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晉王城已經徹底變了樣。
城頭換了龍城軍的旗,各處街口都有兵丁把守。
百姓們仍不敢出門,只從門縫裡偷偷往外望。
整座城靜得出奇,像一口還沒落穩的鍋。
蕭放讓陸昭帶人接管防務,讓林徽去審問王府管事。
自己則帶著明睿,親自去查晉王的庫。
第一處糧倉,在城東。
管事抖著手指開了門鎖,兩扇厚重木門往裡一推,谷氣混著乾草味撲面而來。
火把一照,蕭放都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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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糧倉一眼望不到頭。
一囤一囤的粟米稻穀碼得齊整,高得幾乎碰到房梁。
陸昭跟在後頭,眼睛都直了。
「這他娘是存了多少?」
管事戰戰兢兢回話。
「回、回大人,城內外共有十處糧倉,像這樣的,還有九座。」
陸昭倒抽一口涼氣。
「十座?這得夠多少人吃?」
林徽走上前,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這些日子見多了王府豪富,倒不像陸昭那麼驚訝。
「晉王是藩王,封地里的賦稅都不必上繳朝廷。
他在這兒經營了三十年,能存下這些,不算稀罕。」
陸昭聽他這麼一說,更不淡定了。
「這還不稀罕?
這要是全拉回京里,得把戶部那幾個老東西嚇死。」
蕭放沒接話,只讓明睿傳令,全城查抄,糧倉封存,不許走漏一粒糧。
第二處,是晉王府地下。
打開地窖入口,火把才探下去,眼前便是一片金光。
三間地窖,全部鑿在山體裡。
一間藏金,一間藏銀,一間放珠寶玉器。
箱子摞著箱子,有的箱蓋已經開了,裡頭的金錠銀餅堆得滿出來。
陸昭連罵了好幾聲。
「老東西!他是把整個封地的錢都搬自己家了。」
蕭放只掃了一眼,問管事的。
「只有這些?」
管事連忙跪下。
「還有府庫和帳房銀。這、這只是私庫。」
蕭放點頭,命人貼封條。
再往後,城西搜出五處兵器庫。
陸昭帶著人一間間踹開,火光之下,整排整排的兵刃鋥亮生寒。
長弓、短弩、甲冑、盾牌,堆得齊人高。
最裡頭還有成捆的馬蹄鐵和箭簇,連馬鞍都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
「這些足夠裝備五萬騎兵。」
林徽粗粗算過,臉色也凝了下來。
「還不算倉庫里沒拆封的。」
陸昭已經不罵了。
他站在兵器庫中央,緩緩轉了一圈,才道。
「我總算明白,太子為什麼非讓你先動晉王了。
這一套家底,別說自守,就是直接打上京城,都夠用了。」
蕭放出了兵器庫,站在晨光里。
他抬頭看了一眼城頭那面「蕭」字旗,又望向北邊。
「糧食、銀錢、軍械,都先留在這裡。」
陸昭一愣。
「不拉回京?」
「不拉。」
蕭放說得乾脆。
「這裡離北胡最近,等我領兵北上,這就是現成的後營。
若全拉回京里,再等朝廷調撥,就難了。」
林徽點頭。
「皇上若知道……」
「太子知道就行。」
蕭放打斷他。
「這個主,我就能做。」
他頓了頓,又道。
「抄出來的東西,只上繳三成。其餘的留在晉王城,充作北征軍需。」
陸昭咽了下口水。
「三成?皇上和戶部那幫人……」
「他們愛怎麼想怎麼想。」
蕭放翻身上馬,語氣隨意得很。
「小爺給朝廷留三成,已經是看在太子面子上了。」
明睿在一旁低聲問。
「王爺,接下來怎麼辦?」
蕭放拉過韁繩,往王府方向走。
「先收拾乾淨尾巴,那東西還沒抓著呢。」
他指龍元明。
「他跑不了。」
城外的污水溝里,傳來一陣響動。
龍元明正扶著溝壁,一步一步往外挪。
他頭上身上全是黑乎乎的污物,泔水、糞水、不知名的腐物掛在肩頭。
讓整張臉都辨不清顏色了。
背上還綁著個小包袱,裡頭是幾錠金子和銀票,浸了水沉甸甸的,勒得他肩窩生疼。
最深的地方沒過了頭頂,他嗆了好幾口,又嘔又咳,腳步卻不敢停。
四周黑得嚇人,只有前頭一點極淡的光。
那是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