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所有人都以為要息事寧人的時候,柳絮瞳又淡淡的說道:「華妃娘娘和三殿下的這番對話倒是讓人誤以為臣女得了多大的恩寵似的。」
她有些搖晃的站起身子來,身後黎生連忙扶住了她,她擺擺手,黎生又退了回去。其實柳絮瞳並沒有喝多少酒,但是酒量不佳,真的是有些醉了。
「諸位瞧瞧,我身後只有兩位愛徒,作為丁酉山莊的內門弟子,我聽從師尊的指示不牽扯入紅塵,奈何這紅塵擺脫不了。」
她的意思就是假如自己真的和華妃所說的一樣倍受雲展的寵愛,那斷然不會只有兩個自己的弟子陪著了。
可是經她這麼輕輕的一提,眾人似乎才想起她還有著丁酉山莊作為依靠,不由得正坐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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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銘勛和南希宸的雙眼不由得一亮,南希宸遲疑的問道:「可是那個丁酉山莊?」
柳絮瞳反問,「難不成這世間竟還有第二個丁酉山莊?」
她知道的是只要有風頭壓過了雲舒,一向高傲的絕對不會坐以待斃的,現在自己只需要將禍水東引即可。
北堂銘勛看了看面色有些難看的雲展,淡淡的問道:「不知道柳小姐和這三殿下之間是何關係,來帝都前我便聽聞三殿下和柳尚書的千金……」
柳絮瞳擺了擺手,一副不想提起的樣子,她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能有什麼關係,一個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一個是卑微的小丫頭,能有什麼關係?」
她坐下看著雲展逐漸發黑的面孔說道:「只因三殿下桃花甚多,不得已之下才拿我做了靶子,現在也是時候挑明了。三殿下此時威名遠揚,小女子亦不敢攔了三殿下的路不是。」
她的一字一句的重重的敲打在了雲展的心內,之前對於那些話她向來不會做任何解釋,亦不會急於撇清,現下倒是將自己扯得遠遠的。
他一把拉住柳絮瞳的一隻手,扯出一個不算是好看的笑意來,說道:「瞳兒,你喝醉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柳絮瞳一臉的惶恐,聲音卻是輕飄飄的,似乎還帶著幾分譏笑,「臣女可是說錯了什麼?」
雲展手上的力度徒然加重,但是柳絮瞳一點兒反應也沒有,似乎感覺不到似的。自己說過的,倘若雲展哪日真的對柳府下手,那自己一定是第一個對他動手的人。
君陌染突然開口,「好了諸位,這小兩口之間的事我們還是不要插手好了,柳小姐的脾氣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三殿下回去可是要好好的哄哄了。」
這時殿上的氣氛才算是緩和了一些,但是卻不如之前那般放的開了。柳絮瞳無聲息的推開雲展的手,搖了搖已經空蕩蕩的酒壺,似乎是有些掃興。
正想讓一旁的侍女再去拿些來,龔晨低聲說道:「師尊,你已經喝得夠多了,暫時歇一歇吧。」
龔晨面露擔憂,自打宴席開始的時候,柳絮瞳便不停的貪杯,真的喝得已經夠多了。
柳絮瞳自然是知曉的,她也只好作罷,徒兒好不容易關心自己一回,自己總不能不領情不是?
