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沒過過這種好日子

  「現在不吐了。」

  旁邊幾個火頭兵忙搬來兩把凳子。

  蕭放拉著雲舒瑤坐下,仔仔細細看她的臉色。

  「你現在身子重,還跟著忙什麼?」

  他語氣發急,又捨不得說重。

  「廚房裡有的是人。你要是動了胎氣,遭罪的不還是你自己?」

  雲舒瑤笑了笑,反手握住他。

  「我哪有那麼嬌貴,而且我來邊關,就是想替你分擔一些。

  後方這些補給、藥草、伙食,你都交給我。

  朝廷那邊缺什麼,少什麼,我和秦家一定想盡辦法給你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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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蕭放,目光很靜。

  「這些瑣碎的事,我不想讓你操心。你只管專心謀劃戰局,帶兵殺敵。

  只有你好好的,我和孩子才有了盼頭。」

  蕭放沒說話,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雲舒瑤又笑了一下,也沒再往下說。

  不遠處,伙房裡的香味一陣陣飄過來。

  那點人間煙火氣,倒把這座鐵血邊營,熏出了幾分柔軟。

  晚膳時分,整個大營都熱鬧起來。

  火頭兵抬著大鍋和飯桶,一桶一桶往校場上送。

  士兵們排著長隊,伸長了脖子往前看。

  有人剛打完飯,也顧不得燙,蹲在牆邊就往嘴裡扒。

  肉塊燉得軟爛入味,油光鋥亮,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

  「香!太香了!」

  「這真是給咱們吃的?不是做夢吧!」

  「快吃快吃!吃完了再去打一碗!」

  「你咋又去?都第三回了吧?」

  「那咋了!王妃說了,今後肉管夠!」

  果然,前頭飯桶剛空了一桶,後頭馬上又抬上來一桶新的。

  火頭兵笑得直罵。

  「你們這些小子,平時沒見這麼能吃!今兒一個頂仨!」

  「王爺都說了,不怕俺們吃,就怕俺們餓著肚子打仗!」

  那些傷兵也被人扶出來,每人分了一大碗肉湯。

  有個年紀小的兵捧著碗,吃的都忘了疼。

  旁邊老兵拍了他後腦一下。

  「慢點吃!別噎著。」

  小兵頭都不抬,速度根本慢不下來。

  「太好吃了,我感覺自己好幾年沒聞過肉味了。」

  蕭放也端著個粗陶碗,坐在營帳外頭和士兵們一處吃。

  他一直吃的是大鍋飯。

  碗裡飯壓得實,上頭澆著兩勺帶湯的紅燒肉。

  他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嗯」了一聲。

  「這味兒,怎麼吃著有點像悅來樓的?」

  雲舒瑤坐在他旁邊,聞言輕笑。

  「你這嘴真刁,才嘗一口就吃出來了。」

  她頓了頓,有些得意。

  「我把悅來樓、醉仙樓,還有京都十幾家酒樓的大廚,各挖了一個過來。

  又從秦家下面抽調了十幾個人,一併帶到邊關來了。」

  蕭放挑眉。

  「十幾個樓子,你一家挖一個,他們居然同意了?」

  雲舒瑤點頭。

  「我亮出了你的名頭,他們就答應了。

  廚子們會留在這兒,一直到你打了勝仗才會回去。」

  蕭放放下碗,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雲舒瑤以為他嫌自己太興師動眾,忙補了一句。

  「也不算白養的,他們手藝好,能給將士們補補油水。

  再說,你在前頭拼命,後方吃口熱乎飯,總不過分吧。」

  蕭放笑了一下。

  「不過分。」

  他重新端起碗,把最後一塊肉夾起來放進她碗裡。

  「但我更想早點兒打完,好帶你回京城吃頓像樣的。」

  雲舒瑤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肉,嘴角輕輕彎了彎。

