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逼弟弟簽假合同,凌晨來電藏玄機

  秦天佑換下睡衣,套了件深藍色Polo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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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子扣到最頂上那顆,手指直打滑。

  車鑰匙從兜里掏出來掉在地上,彎腰去撿,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黑色奔馳從秦家老宅後門開出,拐上西郊盤山路。

  車窗半開,冷風往脖子裡灌。

  他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摸向副駕駛的牛皮紙文件袋。

  空的。

  爹讓他去岐黃堂拿空白合同模板現場填。補簽。八百萬。倒簽日期。

  這幾個字在腦子裡轉,字字燙嘴。

  四十分鐘後,城西商務區,岐黃堂。

  車停在後門,秦天佑從員工通道直上二樓。

  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半掩著,裡面傳出計算器按鍵的聲響。

  推門進去,秦耀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沓財務報表。

  左手按計算器,右手拿筆畫圈。

  聽到門響,他抬頭掃了一眼。

  「大哥?」

  筆擱在桌上,秦耀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秦天佑臉上轉了一圈。

  「你什麼時候開始不打招呼就來了?」

  秦天佑帶上門,走到桌前坐下。

  「爹讓我來的。」

  秦耀眉頭一挑。

  「什麼事?」

  秦天佑嗓子發乾。

  「岐黃堂跟趙家那筆八百萬的帳,你還記得吧?」

  他臉沉下來。

  「記得。上個月趙家走地下錢莊轉進來的,走的是你給的離岸帳戶,拆成三筆入帳。」

  「對。」

  秦天佑吞了口唾沫。

  「爹的意思是,補一份合同。」

  秦耀沒接話。

  「諮詢費加產品採購,金額八百萬,日期寫在趙家轉帳之前。」

  隔壁辦公室傳來水杯磕桌面的脆響,秦耀摘下眼鏡擱在桌上。

  「大哥,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筆尖在桌面上重重一戳。

  「倒簽合同是偽造商業文書。」秦耀盯著他,「查出來不是罰款,是蹲進去。」

  秦天佑攥緊褲縫。

  「我知道。」

  「知道還來?」

  「爹說的。」

  秦耀雙臂交叉靠回椅背。

  「爹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讓你去跳樓你也跳?」

  秦天佑牙關咬緊。

  「秦耀,你別跟我扯這些,我現在沒心情跟你抬槓。」

  「我不是跟你抬槓。」

  秦耀身子前探,手肘撐在桌面。

  「我是在問你,爹到底捅了多大的簍子,值得讓岐黃堂去背這種風險?」

  秦天佑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秦耀盯著他。

  「說不出來?」

  「有人在查這筆帳。」秦天佑聲音發澀。

  「誰?」

  「你別管是誰。」

  秦天佑額頭冒汗,往前湊了半個身子。

  「爹的原話是,五天之內把合同做好,金額對死,日期倒簽到轉帳前,一個數字都不能差。」

  秦耀沒動。

  桌上的座機指示燈閃了兩下。

  「大哥。」秦耀壓低嗓門。

  「岐黃堂是我打理的,法人是我的名字。出了事第一個進去的人是我。」

  秦天佑喉結滾了一下。

  「爹說過,出了事他兜著。」

  「他兜得住嗎?」

  秦耀拿起眼鏡在襯衫角上擦了擦。

  「大哥,我在岐黃堂待了六年,一筆爛帳都沒出過。」

  眼鏡重新架回鼻樑。

  「你讓我倒簽合同,等於讓我親手往自己脖子上套繩子。」

  秦天佑閉上眼,拳頭在膝蓋上攥緊。

  「秦耀,我沒得選。」

  「什麼叫沒得選?」

  「秦家沒得選。」

  他睜開眼,滿是血絲的眼球對上弟弟的視線。

  「爹說了,這五天要是扛不過去,秦家三十年的根基全完。」

  秦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三十年的根基。」他嗤笑出聲。

  「大哥,秦家的根基是爹這三十年掙來的,岐黃堂的根基是我這六年掙來的。你讓我用六年的東西去填三十年的窟窿。」

  秦天佑不吭聲了。

  走廊上皮鞋踩地磚的聲音遠去。

  秦耀低頭看著抽屜,伸手進去,翻出一疊空白合同模板。

  啪!

