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為什麼躲我?

  雲舒瑤又在窗邊站了半盞茶,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名窗欞。

  昨晚,蕭放在窗外站了許久,沒進來。

  因為她插了窗閂。

  他是後半夜走的。

  因為雲舒瑤也沒睡,所以她知道。

  「小姐,老爺讓你去前院招待女客。」

  春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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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舒瑤收回手,攏了攏衣襟,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回絕蕭放後,她明明該鬆口氣,卻總在轉身時,下意識地往窗外瞟。

  「別瞎想。」

  她低聲對自己說,快步往前院走。

  顧家的婚還沒退,她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別去招惹他人才是。

  宴席上的絲竹聲鬧得慌,雲舒瑤捧著茶杯,眼神落在梧桐樹上,沒什麼焦距。

  忽然有人碰了碰雲舒瑤的手肘,是相熟的閨友。

  「你看那邊,蕭世子也來了。」

  雲舒瑤猛地抬頭,就見蕭放站在月洞門旁,穿著慣常的大色錦袍,正往她這邊看。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像被燙到一樣別過頭,心臟「咚咚」跳得厲害。

  雲舒瑤立刻找了個由頭離席了,她與密友說,想去花園透透氣。

  人走到假山後,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一股力道將她拽了過去。

  後背即將撞在冰涼的石壁上時,被一支溫熱的手掌托住。

  蕭放的臉近在咫尺,眼底的光又暗又沉,像憋著團火。

  「躲夠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啞。

  「就這麼不願見我?

  雲舒瑤被他攥得手腕發緊,卻梗著脖子反駁。

  「誰躲你了?我只是……」

  「只是什麼?」

  蕭放逼近一步,氣息拂在她臉上,帶著點酒氣。

  「只是晚上插了窗閂,只是見了我轉頭就跑?只是現在看見我,就像看見洪水猛獸?」

  他的嗓子低沉,說出來的話尾音發抖。

  雲舒瑤忽然發現自己無法應對他的直球。

  「我沒有。」

  她別過頭,不敢看蕭放眼底那簇炙熱。

  「是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嗎?」

  蕭放忽然伸手,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男人的指腹帶著薄繭,蹭得她下頜發紅。

  「那你告訴我,剛才為什麼看見我就轉頭?為什麼這幾日總關著窗?」

  蕭放的眼裡的情緒太滿,滿的溢出來,流進她心裡。

  把她那些不敢說的、不敢想的,全都沖刷得清晰可見。

  雲舒瑤的心跳亂了,慌亂間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蕭放……不是……這裡……這裡人多……」

  「人多又怎樣?」

  男人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唇瓣,動作帶著點失控的感,卻又在她蹙眉時,猛地鬆了力道。

  「雲舒瑤,我到底哪裡惹你不痛快了?

  你說出來,我改……」

  他的眸色又暗下去幾分,喉結滾了滾,語氣里竟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改不了的,我憋著,還不行嗎?」

  雲舒瑤的心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又酸又軟。

  她看著蕭放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緊抿的唇。

  忽然想起他抹人脖子時的狠勁,想起他搶了順天府尹的官袍套在自己身上,想起他坐在金鑾殿頂時的肆意。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竟在跟她說「會改」。

  「你沒必要……」

  雲舒瑤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有必要!」

  蕭放打斷她,攥著她肩膀的手緊了緊,又怕弄疼她似的鬆開。

  「我不想你躲我。

  你要是氣著我什麼,打我兩下出出氣,怎麼都行,別……不理我啊。」

  假山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在說笑。

  雲舒瑤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這個動作像根火苗,點燃了男人眼底的光。

  「你看。」

  他忽然低低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從未見過的寵溺。

  「你還是信我會護著你。」

  雲舒瑤的心猛地一顫。

  是啊,她明明怕他靠近,卻在慌亂時,本能地想躲進他懷裡。

  「我跟你說過。」

  他的聲音放得極緩,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認真。

  「不是所有男人都一樣。」

  雲舒瑤抬頭看他,陽光從假山縫隙漏下來,落在他臉上,勾出他緊抿的唇線。

  她信的,她其實一直是信的。

  她信蕭放和顧景淮不一樣,信他眼底的光不是裝的。

  可前世那把插在心頭的刀,還在隱隱作痛。

  她怕,怕這世上根本沒有永遠不變的人。

  更怕現在有多甜,將來就有多苦。

  「這裡人來人往的,被人看到不好。」

  她避開他的目光,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

  「我先回後院了。」

  蕭放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盯著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子半晌,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好。」

  蕭放的聲音啞得厲害。

  雲舒瑤轉身就走,腳步快失去了一貫的端莊,顯得有些凌亂。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灼熱的目光,一直追著她的背影,燒得她心口發燙。

  她沒回頭,自然也沒看見。

  蕭放站在假山後,抬手好幾次想抓住她的衣角,卻都在半空中停住,最終死死攥成了拳。

  他平日裡一向隨性而為,卻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突然就不敢伸手。

  蕭放第一次知道,原來克制是這種滋味。

  像有隻貓在心裡撓,明明一步就能追上,卻怕嚇著她,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月色像潑在地上的霜,冷得人骨頭縫裡發疼。

  雲舒瑤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里自己的影子。

  屏風上掛著一套大紅嫁衣,她批過兩次,如今怎麼看都像枷鎖。

  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時,她沒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蕭放翻窗進來的動作帶著點踉蹌,大紅色的衣袍上沾著夜露,帶著比往常都重的酒氣。

  「他們把你看得真緊。」

  蕭放聲音啞得厲害,目光掃過房門上的銅鎖,指節捏得發白。

  「就不怕屋子走水,你來不及逃出去?」

  雲舒瑤轉過頭,看著他直白又熾熱的目光,忽然想起在畫舫上,說「不想嫁就不嫁」。

  「你怎麼來了?」

  她問,聲音輕得像嘆息。

  「來再問你一次。」

  蕭放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面前,影子把她整個罩住。

  「只要你點頭……」

  他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像一個賭徒,壓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