就是些亂七八糟的，八卦號瞎寫的。你看了白來氣，不如不看。有什麼情況，我給你通風報信，保證一手消息。」
「再說了，我也不明白，你有什麼好的，子衿把你當個寶，只要說你點好，她就能笑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