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雲舒文的變化

  第二日,沈氏又來了。

  她沒帶下人,手裡只提了兩個大食盒。

  進了牢房外頭那間小屋,她先走到牢頭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沓銀票。

  「這是給幾位爺吃酒的。昨日辛苦你們了。」

  牢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沈姑娘這是做什麼,咱們又不是外人。」

  沈氏沒接話,只把食盒打開。

  熏雞、燒鴨、滷肉、白面饅頭,一樣一樣擺到桌上。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

  「請幾位過來吃東西吧。」

  那十幾個囚犯早就聞見味兒了。

  不等牢頭招呼,呼啦一下全涌了過來。

  有人伸手便扯雞腿,有人把半隻鴨子往嘴裡塞。

  沈氏把位置讓開,轉身朝龍元明走去。

  龍元明還癱在床上。

  身上衣裳早被扯得不成樣子,領口破到胸口,下擺連腿都遮不住。

  他出氣多,進氣少,臉上脖子上全是紅紫抓痕。

  聽見腳步聲,他渾身一抖,下意識往牆裡縮。

  沈氏站在床前,低頭看他。

  她沒說話,只慢慢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刀。

  龍元明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往後躲,可身上一絲力氣也使不出。

  兩條腿像不是自己的,連抬都抬不起來。

  他只能拼命搖頭。

  「別……別殺我……求你了……」

  沈氏沒理會。

  她抬起手,刀尖朝下,朝龍元明心口狠狠捅去。

  就在刀尖要沒入他胸口時,一隻粗糲的大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攥住了沈氏的手腕。

  「沈姑娘。」

  牢頭不知何時已經走過來。

  臉上還掛著笑,語氣卻陰了下來。

  「玩玩可以,要他的命,可不行。」

  沈氏的手停在半空。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看他。

  片刻後,手一松,短刀「哐當」落在地上。

  「我猜到了,你們不會讓我殺他。」

  她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早已知曉的事。

  「可我還是想試試,萬一呢。」

  牢頭又笑了,慢慢鬆開她的手腕。

  「報仇嘛,法子多的是。

  像您這樣金貴的人,哪用自己見血。

  這牢里的兄弟們,正好閒得緊。您出點吃食,他們出點力氣。

  大家都有的賺,何必傷了和氣?」

  沈氏抬眼,看了牢頭一眼。

  「好,就按大人說的辦。」

  她退開一步,又看向床上的龍元明。

  龍元明正抖著,滿眼都是驚懼。

  他連恨她都不敢。

  沈氏忽然覺得他沒用。

  這人只被折騰了一夜,就怕成這副樣子。

  什麼天潢貴胄,什麼龍子鳳孫。

  不過是個只會騎在女人身上耍威風的慫包。

  沈氏轉身坐到了旁邊的長凳上。

  「今天的節目,大人安排吧。」

  牢頭笑著一拍手。

  「都聽見了沒有?沈姑娘請你們吃肉,你們也該讓沈姑娘看看你們的本事。」

  那幾個囚犯抹了把嘴,又朝龍元明圍了過去。

  龍元明連喊都喊不出,只朝床角縮。

  沈氏支著下巴,靜靜地看。

  牢房裡的燈火,忽明忽暗,照著沈氏的詭異笑容。

  北境。

  這一冬,蕭放只偶爾派兵出去劫掠。

  搶完就走,從不多留。

  北胡被磨得沒脾氣,也再沒湊出像樣的攻勢。

  大梁營中,日子卻過得熱騰騰。

  這一日,又有商隊到了。

  領頭的,竟是雲舒文。

  雲舒文如今跟在秦子墨身邊,做起了行商。

  他黑了,也瘦了。

  可精神頭反倒比從前好了許多。

  人往車前一站,肩不塌,背不駝,像個真正的行腳商。

  看見蕭放,雲舒文先是一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妹、妹夫。」

  蕭放沒說話,只掃了雲舒文一眼。

  就這一眼,雲舒文便不敢再上前,忙轉身去招呼人手卸車。

  「後頭的先別急著停!靠右依次進!

