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後，蕭放跟著太子去了東宮。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齋，太子屏退左右，親自關了門。
殿內很靜，只余博山爐里一縷極淡的藥香。
太子仍穿著朝服，身形瘦削，面上的病氣比前些日子更重了些。
但腰背挺得比以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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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放也沒坐，就站在案邊。
兩個人臉上都沒有笑模樣。
太子先開了口。
「邊關有消息沒有？」
「有。」
蕭放從袖中取出一封飛鴿傳書，遞了過去。
「北胡又在往邊境屯兵。
和談的使團人還在京城，邊境的兵已經動了。」
太子拆開看罷，輕輕放在案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使團是來拖時間的，父皇信他們，孤卻始終不信。」
「孤今日叫你來，是想跟你說，咱們還得繼續準備。」
蕭放看向他。
「你繼續籌糧，繼續備戰，京里的一切都別停。」
太子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若父皇不肯下旨，那這個旨，孤來下。」
蕭放眉心一擰。
太子是儲君，沒有皇上旨意就調動邊軍，便是逾制。
若真走到那一步，這罵名可就不小了。
「殿下，若你這麼做，宗親朝臣都會……」
「罵名孤來擔。」
太子抬手，止住了他後頭的話。
「孔元明已叛出，幾位皇叔也未必安分，大梁不能坐以待斃。
你父王更不能白死。」
他抬起頭，望著蕭放。
「我答應你，無論如何，定會給你機會，給鎮北王報仇。」
蕭放喉結微動。
好半晌，他低聲道。
「謝太子皇兄。」
太子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外頭不知何時落了雨，雨絲順著廊檐滴下來，像拉成了一道灰濛濛的帘子。
「除了北胡和糧草，還有一件事。」
太子沒有回頭。
「龍元明如今被貶為庶人，宗碟上也除了名，但他不可能離開京城太遠。
我這些日子琢磨著，幾位藩王皇叔里，最可能收留他的，是四皇叔。」
蕭放「嗯」了一聲。
「四皇叔的封地離京最近，背靠南邊水路，若真有人接應，確實好走。
但他不敢明著收留一個被父皇追拿的人。所以，他會把人藏起來。」
太子轉身，手指在窗沿上輕輕敲了敲。
「等時機一到，四皇叔這隻老狐狸，自己就會露出尾巴。」
蕭放點頭。
「我會讓人盯著。」
雨下得不大，卻一直沒停。
兩人又議了幾句，蕭放便起身告辭。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仍站在窗前，身形被雨霧映得發白。
蕭放擲地有聲。
「若真走到那一步，我陪殿下一起擔這個罵名。」
太子聞言，笑了一下。
「好。
有你這句話，我就能多熬幾日了。」
天還沒黑，太子便拉著太子妃進了寢殿。
他接過宮女端來的補藥，一飲而盡。
藥碗撂下，他牽著太子妃往床帳走。
太子妃紅著臉，又有些心疼。
「殿下，你身子才見好，不適宜太頻繁。
多留些元氣，身子養得也快。」
太子笑得溫潤，手卻一點兒也沒鬆開。
「無妨。」
他轉過身，將人輕輕帶進床帳里。
「晴兒，給孤生個孩子吧。」
太子妃抬眼看他。
太子望著她，目光柔和，卻極認真。
「以後，也能多個人陪你。」
太子妃眼圈一下就紅了。
他說得那樣自然。
不是「孤走後」，而是「以後多個人陪你」。
可這話里的意思，他們誰不明白呢。
她偏過頭，飛快地抹去眼角的淚。
再轉過臉時，唇角已經重新掛上了笑。
她抬手替太子解著盤扣，指尖有些抖，卻極盡溫柔。
「臣妾也想服侍殿下，
既然太子想要孩子，臣妾自然願意。」
太子握住她的手，俯下身，輕聲道。
「那今晚，你要多順著孤一些。」
這一宿，紅燭燃了整夜。
帳幔落下來，遮住了滿室春光。
外頭的宮女，只聽見裡頭偶爾傳出的低語和喘息，一個個紅著臉退到了門外。
叫了三次水，天邊已經泛了白。
太子妃終於撐不住，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她睡得極沉，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太子側過身，借著紗帳里透進的天光，靜靜看她。
她的臉上還帶著未乾透的細汗，雙頰染著紅暈，眉心卻微微蹙著。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
然後慢慢低下頭，在她額上印下極輕的一個吻。
「若有了孩子，你就不會輕易做傻事了。」
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不管以後遇到什麼變故，你都會為了孩子，咬牙活下去。」
太子妃沒有聽見。
她只是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太子摟緊她，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