她偏頭看見雲舒那不善的眼神,露出邪魅的一笑,倒是把這個小妖精忘了,她微微張口,「雲舒公主作為帝都唯一的公主殿下,當真不願意為我們南疆使者接風洗塵?」
原本好好的,柳絮瞳突然的發難,雲舒的身軀一震,但是她再也不能躲下去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的。
雲舒自然而然的站起身子來,甜甜的說道:「柳姐姐這說得是什麼話,雲舒又怎會不樂意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柳絮瞳這是在可以的刁難雲舒,但是他們能做些什麼呢?兩邊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啊。
雲舒走上前來,對著雲翼說道:「父皇,南疆使臣奔赴萬里來到我帝都,女兒想敬酒一杯為兩位南使臣和小皇子接風洗塵,聊表心意。」
雲翼揮了揮手,似乎是有些無奈,「准了。」
他看著柳絮瞳的樣子有些頭疼,這個小丫頭怎麼就是不讓自己省心呢?自己答應過柳噙墨好生照顧,但是柳噙墨也沒有說他的這個寶貝妹妹竟是如此的難纏。
雲舒邁著蓮花碎步來到了北堂銘勛的眼前,她笑得燦爛,「雲舒敬小皇子一杯,希望小皇子在這帝都的時日覓得佳人。」
她將杯中酒飲盡,身側的侍女又為她斟滿,她對著南希宸說道:「同時感謝大人不辭萬里來到這帝都,這一路上奔波勞累,辛苦了。」
看著她從容應對的樣子,到還真有那麼幾分皇家的風範。敬完酒,她沒有回到座位上 而是來到了柳絮瞳的面前。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柳絮瞳,露出一抹苦笑,眼底竟還汪著水霧,「柳姐姐,雲舒自以為我們二人交好,沒成想今日竟鬧成這番模樣。柳姐姐,不管是不是雲舒的過錯也好,飲下這杯酒,雲舒既往不咎。」
說著將手中的酒全部喝下肚,柳絮瞳也懶洋洋的站了起來,笑道:「公主殿下真會說話,您貴為一國公主,和普天之下的百姓哪個不是交好的?說的倒像是臣女的特權一般,小女不勝惶恐。」
她慢條斯理的拿起空空的酒杯,做了一個往下倒的姿勢,無奈的說道:「你我本無利害關係的,現下這酒竟也是不讓喝的了。」
華妃心裡也知道柳絮瞳不會輕易罷休,她輕咳了幾聲,略帶著斥責的意味說道:「雲舒,你怎麼也這麼不懂事兒?你柳姐姐喝醉了,你怎可與她一般計較?」
她招呼雲舒回去,對著略顯沉悶的大殿掃視了一般,淡淡的說道:「罷了罷了,陛下,今日眾人的興致極好,倒不如順了柳小姐的意,讓雲舒彈奏一曲便是了,倘若不這樣,這宴席也是難以繼續了。」
她話里話外無一不是在諷刺柳絮瞳的不懂事,但是柳絮瞳並不在意,她這麼高興說那就讓她說便是了,缺不了誰的。
雲翼看向柳絮瞳,內心一片荒涼,卻強裝鎮定,應允道:「也好,朕也許久沒有聽過雲舒的琴音了,來人,將琴取來。」
很快,在大殿的中央便擺放好了一把紅身的柳琴,雲舒款款落座。纖細的手指在琴弦中來回流動,琴音徐徐飄出,別有一番風味。
時不時的她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已經和這琴音融為一體了。在座的諸位也都沉浸在這平緩的琴音里了,倒是有些高山流水的韻味。
一曲終了,率先鼓掌的是柳絮瞳,她稱讚道:「當真不愧是帝都的才女,如此好聽的琴音絕無僅有,實在是難能可貴,難能可貴吶。」
面對柳絮瞳毫無保留的誇讚,雲舒一愣,最終也是淺淺的笑著,帶著些高傲的意味。對於她而言,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理所應當的,沒有一樣是不屬於她的,包括榮譽和地位。
畫風突轉,柳絮瞳一臉好奇的看向北堂銘勛,「北堂殿下,不知您是不是也有什麼過人之處可以和帝都的公主殿下相映襯呢?」
她就是想讓雲舒被北堂銘勛看上,她就是不想看見雲舒的面孔,哪怕是想著竟也覺得是十分噁心的。
沒有原由的,只是想讓她這個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去南疆經歷一遍跌入泥潭的感覺,沒有家人,舉目無親的境遇,她想要這位公主殿下體驗一番。
北堂銘勛點了點頭,說道:「應該還算是有的,自幼學習吹簫,不知是不是可以與公主殿下合奏一支曲子。」
說著,他笑著看向雲舒,那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雲舒只得點了點頭,她說道:「小皇子既然有這個意思,雲舒自然是高興的。」
接下來所有的目光都在兩人身上,還真別說,這個北堂銘勛簫聲還是極為不錯的,兩人配合的倒也融洽。
