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鳳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喉頭滾動,咽下一口口水,「夫人,如今我一人過得實在滋潤,實在無意婚姻。」
「我家在京都,還有十幾個鋪子。」鄭氏笑吟吟的看著她,「只要趙掌柜點頭這門婚事,以後那十幾個鋪子既是我的,也可以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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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啊——
天子腳下——
寸土寸金。
十幾個鋪子…
彩環在衣袖裡掰手指頭飛快算帳,隨後眼睛一綠猶如餓狼,好傢夥,少說得幾萬兩的家底了!!!
還得是小姐啊!
果然美貌才是王牌!!
趙金鳳說話開始結巴,「我吧,我這個人淡泊名利,沒有攀高枝的想法。這輩子只想做點小生意養活自己,圖個清閒自在。」
鄭氏笑著自說自話,「對了,我家在江南、京都、清河郡處有千畝良田,姑娘若不喜歡做生意,那就到處遊山玩水。若是閒暇也可以管些田地打發時間。平日裡我也不會拘著你,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不是……夫人,您先等等。」趙金鳳這回腦子真轉不動了,總覺得好大一個殺豬盤劈面而來,「您兒子——」
「趙掌柜且等——」鄭氏不緊不慢地掀開第三隻匣子,裡頭鋪著軟緞,緞上一排鴿子蛋大小的珠子,顆顆滾圓,「這一匣東珠,是我攢了半輩子的體己。不知道能不能配得上趙掌柜?」
那當然——
配得上啊!
趙金鳳盯著那一匣珠子,嗓子眼發乾,到底沒捨得說出那個盤旋在嘴邊的「不」字。
這傻子才拒絕啊!
崩管對方是瘸的瞎的聾的,趙金鳳都想嫁啊!
「掌柜的。」鄭氏將趙金鳳驚愕的模樣盡收眼底,暗自慶幸昨天自己眼疾手快,果斷掀了宋知別院庫房的大門,呵,橫豎不拿來做聘禮,也會被宋知送給外面那些男寵。
好在,這份聘禮…著實讓李秋娘高看她一眼。
至少,人家沒當面拒絕。
那一切就還有戲!
鄭氏起身,理了理衣襟,依然帶笑:「聘禮留下,趙掌柜慢慢考慮。明日我再來叨擾。」
趙金鳳站在一屋子金燦燦里,眼睛都直了。
「劉將軍家多好的條件。」蘇逍手裡抓著碩大的明珠,沒頭沒腦的張口,「過了這村沒這店了,嫁吧嫁吧。」
「我根本不認識劉將軍的兒子啊。」
蘇逍就笑了,「認識銀子不就成了?」
又一斟酌,蘇逍捏著眉心搖頭,「算了算了,宋大人也不是好惹的。」
她瞪著趙金鳳,想起從前舊事,突然開罵:「禍水!妲己!一天到晚的不是招惹男人,就是招惹女人。」
趙金鳳瑟縮腦袋,「我發誓,我真沒見過劉小將軍。」
蘇逍想起從前屈辱,冷笑一聲,「沒見著都能勾引得人家散盡家財,這要是見了還得了?」
趙金鳳真覺得自己冤枉。
彩環繞著箱子走了半圈,難免嘖嘖嘖,看著被鄭氏搬到角落裡的李康健的聘禮,不由癟癟嘴笑了。
「不對啊。」彩環臉色一變,「她到底是怎麼查到李秋娘這個身份的?」
三人同時陷入沉思。
是啊。
剛才光顧著點金銀珠寶去了,最關鍵的問題全部忘記問了。
趙金鳳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不覺得,」她緩緩開口,「整件事…很詭異嗎?」
像是一個專門套她趙金鳳的……殺豬盤。
過了半晌,彩環小聲道:「可是……他給得真的很多啊。」
蘇逍怒喝,「死丫頭,你清醒一點啊。」
「天上不會掉餡餅,這話是您自己說的。」蘇逍看著完全沉迷在一庫房聘禮雙眼發直的趙金鳳和彩環,暗道她們三個都沒救了,「我去查查劉將軍的兒子,看看劉家到底給咱們下的什麼套。」
趙金鳳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滿屋子的金燦燦。
她突然很想嫁給這個劉小將軍。
畢竟誰能拒絕一個捨得給女人花錢的男人?
趙金鳳坐在滿屋子的聘禮中,嘿嘿傻笑。
當夜,宋知翻牆進了別院。
他今日心情好得厲害,落地時腳步都輕。
綢緞莊那邊的動靜,桂山已經一五一十報給了他:昨夜母親就上了一趟錢莊。今兒個天不亮就出了門,回來時臉色不大一樣;下午又讓人把別院的庫房翻了個底朝天,古玩字畫裝了好幾箱。
他知道,母親這是,去提親了。
宋知快步走到趙金鳳屋前,抬手要叩門,才發現屋裡黑著。
他推門進去,屋裡空蕩蕩的,連被褥也是涼沁沁的。
深更半夜,邊境又有宵禁,趙金鳳竟然不在自己臥房裡?
他心裡先是一緊,隨即又慢慢鬆開,想起一件事,轉頭就往綢緞莊去。
別院到綢緞莊不過半柱香時間。
夜晚又有宵禁,整個城內萬籟俱寂,只有天上一輪月亮還有零星幾顆星子。
邊境,突然冷清了下來。
宋知打馬行得很慢。
他已經落下所有的棋子,整個棋面全然在他謀劃之內,因而他顯得很是輕鬆快意,以及那麼一點點的激動。
他天之驕子,從小什麼也不缺。讀書有最好的老師,習武有最好的教習,吃穿用度可比大內皇宮,旁人趨之若鶩豁出性命得到的東西,他出生就已經全部擁有。
似他這樣的人,總覺得此生似乎沒什麼遺憾,更談不上什麼想要。
但唯獨,他想要趙金鳳。
從確定趙金鳳是女人的時候,他就很想、很想、很想要她。
想要到…他捨得用自己的健康、性命、身家去換。
似趙金鳳這樣的人,他從前沒遇到過,以後也不會遇見,如果得不到她,他永遠就會像此時此刻一般,望著天上那輪高懸明月,恨這輪明月為何不屬於自己。
而現在。
那輪明月很快就會是他宋知的了。
這一次,他終於言出法隨。
綢緞莊的院門虛掩著,鋪面早熄了燈,只有後院庫房的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的光。
宋知放輕腳步走過去,從門縫裡往裡瞧。
庫房裡堆著箱籠,紅的描金的,一層摞著一層。趙金鳳就坐在那堆箱籠中間的一隻矮凳上,懷裡抱著個匣子,正一件一件往外掏。
掏出顆珠子,對著燈照一照,眯起眼笑;摸出只玉如意,拿袖子擦一擦,又笑。
眉眼彎彎,亮得像燈芯上跳的那點火。
宋知在門外站著,心口一下就燙了。
她這是,同意了?
他就知道,趙金鳳不會對她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