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家宴的日子了,今天柳絮瞳起得格外的早,她的頭髮還是散在肩後,胡亂的綰在腦後,帶著一些沒有睡醒的意思。
她仔細的替眼前的男子梳著三千墨絲,像是被黑墨上過色一般,格外的順滑。看著銅鏡中的慕辰雲霄,柳絮瞳不由得讚嘆道:「師尊,你真的好美。」
「美?」
「對啊。」柳絮瞳甜甜的笑著,「您是我見過最俊美的男子,閻鈦雖然也很好看,但是給人的感覺總是有一種邪惡,壞壞的。師尊您就是集萬千溫柔於一身,是所有美好的化身。」
不知道是不是被柳絮瞳的言語所逗笑了,慕辰雲霄笑出聲來,「你這個丫頭說話跟誰學的?只會都為師開心,今日起得這麼早,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當然有啦。」柳絮瞳笑著回答,「今天可是我侄女的生辰,我作為姨娘,自然是要早些趕到的。」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柳絮瞳盯著手中滑過的墨絲,而鏡中的人盯著她而已。
當風鈴推門而入的時候還是一臉的驚訝,「小姐,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啊……」
「能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鳳玲一邊替柳絮瞳梳洗,一邊嘟著嘴埋怨,「小姐,自從這個莊主來了之後你都不理風鈴了,整日和你的師尊待在一起,去哪兒都不帶我,你讓風鈴覺得自己好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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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風鈴對自己還是不錯的,但是只要一想到她不是自己的人,這樣一個人待在自己的身邊怎麼都覺得有些膈應,她無所謂的一笑,「你的腦海里究竟在想些什麼亂七八雜的?」
風鈴剛剛將一根碧綠的簪子插上,身後便傳來了一陣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這根簪子不適合你。」
柳絮瞳開心的一笑,「師尊?你怎麼來了?」
「不是要去見你的侄女嗎?怎麼裝扮如此隨意?為師這裡有一根簪子,覺得挺不錯的。」他的手裡躺著粉色的一根髮簪,上面是幾朵粉嫩嫩的桃花,垂下的珠絲也是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很是可愛。
柳絮瞳正想結果他手中的東西,但是慕辰雲霄卻徑直走到了柳絮瞳的身後,「為師替你戴上如何?」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根木簪子,柳絮瞳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自己原本還打算佩戴二哥哥送的這根,但是師尊送給自己的東西,又怎麼可以拒絕?
看著鏡中的人慕辰雲霄露出滿意的笑,柳眉不描而黛,柔唇不點自紅,雙眸像是裝進了萬千星辰,流轉著斑斕,紅潤的肌膚吹彈可破。這樣極致的女子自己甚是喜愛。
柳絮瞳站起身來,開心的轉了一個圈,裙擺成了一朵花。她輕輕一笑,「師尊,那麼現在我便去啦!」
看著角落裡嘟著嘴的風鈴,柳絮瞳走上前輕咳了幾聲,「好啦,今日你就同本小姐一同赴宴吧,還不快走?」
聽到此話,風鈴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嘞,這就來!」
這樣的出行柳絮瞳自然是不會忘了黎生和龔晨,他們現在可是自己的心尖寶,當然是要時時刻刻帶在身邊的。
柳絮瞳先於柳氏夫婦趕到,剛剛下馬車便看見自家祖母迎了出來,柳絮瞳連忙上前攙扶住蘭沁葛柔,柔柔的說道:「祖母,瞳兒來啦!」
蘭沁葛柔甚是疼愛這個孫女,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了出來,「瞳兒啊,祖母可是想念你得緊吶,平日裡你也不會抽空看看祖母,你父親和母親呢,怎麼還沒有到?」
