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證不說。」
「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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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沒接話。按在桌上的手慢慢收回來,坐下了。
椅子輪子在地板上蹭了一聲,比剛才輕。
「我信你。」
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就是被你看到了之後,心慌到現在。」
「為什麼?」王曉亮皺眉。「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
「不是。」
「那是什麼?」
「就是心慌。」糯米聲音沒有了之前的清亮。
「怕老大知道了,趕我走。」
趕她走。
王曉亮腦子裡突然拐了個彎。
他想起來了。
這個公司,從頭到尾,就糯米一個核心。
蕭莫拍視頻,糯米寫文案。蕭莫要出鏡,糯米管後台。財務、運營、商務對接、內容策劃,全壓她一個人身上。
但她不招更多人幫她。
能自己乾的絕不假手於人。
「所以你把能幹的活全乾了。」王曉亮盯著她。「寧可多發紅包,也不多請人。就是讓蕭老大離不開你。」
糯米抬起頭。
沒否認。
「老大果然沒看錯你,反應挺快。」
王曉亮沒覺得這是誇獎。
「你不難受嗎?」
「什麼?」
「那些小姑娘。」王曉亮朝門外努了努嘴。「天天圍在蕭老大跟前,蕭老大也來者不拒。你不膈應?」
糯米嗤了一聲。
「全是假的。」
「我還不了解他?」
這話里的底氣,不是女朋友的底氣。
是從小到大、一塊兒活過來的底氣。
王曉亮愣了一秒。
「你就是蕭老大要飯的時候,帶在身邊的那個小孩?」
糯米的手指縮了一下。
點了點頭。
「我爸和老大是髮小。」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我爸為了保護老大,死了,我媽嚇跑了。」
王曉亮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老大本來要自殺的。」
糯米十根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紅。
「但他覺得我太可憐了。一個兩歲的小孩,沒爹沒媽,扔在那兒就是個死。」
「他就帶著我來了江城。」
停了一下。
「他只有一條腿,又帶著我。誰要他?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肯收。」
「於是他就開始要飯。」
王曉亮喉嚨發緊。
「其實要飯挺賺錢的。」
糯米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王曉亮愣住了。
「尤其是經濟越來越好的時候。」糯米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一字一頓的沉重,倒像在聊一門生意。「老大看人特別准。誰有錢,誰心善,誰既有錢又心善,他看一會兒就知道。」
「要麼他開口,要麼我去抱人家的腿。」
說這話的時候,她嘴角居然帶了點笑。
「成功率特別高。」
王曉亮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跑過去抱陌生人的腿。旁邊坐著一個斷了腿的年輕男人。
這畫面出現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後來我到了上學的年紀,老大就慢慢退出江湖了。」
「我知道他那是害怕我在學校里丟人。」
糯米靠進椅背里。
「我們已經攢夠了錢。讓我讀書,出息,就是他唯一的願望。」
她頓了頓。
「我一個靠要飯長大的孩子,坐在教室里翻課本,那簡直就是——」
想了想。
「享受。」
王曉亮能想像。別的小孩覺得上學是受罪,對她來說,有屋頂,有桌椅,有課本,不用蹲在馬路牙子上看人臉色——每一秒都是恩賜。
「老大搞了個小鋪子,養我們的生活不成問題。我就一路讀,一路考。」
「考上了清北。」
王曉亮這次更覺得清北這兩個字的份量。
一個在火車站要飯長大的女孩,考進了清北。
全中國最頂尖的學府。
「進了學校滿腦子就一件事。」糯米豎起一根手指。「搞錢。」
「他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我要讓他的後半輩子過得舒舒服服的,風風光光的。」
「同學們天天討論自媒體,說這是風口,是機會。我就跟著聽,跟著學,回來全用在老大身上。圖文、短劇、帶貨、知識付費,試了個遍。」
「最後發現口播最適合他。」
「我寫文案,發給他,他用自己的話說出來。有時候他自己看不慣什麼事兒,也會自己拍,自己發。」
「大半年,就起來了。」
王曉亮看到了。一千多萬的粉絲,商務合作排著隊,品牌方搶著投。而驅動這一切的就是眼前這姑娘的腦子。
不光有才氣,還是個狠人。
「現在我們就是安全地搞錢,誰都不得罪。」糯米攤了攤手。「等風向變了就停下來,蟄伏,等下一次機會。」
她看著王曉亮。
「我的故事你全知道了。能幫我保密嗎?」
王曉亮沒有馬上答應。
不是不想答應。是他腦子裡有個結,怎麼都解不開。
「大姐。」
「別叫我大姐。」
「行,糯米。你這個邏輯不通。」
「哪裡不通?」
「你和蕭老大沒有血緣關係,在一起完全合理合法。你們的過去沒有人知道,你大大方方跟他表白,有什麼問題?」
糯米沒吭聲。
等了好幾秒她才說。
「我怕失去。」
「你可能不懂。」她低下頭,兩隻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只剩一個親人的那種感覺。」
「只要有一丁點失去他的可能性,我都不敢賭。」
王曉亮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他想反駁,但找不到角度。
這種恐懼不是道理能解的。
「我如果跟子衿說這些,她絕對懂。」
糯米忽然加了這麼一句。
王曉亮莫名其妙。
「什麼意思?」
「子衿是不是也沒有父母?」
安靜了兩秒。
「你怎麼看出來的?」王曉亮提高了音量。
「很簡單。」糯米的語速快了起來。「子衿第一次來,是一個人。自信,有魄力,說話做事遊刃有餘,跟誰聊都不怵。」
「但跟你一起來的時候,馬上就變了。什麼事都看你,沒主見。人家那麼漂亮,身材好,能力強,賺的比你多多了,還看你的臉色,給你剝蝦,恨不得把你供起來。」
她頓了一下。
「這不就是怕失去你嗎?」
「你就說吧,我猜的對不對?」
王曉亮沒說話。
他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慢慢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
這兩年他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離譜。劉新宇,周強,黃學禮,范奇山,胡楊,安沛文,蕭莫。
現在又多了一個糯米。
一群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