看到這裡,柳絮瞳突然覺得自己的胃裡一陣噁心,她微微皺眉,看來自己真的不應該喝那麼多的,現在後勁都上來了,著實難受。
她有些搖晃的站了起來,雲展想要伸手攙住她的身子,可是黎生的速度總是快的。他的手懸在半空之中,只好默默的放下。
黎生微微皺眉,「師尊,我現在送你回去休息吧。」
柳絮瞳點了點頭,也好,這個宴席也沒有什麼意思,誰看自己都是不懷好意的,待到現在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剛剛邁出去幾步,那邊一曲終了,雲舒開口問道:「柳姐姐這是要到何處去?」
柳絮瞳只得回首,看著她一臉擔憂的模樣,竟又忍不住想要嘔吐起來,她拂拂衣袖,不做理會。
她只是轉身面向雲翼,輕聲說道:「陛下,臣女不勝酒力,剛才又有些貪杯了,現下難受的緊,希望可以先行回去休息一番,莫要在使臣面前丟了我帝都的面子。」
雲翼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也罷,那你就回去好好歇著便是了。」
「臣女告退。」
此時雲展站了起來,他恭敬的對雲翼說道:「父皇,兒臣想柳小姐一人獨居皇宮,難免有些不適應,不如就讓兒臣送柳小姐回去吧。」
可是還沒有等到雲翼回復,柳絮瞳便已經踏出了大殿的門檻。她面無表情,不適應?呵,自己在這黃宏獨居一月有餘,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笑話。
雲展見狀也不等雲翼回答,徑直的跑了出去,追上了柳絮瞳的步伐。
此時黎生還在攙扶著柳絮瞳慢慢的向前行,見了來人,龔晨毫不客氣的擋在了雲展的身前,面無表情的說道:「三殿下請回吧,我家師尊我們兩人自會照顧,就不勞三殿下費心了。」
雲展沒有理會兩人,只是對著柳絮瞳的背影說道:「瞳兒,我覺得我們可以好好的談談,你大可不必這般對我。」
沒有反應,柳絮瞳沒有表情,黎生又說道:「三殿下,我家師尊已經喝醉了,難免行為有些不合乎常理,還望您你要計較,攔了我家師尊的路。」
龔晨也附和著,「是啊,三殿下,您前一段日子才平復玄武門之變,今日你又怎麼可以離開,還是快回去吧。」
龔晨的每一句話既敲在雲展的頭上,也敲在了柳絮瞳的心底,玄武門之變,呵,那日他拿著利劍想必是出盡了風頭吧。
柳絮瞳的身體不由得一頓,黎生自然是可以察覺到柳絮瞳的異樣,只是對著龔晨吩咐道:「我們回去吧。」
三人就這樣準備離開,雲展似乎還是不肯死心,他的聲音有了一絲遲疑,「瞳兒,還記得別雅居院前的那顆樹嗎?」
那是他親手為他的瞳兒連夜種下的啊。
柳絮瞳瞭然,原來是他啊,自己還以為是二哥哥。當師尊對其施法之後自己還覺得可惜,現下看來竟是一點兒都不可惜的了。
柳絮瞳微微站直了身子,她慢悠悠的轉過了身,臉上的紅暈加以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上去竟是萬般的嫵媚動人。
她滿不在意的說道:「原來是三殿下種的,若三殿下捨不得直說便是,我回去後便讓黎生角兒龔晨挖了給你送回去便是了。」
她似乎又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還有些歉意的說道:「不過有些可惜了,當初師尊說那樹未免過於艷麗,做了些改動,送回去後三殿下莫要與臣女計較才是。」
她的這襲話讓雲展半天都說不出來,他幾次欲言又止,直接的心裡痛的厲害,她明知道自己不是這個意思的。
「走吧,我是真的有些累了。」
柳絮瞳轉身離去,淡淡的說道:「三殿下如果沒有其他的事那麼臣女就先離開了,這酒的後勁還是挺大的。」
雲展看著柳絮瞳的背影,他想要叫住她,可是自己現在憑什麼叫住她?自己屠了烈府滿門不假,讓柳氏父子前往秋風渡送死不假,可是可是自己愛她也不假啊。
眼看著柳絮瞳就要遠離自己的視線了,他還是說了一句,「今日之事又是為何?」
為何要將自己推開,為何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和自己毫無瓜葛,為何一口一個三殿下?雖然答案他是知道的,但是他總是不願意相信的。
那個一口一個甜甜喚自己為展哥哥的女孩兒就這樣的不見了。
柳絮瞳沒有回頭,卻也是將他的話悉數聽了來,她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沒有回答,只是在心底淡淡的說道:沒什麼,任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