「祖母莫急,他們待會兒就到,我們先行進去吧。」
蘭沁葛柔的手一直緊緊地握住了柳絮瞳的手,並來回的摩擦,似乎是什麼難得的珍寶一般。
進了正殿,許多人已經到了,看到一臉嚴肅的舅舅,柳絮瞳嘿嘿一笑,「舅舅,舅母,二哥,二嫂,許久未見了,對瞳兒可有想念之情?倘若沒有也無妨,瞳兒可是有的。」
這話引得眾人一陣發笑,烈武南摸了摸自己的鬍子,「這個丫頭就是沒有個正形,在你祖母面前還是這般頑皮。」
蘭沁葛柔寵溺的說道:「說說怎麼了?你在宮內當差倒還當出脾氣來了,瞳兒的性子我慣的,你能怎麼樣?」隨即笑了起來,「我看啊,就是你吃醋啦。」
柳絮瞳的舅母沐熙掩嘴而笑,墨綠色的衣衫盡顯她的大氣,「好了。」她看了一眼身側的烈武南,「我看母親說得對,你啊就是吃醋了覺得母親不寵愛與你!」
眾人又是一陣發笑,這時候二哥烈玄生也悠悠的開口,「是嘛,祖母向來寵愛瞳兒,我與大哥同為祖母的兒孫,也不見得祖母見了我們時這般開心,果然祖母還是偏心的。」
蘭沁葛柔沒好氣的說道:「你好意思說,你和你大哥好好地在家中打理事務不好?偏偏一個二個的都要參軍去,老身就是偏愛於瞳兒,你心裡難道沒點兒掂量?」
柳絮瞳是知道的,原本自家大哥烈玄風是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甚至成為了帝都最有名的才子。但是因為舅舅和舅母一直不理解大哥的情懷,硬是逼著他繼承家業。
還說什麼二哥和舅舅在宮中當差便已經是足夠了的,烈家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將自己獻身於帝都。一氣之下,大哥烈玄風乾脆棄武從文,直接到了南疆當起了將領,還成了征南大將軍。
南疆離帝都極遠,作為征南大將軍,大哥是不太可能會出現在家宴之上的。多年未歸,這也就成為了家中每一個人心裡的意難平,誰又不希望一家人好好地聚在一起呢?
見氣氛有些尷尬沉悶,柳絮瞳連忙說道:「也不知道今日二哥哥回不回來,雖然前幾日他回到了帝都,但是他總是神出鬼沒的,蹤跡還有些難以琢磨呢。」
誰知道沐熙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語氣也不似剛才一般柔和,「提那個傢伙幹什麼?好好地家宴他最好不要出現才是,不然到時會壞了我們的興致。」
她語氣中的敵意很是明顯,柳絮瞳沒有回話,自己怎麼覺得這個舅母並不是很喜歡自家二哥哥呢?二哥哥明明那麼好……
這時烈玄生似乎是注意到了柳絮瞳身後的黎生和龔晨,有些疑惑地問道:「我不曾聽聞瞳兒你有什麼侍衛暗衛一類的,這兩人是……」
柳絮瞳急忙說道:「他們是我的門客,瞳兒很是喜歡,這不怕他們跑了,所以去哪兒都帶著,生怕丟了不是。」、
兩人連忙行禮,「見過將軍,夫人,老夫人。」
不過眾人也沒有過於在意,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女聲,「母親,這裡好生熱鬧,莫非是忘了女兒?」
回頭望去,正是蘭沁心如和柳林斌,柳林斌大大小小的拎著不少的東西,自然走在了蘭沁心如的身後。蘭沁心如快步走了上去,緊緊拉住蘭沁葛柔的手,「母親,多日不見,您倒是清瘦了不少。」
聽了這話烈武南可就不樂意了,他嘖嘖兩聲,「你這個丫頭沒大沒小的,沒看見你哥哥在這兒?母親我養的好好地,身體壯碩,哪裡清瘦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蘭沁心如吐了吐舌頭,沒好氣的說道:「怎樣怎樣?難不成你還要動手不是?」
見兩人拌起了嘴,柳絮瞳不由得偷笑起來,這對兄妹其實也挺有意思的,嘿嘿。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沐熙拍了拍烈武南的肩膀,斥責道:「你這個傢伙怎麼胡亂說話?我看啊,沒大沒小的是你才對。」
蘭沁葛柔白了舅舅一眼,便拉著蘭沁心如慢慢走近內屋,「不要理你哥哥,他就這幅樣子,走,咋們娘倆兒進去好好地聊聊天。斌林,你也來。」
這時候柳噙墨也慢條斯理的走了進來,他笑呵呵的行了一個禮,「見過舅舅,舅母,二哥,二嫂。」