  糧車進東庫,藥材往西邊帳里送!

  馬料單獨堆,別和米麵摻了!」

  雲舒文扯著嗓子,竟比好幾個老管事還利索。

  他讓人抬板子、搭木槓,哪兒該多派人,哪兒怕受潮,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看就不是剛乾一天兩天的樣子。

  等東西都歸置得差不多,雲舒文才拿袖子抹了把汗,朝雲舒瑤那邊走了幾步。

  雲舒瑤正讓人給押車的人送熱湯。

  雲舒文站在幾步外,沒再往前走。

  「妹妹。」

  雲舒瑤回頭。

  雲舒文有點不自在,又往前挪了挪。

  「我……我就是看看你。」

  他看了雲舒瑤一眼,又看向雲舒瑤隆起的肚子。

  「五個多月了吧?」

  「六個多月了。」雲舒瑤道。

  雲舒文點點頭,像把這句話在嘴裡滾了好幾遍。

  「那什麼,你如今雙身子,別太操勞。有些事,讓他們去做。」

  雲舒瑤「嗯」了一聲。

  雲舒文喉嚨動了動,像還有話。

  他終是沒說出那句「對不起」。

  只低聲道。

  「以前在京里,什麼都不會。如今跟著子墨表兄走商,心裡倒踏實了。」

  蕭放從後頭過來,正好聽見這句。

  雲舒文一見他,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

  「我……我母親不放心妹妹。

  就想著,今年留在這兒,陪你……們過個年。」

  雲舒瑤沒說話,只看向蕭放。

  蕭放難得沒給冷臉。

  「那你便留下。」

  雲舒文一愣。

  「正好我這頭缺個打理軍資的人,你既然會看貨,就留下來幫忙。」

  雲舒文連忙點頭。

  「好!我這就去安排。」

  他走前又看了雲舒瑤一眼,像是怕妹妹趕他。

  見雲舒瑤沒有不悅,才轉身去了。

  晚間,雲舒文在帳外磨了許久。

  他手裡攥著個什麼,在門口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

  等雲舒瑤出來,雲舒文才連忙上前。

  「妹妹,我……我做了個小玩意兒。」

  他紅著臉,把一隻小木馬遞過去。

  那木馬刻得實在不算好看,腿有長短,頭也不圓。

  可雲舒瑤看得出來,雲舒文是用心刻了。

  她正要伸手去接,蕭放從後頭過來了。

  他手裡也拿了個小木馬。

  那木馬通身打磨得油光水亮,馬鬃、馬鞍、馬韁都雕得極細。

  這樣一對比,連雲舒文自己都看愣了。

  蕭放掃了雲舒文手裡那個一眼。

  「這什麼丑東西,也拿出來污我姑娘的眼。」

  雲舒文臉上頓時漲紅。

  「我……我不知道你也雕了,我也就……瞎弄的。」

  他磕磕巴巴,手忙腳亂地要把木馬收回去。

  「我、我回去再練練。」

  蕭放見雲舒文那副樣子,覺得有點欺負過頭了。

  他蕭放平時是混不吝,可從不愛欺負老實人,向來遇強則強。

  如今見雲舒文縮著肩,連話都說不利索。

  蕭放反倒有些不得勁了。

  「等等。」

  雲舒文腳步一僵。

  「送出去的東西,還有往回拿的?」

  蕭放把手裡那個精緻木馬,放到小几上。

  「沒有你這丑東西,也顯不出小爺雕工好,放下吧。」

  雲舒文一下樂了。

  「那……那我放桌上!」

  他把懷裡的小木馬放到雲舒瑤手邊的木桌上,又朝蕭放討好地笑了笑。

  「你們忙,我先去清點藥材了。」

  說完,雲舒文就跑了。

  蕭放這才看向雲舒瑤。

  「還恨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