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朧將掌中月華推向殿中,那影像便浮在眾人面前,緩緩旋轉。
「白玉京開啟在即,靈族卻發覺氣機與以往不同,恐有變故橫生。」
舒長歌安靜聽著,呼吸依舊規律而平緩。
又是「變故」。
絕靈州的開闢,與白玉京鎮壓修真境氣運,水月靈族都出力不小,自然是有資格進入的。
礙於水月靈族對月華天生親和這一點,重續的盟約中也協定了分給靈族的固定名額數量。如此一來,靈族便不必參與水中撈月,去搶放出來的名額了。
變故一生,波及到的不止是修真境的修士,也有靈族,但月朧長老依舊不見任何情緒波動。
三位真人都是見多識廣之輩,自然不覺得只「變故」二字就可以讓靈族有所求,因此面色不變,靜待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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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變故,靈族可自行處理。但修真境近年天機紊亂,命理昏暝,白玉京的穩固也受到了影響。」
月華呈現的白玉京輪廓出現了細微的晃動。
殿內安靜了一瞬。
這微小的動靜稍加不注意便會錯過,難免讓人覺得水月靈族小題大做。
但在場所有人都對白玉京的真正作用一清二楚,這是鎮壓了修真境、凡人境、以及絕靈州穩定的罕見仙器,曾經耗費了無數人的心血。
說是仙器,其實也是世人再難尋到更高層的名稱去賦予罷了,白玉京的潛力,遠不止如此。
這樣當之無愧的重要至寶,絕不會出現任何不同尋常的動靜,再細小都不可能。
而一旦出現……
少年模樣的景耀挑了挑眉:「白玉京的狀態,便是你們靈族所說的變故?」
「是。」月朧沒有含糊,也不覺得景耀的話語刺耳,「變故一生,白玉京內首當其衝。水中撈月的參與者,皆有可能出現意外。」
水中撈月規定了元嬰及以下,辟海及以上修士可以參與,這便包攬了修真境大大小小勢力的新生一代、若真有可能遇到意外,也難怪靈族拿不定主意,來找浮天仙門求救了。
是的,求救。
舒長歌已經從月朧長老的言語中發覺了靈族真正的目的,其他人自然也清楚。
喜怒形於色的少年景耀,卻是讓人看不出心中具體所想,只見得他毫不客氣地嗤笑一聲。
「本尊才從絕靈州回來,所見白玉京一切如常,並無異動。你們靈族一回修真境,就接連拋出這許多變故,倒是讓本尊有些不好判斷。」
舒長歌無意識轉著食指上的坐忘之環,並不覺得這是師尊的真實想法。
他前不久才與六爻同行過,也在天水長宮見過時不時便來逮玄卦星主的少年景耀。
天水長宮也算脫胎於水月靈族,師尊信玄卦星主的手段,便不會輕視靈族的預知。
這話,是投石問路。
掌門似是態度不善,兩位真人卻是依舊穩坐。文昊真人端著茶盞細品,安名真人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感覺到有輕飄飄的目光似是在自己身上落了一瞬的舒長歌,動作一頓,復又自然。
他心中隱隱有所感,看來自己又會被變故牽扯其中了。
月朧並未因景耀的直白言語而惱怒,微微搖頭,白紗晃動,不露半點真容。
對方的語氣依舊平緩,大抵是靈族八位長老中最沒有心緒波動的一位。
「有盟約在先,靈族絕無惡意。此事牽連甚廣,靈族不敢、亦無法一力承擔,故而來請浮天從旁協助。」
換言之,就是來拉同盟表立場。
靈族畢竟是異族,要真出了事,哪怕靈族提前告知,也不能保證其他仙門會不會心生嫌隙。
那不如直接將浮天仙門也搬出來,或者說一起拉下水,儘可能避免仙門對靈族產生懷疑。
月朧的話並不算婉轉,靈族什麼打算,也完全沒有遮掩的意思,就這樣直白袒露在三位真人面前。
這種態度,倒是不惹人厭。
收斂了存在感的舒長歌,又感覺到了一道灼灼的目光,和之前的完全不同,大抵是屬於另一人。
他面色不變,冷淡依舊地抬起眼,就撞見了自家師尊景耀真人看過來的視線。
麻煩、好小子、真讓人不省心。
舒長歌覺得,自己好似在少年模樣的師尊眼中,看到了諸多對他的指控。
面不改色垂下眼的舒長歌全當自己沒看見。
大約是師尊又想起了他過往的豐功偉績,以及那屢屢招惹事件的古怪氣運了。
見不省心的小徒弟裝聾作啞,少年景耀在心底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太好形容的憋屈:「知道了。浮天可以應下此事。」
月朧長老聞言,微微俯首,語氣舒緩:「掌門深明大義。靈族感念。」
景耀擺了擺手,懶得說這些客套話。
文昊真人放下茶盞,慢悠悠地補充道:「啟稟掌門,此事事關重大,實在不好欺瞞其餘幾大仙門……不如讓他們也知曉此事,參與其中,以此才好安各方憂心。」
就讓浮天仙門一家出面,不管會不會出事,事後都不太好看,既然靈族擔心被懷疑,那乾脆願意摻和的仙門都來插一手算了。
文昊真人遵從掌門的意志,卻不代表他會願意見到浮天仙門身為仙門之首的名號被人質疑。
少年景耀對此欣然無比,「妥。」
月朧長老沉默了幾息,似乎是在溝通什麼,很快也輕輕點頭,「靈族無異議。」
要不是水月靈族也想讓新生代進入白玉京,不然這次水中撈月,靈族還未必願意拿在手裡。
協商一致,事情便算敲定了。
景耀又撐著扶手支起了下顎,一臉無趣之意,「既然事情議定了,便就此作罷。諸位若沒有別的事,便散了吧。」
文昊真人與安名真人先後起身,朝少年景耀和月朧長老各自點頭示意,便同時沒了影。
月朧長老也站起身,朝景耀行了一禮,跟著再度適時出現的執事們離開。
偏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少年景耀、言子瑜與舒長歌三人。
景耀也沒向兩個徒弟解釋怎麼這次出面的是自己,他卸力,往後一靠,姿態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懶散:「方才的話你也聽見了。水中撈月,你還要去?」
他問的自然是舒長歌。
天衍峰三位真傳,也就壓制了修為,還未突破的舒長歌符合參加水中撈月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