  合同拍在桌面上。

  秦天佑吐出一口濁氣。

  「條款你來擬還是我來?」

  秦耀拔開鋼筆帽,在合同首頁填上岐黃堂全稱。

  「我來。你說的措辭太糙,經不起律師看。」

  「諮詢費分幾次走,產品採購搭中藥材批發,湊夠八百萬。」

  「你說的數全不對。」

  他頭也不抬,筆尖在紙面上飛快劃掉幾個數字。

  「單價按市場價往上靠但不能離譜,拆成七八筆走完,帳面上才看不出問題。」

  四十分鐘,三份合同全部做完。

  他拿起公章,手指直顫。

  沾印泥,壓章體,紅色圓章印在合同落款處。

  章放回桌上。

  「簽完了。」他靠回椅背。

  「但我得告訴你一件事。」

  秦天佑收合同的手一頓。

  「岐黃堂的財務系統有時間戳。」

  秦耀扶了下眼鏡。

  「合同日期可以倒簽,但錄入系統的時間戳改不了。今天錄進去,系統里顯示的就是今天。」

  秦天佑手裡的紙角攥出褶皺。

  「只要對方請正規會計事務所調記錄,簽署日期和錄入日期差了一個多月。」

  秦耀盯著他。

  「大哥,這合同騙外行夠用。碰上懂的人,三分鐘穿幫。」

  秦天佑嘴皮子直抖。

  「能不能把系統時間調了?」

  「改不了。」

  秦耀翻開合同最後一頁。

  「你現在只有兩條路。」

  「不錄系統,只留紙質版。但不錄就是違反內控制度,審計師年底一查就是大窟窿。」

  他十指交叉。

  「要麼錄進去留個時間戳漏洞,要麼不錄留個內控漏洞。你挑一個。」

  秦天佑站起身。

  「先不錄。拖到年底再說。」

  文件袋夾在腋下,他轉身往外走。

  「大哥。」

  腳步停住。

  秦耀坐在桌後,臉色發青。

  「告訴爹一句話。」

  「什麼話?」

  「岐黃堂是我的命。」

  他目光釘在秦天佑臉上。

  「他要是把我的命搭進去了,我絕不替他扛。」

  秦天佑嘴唇動了兩下,沒憋出一個字,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白熾燈明暗閃爍,電梯門合上。

  他靠在轎廂壁上,膝蓋直打晃。

  負一樓停車場,他坐進駕駛座,文件袋扔在副駕,摸出手機撥給秦萬象。

  三聲接通。

  「爹,合同簽了。」

  他盯著擋風玻璃。

  「秦耀提了個問題。岐黃堂財務系統有時間戳,錄入時間改不了。對方要是調記錄,倒簽日期和錄入日期對不上。」

  電話那頭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幾秒後,一聲嗤笑傳過來。

  「先簽了再說。」

  電話掛斷。

  嘟嘟嘟。

  秦天佑把手機扔在副駕,雙手撐住方向盤,額頭重重磕上去。

  冷汗浸透襯衫後背,順著脊柱往下淌。

  兩分鐘後,他直起身,拿過手機準備導航。

  手指劃開屏幕,點進通訊錄,找明天去趙家要用的聯繫方式。

  拇指往下滑,一個備註名跳進視線。

  花城陳隊。

  手指停住。

  這號碼是上周趙家發來的,新安保負責人的直線,讓他存著備用。

  存了之後一直沒撥過,但號碼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未接來電1通。

  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來電時間,三天前,凌晨兩點十七分。

  三條通道全斷的那個晚上,氣運池碎裂的那個晚上。

  花城來的人,在那個時間點,主動打了一通電話過來。

  他為什麼打?

  他怎麼知道那一晚會出事?

  秦天佑攥著手機,後脖頸的汗毛根根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