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之前,還盤算著怎麼開口。
或許提一提青梅竹馬的情分,或許認個錯,她說不定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他一把。
畢竟她前世是那麼有求必應。
可現在,他連上前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過得這樣好,好到讓他那些所謂的「後悔」,都顯得像個笑話。
場上的馬球賽結束了,蕭放牽著馬走到看台邊。
雲舒瑤笑著跳下來,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兩人低聲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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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放突然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悄悄話。
引得雲舒瑤笑得直不起腰,抬手輕輕捶了高大的男人一下。
那畫面,刺眼得讓顧景淮幾乎要閉上眼。
他轉身就走,腳步踉蹌,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
身後的說笑聲越來越遠,可雲舒瑤那聲清亮的笑,卻像刻在了腦子裡,一遍遍迴響。
剛走出去十幾步,顧景淮突然頓住腳步。
他不甘心,不想失去這次嘗試挽回的機會。
顧景淮攥著拳轉過身,正好看見蕭放離開,大概是去更衣了。
而雲舒瑤也轉身朝場地外走去,顧景淮幾乎是咬著牙追上去的。
馬球場現在很靜,顧景淮的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急切。
「舒瑤!我有話想與你說」
雲舒瑤腳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神情里的疏離,像結了層冰。
「顧公子。」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你我早已無話可說。」
「怎麼會無話可說?」
顧景淮上前一步,伸手攔住她的去路。
「我們是青梅竹馬!你忘了小時候你掉進荷花池,是我跳下去救你的?
忘了你說過,非我不嫁?」
周圍幾位女眷聽見動靜,好奇地望過來,眼神裡帶著探究的八卦。
顧景淮像是沒看見,只顧著往前湊,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寬容」。
「我知道,你嫁了蕭放……可我不介意。
你回來吧,我還像從前那樣待你,絕不嫌你……」
「閉嘴!」
雲舒瑤猛地回頭,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顧景淮,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是不是我的真心相待,讓你認不清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驚得旁邊的女眷們都縮回了脖子。
他們這些一起玩的世家子弟,個個都是有點攀著蕭放的意思。
雖然心中好奇,卻沒人敢真的去看雲舒瑤的笑話。
這會兒見他們顯然有話要說,便結伴站到了遠處。
顧景淮被她吼得一愣,卻仍不死心。
「我只是想說……」
「你想說什麼?」
雲舒瑤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錦袍,又瞥了眼他身後跟著的小廝。
與顧景淮從前出行的排場,簡直判若兩人不過這正是她想看到的。
「想讓我回去繼續給你當牛做馬?
想讓我替你收拾侯府的爛攤子?
想讓我賺銀子,供養你和蘇語嫣繼續雙宿雙飛?」
顧景淮的臉瞬間漲紅。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那你是什麼意思?」
雲舒瑤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
「青梅竹馬的情分?好啊,這情分我認。
可前世你把蘇語嫣藏在莊子裡,讓她生兒育女。
卻騙我說你在戰場傷了根本,讓我守了十八年活寡,替你擋下所有『無後』的罵名。
讓我用嫁妝填補侯府的虧空,好養活你們過得逍遙自在——這又算什麼?」
「你……我……」
顧景淮猛地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即是再來之人,應當記得我在你離世前,許過一個承諾吧?」
「記得又如何?」
雲舒瑤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可是,老天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可不是來幫你實現承諾的。」
雲舒瑤忽然覺得可笑。
「我到現在都不明白,這一世你明明娶了蘇語嫣,為何還要來糾纏我?」
「不是的!舒瑤你聽我解釋!」
顧景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的辯解。
「當年我在邊關,是中了敵人的媚藥!
蘇語嫣她……她是用自己的清白救了我!我不能不管她!」
「哦?」
雲舒瑤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得更冷了。
「中了媚藥,就非得靠女人解?你沒長手嗎?
顧景淮,事到如今,你還是這樣沒擔當,真是讓人噁心!」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顧景淮臉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怎麼忘了,當初在莊子裡,蘇語嫣給他下藥那晚,他不就是靠自己……
「說到底,不過是見色起意,找個藉口糊弄人罷了。」
雲舒瑤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你守不住自己的底線,也從未把我放在心上。
你所謂的『不得已』,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自私。」
「我……」
「你還說什麼不能人道,說若能生育定會給我個孩子?」
雲舒瑤打斷他,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將他刺穿。
「我倒要謝謝你『守身如玉』,不然被你碰過身子,我這輩子都要噁心死。」
雲舒瑤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顧景淮,我遭的罪是真的,受的苦是真的,被你欺騙了十八年也是真的。
這一世,你如願娶了蘇語嫣,就該好好跟她過日子,去享你前世的『美滿生活』。
別再來找我了。」
雲舒瑤轉身,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顧景淮僵在原地,看著她決絕地離去,陽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卻照不進他心裡那片驟然坍塌的黑暗。
他終於明白,有些錯,一旦犯下,就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
而他,失去的何止是一個雲舒瑤,是自己本該擁有的一切。
「舒瑤!」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風。
忽然傳來蕭放的聲音,帶著溫和的關切。
「舒瑤,怎麼了?」
蕭放什麼時候過來的,他剛才到底聽到了多少?
雲舒瑤愣了一下,很快就迎了上去,伸手挽住男人的胳膊。
說話時,帶著顧景淮再也沒權利聽到的柔軟。
「沒什麼,只是遇到個不相干的人。」
顧景淮的手僵在半空,指節泛白。
原來在她心裡,自己早已是「不相干的人」了。
徹底失去雲舒瑤的恐懼,沖潰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顧景淮突然衝過去,一把拽住雲舒瑤的手腕,聲音裡帶著哀求。
「瑤瑤,你別跟我置氣了行不行?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斷就斷呢?」
雲舒瑤的神情有些慌了,她怕顧景淮會不管不顧的說出,前世自己嫁給他的事。
雲舒瑤的心跳很快,拼命掙扎想縮回手。
她不想讓蕭放直到,自己給顧景淮做了十八年的妻子。
蕭放的聲音帶著冰碴兒飄過來。
「你放開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