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雲的眼神冷冷的,完全不是她們平日相見的樣子,而且手上力道也不似平常弱小,而是大得可怕。
田柔只覺得她抓住自己領子的兩隻手輕而易舉就把自己拽離了地面,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但是還是用盡力氣舉起胳膊,用手肘狠狠擊向了阿雲的胸口。本來只是亂打一氣,卻沒想到不偏不倚正敲中了膻中穴,阿雲整個人都抖了一下,立刻鬆開了田柔的衣領,蹲身捂住胸口喘氣。
田柔陡然被放開,好不容易維持住平衡,轉身便跑,本想衝出院子去,忽然想起陸明還在房間裡面,腳步一下子就滯住了。她回頭匆匆看了一眼阿雲,見阿雲還蹲著呻吟,估計一時站不起來,跺了跺腳,馬上跑到門口喊:「快出來啊!她……她……」
情急之下她徹底忘記了陸明的吩咐,整個人都鑽進了那團綠色的空氣裡面,試圖用手撥開厚厚的綠色迷霧,看清楚她要找的人在哪兒。
但是她忽然一愣,腦子好像被按了一個模式轉換按鈕一樣,好像忽然懸浮在身體之上,看著自己的行動,而不是真真切切地站在地上。她聽到了很多聲音,那些聲音密密麻麻,但是有一個還是很明顯的,而且吸引了她的絕大多數注意力,她甚至沒聽到陸明匆匆趕過來喊自己名字的聲音。
身體深處有個人在說話,說的內容她聽不太清楚,但是那個女人的聲音非常幽怨……好像一心一意想從自己的身體裡面冒出來,但是她知道絕對不能讓她冒出來,冒出來就大錯特錯了!
那個女人卻格外的倔強,田柔拼了命也按不住她,終於自己的聲音有些蓋不住她的聲音,她滿嘴嘟噥抱怨著衝到了自己的面前,伸出手指向了自己,她要搶走自己對身體的控制權!
那怎麼可以!
但是這女人……這個陌生卻又相當熟悉的女人,她的執念顯然強烈得了不得。幾個回合下來,田柔終於力盡,萬分無奈之下,打算認輸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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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得意地升到了比自己還高的地方。
田柔站在原地,感覺兩腳重有千斤,完全追不上她,欲哭無淚。
然而僅僅在一瞬間,那個女人就忽然間臉色一變,然後好像忽然被誰從空中敲了一下一樣,從半空中懸浮的地方一頭栽了下來,然後……消失了。
田柔忽然感覺到身體輕盈了起來,她欣喜萬分地一躍而起,回到了身體裡面,睜開眼睛,臉上還帶著開心的笑容。
陸明正睜圓了眼睛看著她,一邊拍著她的腦門。
「啊!」田柔驚叫一聲,擺脫了他的懷抱,剛剛的無限喜悅立刻無影無蹤:「你幹嘛?你你你……你給我喝了什麼東西?」
陸明手裡晃著一個小小的空瓶子,那瓶子造型很奇怪,上下一般粗,細細長長的,而且沒有把手。裡面顯然裝過什麼液體,但是已經沒有了,而自己口中殘留著一點兒澀澀的味道。
她下意識地「呸呸」吐了兩口。
「我在幫你啊。」陸明的聲音:「你想變成她們那樣嗎?跟我在一起算你幸運!」
田柔愣了一下子,腦子一空,忽然覺得此刻不相信他還能相信誰呢,於是一咕嚕把口中剩下的澀澀的液體全都咽了下去。她這才意識到為什麼剛剛那麼開心。這種藥喝下去,腦子裡很多不開心的想法、鬱積心裡的情緒,忽然之間全都風捲殘雲一樣不見了,至少,暫時她除了高興的事情,什麼都想不起來。
陸明鬆了一口氣:「這就對了嘛。可是……這個藥就剩一人份,我得先去廚房找找原料再配幾管兒,好給你那些朋友。你要不要一起來?」
田柔雖然心中充滿了歡喜輕鬆,而且連剛剛被阿雲襲擊的事情都忘到了腦後去,但是最基本的警覺尚在,知道和一群中了藥的女伴留在這裡可能不會有好事情,於是點點頭就跟著陸明出了門去。
陸明進了廚房,翻箱倒櫃了一會,把所有的能吃能喝的東西都抱了出來,堆在灶台上面。
田柔在綿綿的歡喜裡面也冒出了一點疑惑:「你要……幹什麼呀?」
接著,就在她的眼前,陸明堆在灶台上的那一大堆東西,全部消失了。
田柔開心之餘,根本沒有功夫驚訝,只是「哦」了一聲。陸明瞥了她一眼,也沒有多解釋,只是隨手就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大堆同樣的細長小瓶子:「我回去找她們,你留在這吧,安全一些。」
田柔想也沒想就接受了他的提議,舒適地坐在了一張硬邦邦的椅子裡面,仿佛那是最鬆軟的床鋪,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心緒自由歡快,但是,頭腦深處還是莫名奇妙地出現了一個聲音:
「可以了……趕走了她就可以了,你應該恢復了……」
很快,那些痛苦的、無奈的、噁心的記憶,她特別想忘掉的那些,忽然之間都慢慢地湊過來敲她的門。她沒辦法,只好為它們一個一個開門,感受著種種負面情緒衝進意識,然後沖淡她的歡喜之情,覺得極度不滿。
但是,不滿之後,她忽然發覺自己的意識變得更強大了一些。只剩歡樂的時候,畢竟不夠完整,但是一旦剛剛被那澀澀的藥劑壓制住的不開心重新返回心中,她忽然便覺得自己身上充滿了力量。
陸明還沒回來,但是她感覺到的那種力量感太過強大地在心中澎湃,她忽然間無可抑制,站起身來便打開了門,此刻特別想對世界喊一句非常中二的話,比如「我來了」「對我低頭吧」之類,但是還是被理智控制住了。
田柔深深呼吸了一會,一把拉開了廚房的門。窗外的太陽真不錯啊……
有個黑影擋住了太陽。
她一把扶住了門框,盯著那黑影,終於無可奈何,卻又裝得無限欣喜地喊道:「啊!主人!」
面前正是她的老主人。他的表情就好像是自己剛剛出門見了個朋友回來一樣。
她努力克制住對他呸一口的衝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