烈玄生連忙迎了上去,「你小子終於來了,你上次說的那個術士怎麼樣來了來著?他的事我可是還是很想聽的呢,走,給我講講?」
柳噙墨沒有回答,只是淺淺的笑著,他有些無措的看向柳絮瞳,那個樣子很明顯,滿滿都是求救的意味在這兒。天知道這個術士的故事自己到底是講了多久,一遍又一遍,偏偏烈玄生就是記不住結局。
長期的相處柳絮瞳和柳噙墨已經有了一種特殊的默契,她嘿嘿一笑,「哥哥,你有看到二哥哥嗎?」
柳噙墨連忙回答道:「你說的采燁啊,我已經派人通知他了,看時辰他應該也差不多時候到了。」
烈玄生大手一揮,「快快快,再與我講講。」說著便拉著柳噙墨向一個方向走去,柳絮瞳搖了搖頭,不好意思了,哥哥,妹妹實在是救不了你了。
見柳絮瞳又提到了柳采燁,所有的不悅都寫在了臉上,「你這個丫頭怎麼回事兒?這個柳采燁不歸也罷,既然回來了還不好好地在第一樓幫幫你哥,要他有什麼用?養一個白眼狼,你家算是白養了他數十載。」
一旁的烈武南似乎是聽不下去了,他斥責道:「一天就你話多,難道采燁就不是柳家人了嗎?這件事你少說話,女子何故指責男子?」
「女子如何?男子還不是女子生出來的?那個柳采燁不過就是一個義子,算什麼柳家人?」
柳絮瞳無奈的扶額,事情怎麼就發展成了這副樣子?她有些頭疼的看向廳外,見一個青色人影向這裡走來,她鬆了一口氣,「好了好了,二哥哥來了!」
來人就是柳采燁,他雙眸含笑,「見過舅舅,舅母。」
似乎是不悅,沐熙冷哼一聲便離開了。烈武南有些尷尬的說:「采燁你來了啊,你舅母最近總是這樣,不必做多理會。你就隨瞳兒胡亂的轉轉吧,我去看看你舅母。」
說著也離開了,這是二嫂寧初月輕笑一聲,精緻的五官上畫著精緻的煙燻妝,身材有些浮腫,但是曲線更顯性感。她柔柔的說道:「瞳兒,采燁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就帶著他好好逛逛,一家人莫要生疏了才好,我先去看看如歌。」
柳絮瞳有些不安的看向柳采燁,不知道剛才舅母的話他聽見了沒有,剛才舅舅和舅母說話的聲音那麼大,就怕傳進了二哥哥的耳里,二哥哥會很傷心的吧。
遲疑了一會兒,柳絮瞳還是不決定問出口。反倒是柳采燁淺淺的說道:「瞳兒,其實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
果然啊,柳絮瞳微微皺了皺眉頭,安慰道:「二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舅母的性子,她說話就是這個樣子的,剛才的話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大概是因為大哥的原因,所以她才會這樣說的,誰叫你和大哥一樣離家如此之遠?」
柳采燁沒有回話,柳絮瞳繼續說道:「所以二哥哥你不要在意啊,今日是家宴,就如二嫂說的那樣,我們都是一家人千萬不要疏忽了才是。」
沉默了良久,柳采燁這才露出了一抹苦笑,反問柳絮瞳,「你真的覺得舅母剛才的話只是因為將我和大哥聯繫在一起了嗎?」
其實他早就來了,只是不願意出現而已,剛才那副其樂融融的模樣真的很溫馨,但是自己總顯得與這一切格格不入,所以自己才會選擇離開柳府,那個所謂的家。
實際上,寄人籬下的感覺真的很不好,所有的人都覺得你享受著榮華富貴,但是只有你知道,你居住在別人家裡,從小便要忍受別人不會忍受的東西,那種境遇真的難以想像。
所以自己才會選擇待眾人都差不多散去後才出現,自己出不出現都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柳絮瞳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越發心疼眼前的二哥哥,那種籠罩在他身上的陰鬱真的讓人好難受,想必他一定更難受吧。柳絮瞳深吸一口氣,乾脆一把抱住了柳采燁。
他的胸膛很是堅實,柳絮瞳就這樣將自己的頭依靠他的懷裡,「二哥哥,你永遠都是我的二哥哥,永遠都是堂堂的柳二公子,這一點不會變的。」
柳采燁沒有說話,所以自己為什麼會願意回到帝都?因為這裡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