  晚間,帳外風聲漸緊。

  蕭放已經躺下了,卻翻來覆去,一直沒睡著。

  他身上跟烙鐵似的,手心都發燙。

  媳婦沒來之前,他人在軍中,心也全在戰事上,從不多想那些事。

  可眼下人就在他身邊,呼吸輕軟,身子溫熱。

  他腦子像開了閘,從前的許多畫面一幕一幕往外冒。

  他有些不自在地蜷起一條腿,想把那股躁意壓下去。

  雲舒瑤似乎察覺了,輕聲問。

  「怎麼了?」

  「沒事。」

  蕭放啞著嗓子。

  「你早點睡。」

  雲舒瑤像是笑了一下。

  沒多時,一隻手便輕輕搭了過來。

  蕭放渾身一顫,忙按住她手腕。

  「別亂來,我怕……我控制不住。」

  雲舒瑤聲音軟軟地回。

  「我沒亂來呀。

  我就是儘儘做妻子的本分,想替你疏解一下。」

  蕭放原本就繃得像滿弓的弦,聽了這話,哪還壓得住。

  他不再攔著,由著她。

  沒過一會兒,雲舒瑤忽然停了。

  「胳膊酸了。」

  她說著,真就要把手收回去。

  蕭放額角青筋都起來了。

  他忙拉住她的小手,咬著牙道。

  「哪有你這樣的,幫人幫到一半,你這是要我的命呢?」

  雲舒瑤輕笑一聲,乾脆耍起賴來。

  「那人家真的沒力氣了嘛。」

  蕭放把她的手拉到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把它借給我就好。」

  他說這話時,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雲舒瑤紅著臉,沒再說話。

  只由著他把人圈進懷裡,用她軟軟的手心,裹著那股快要壓不住的熱意。

  外頭北風一陣急過一陣。

  帳里卻像另起了一團火,燒得人臉頰都熱了起來。

  自打雲舒瑤來了邊關,營中將士的待遇,是一日比一日不同。

  先是傷兵得了妥善救治,傷口重新上藥包紮,夜裡再不用咬著被角硬熬。

  然後是吃食。

  頓頓有肉,米飯管夠,連伙房的肉湯都比往日濃了。

  秋分這日早晨,天剛蒙蒙亮。

  雲舒瑤又讓醫徒們架起大鍋,熬了好幾鍋驅寒藥。

  「邊關冷得早,眼下中午還暖,夜裡風已經涼了。

  先喝上些,防著大伙兒受寒。」

  湯藥味兒又苦又辛,士兵們卻都搶著喝。

  不多時,冬衣也開始一個營地一個營地地發。

  往年,他們總要穿著單衣死撐,等第一場雪落下來,才能領到棉襖。

  有那身子弱的,還沒來得及換上冬衣,就病倒了。

  可這回,早晚剛有些涼意,棉服已經發到了手裡。

  有兵摸著那厚實棉衣,半天沒說話。

  「我進兵營快十年了,頭一回這麼早就穿上了棉衣。」

  「可不是,從前別說棉衣,能多領雙鞋都難。」

  「這日子怎麼跟假的似的,有肉吃,有藥吃,有棉衣穿。」

  「我咋覺著自個兒像被供起來的小少爺呢。」

  「你可拉倒吧,你家少爺能上戰場殺敵嗎?」

  「我家以前種地,也沒吃過這麼好的白米。」

  眾人鬨笑起來。

  可笑著笑著,有人就低下了頭。

  「要是老王爺還在,也過過這日子,該多好。」

  一句話,說得周圍都靜了。

  半晌,才有人嘆了一聲。

  「老王爺在的時候,天天跟咱們一起吃苦,也沒過過這種好日子。」

  蕭放找到雲舒瑤時,她正帶著人清點剩下的棉衣。

  蕭放把她從人群里拉出來,讓她在帳邊坐下。

  「你從京城趕過來,路上走了這些天,還沒緩過來。

  天天這麼操勞,身子怎麼吃得消。」

  雲舒瑤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沒事,忙這些又不累。」

  「都是安排人干,我又不親自去抬。」

  蕭放仍不放心。

  「可你這一樣一樣地操心,比幹活還熬人。」

  話音剛落,沐神醫正好路過。

  他聽完一笑,捋著鬍子走過來。

  「舒瑤丫頭身子底子好,這般走動,算不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