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的思維發散到難以控制之際,一大早就消失了的陸昭和元濯從下方的雪松林中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不是,你們去哪了?」
趙延川試探地看向陸昭,卻沒法在他的臉上讀出什麼情緒。
「去解決一下私事。」
元濯情緒穩定地開口,神情看不出喜怒。
「那~解決了嗎?」
「沒有,因為一些情況,所以我需要立刻趕回華國一趟。」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天剛亮,在元濯身邊輾轉了一夜的陸昭就被他叫了出去。
因為天氣不好,所以兩人沒有選擇上山,而是沿著他們上來的那條小路,去了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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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諾納經年被嚴寒籠罩,在這片不大的土地上,人甚至不太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陸昭,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望無際的雪原,零星飄落的細雪,此刻這片天地就只剩他們兩人。
「我~」
「你不想說,那就讓我先說。」
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元濯溫和中帶著些許包容:「你應該是瞞了我一些事情,本來打算這輩子都不準備告訴我,可因為某些原因,現在瞞不下去了。」
「不僅如此,這件事元瀟她們應該都知道了吧?」
聞言,陸昭心跳瞬間停止,周身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一樣,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遇見你之前,我曾有過父母。」
猶豫良久,陸昭才艱難地開口。
「因為一些原因,我很小就一個人在凡諾大道安家,我討厭他們,一度也厭惡自己的身體、厭惡自己體內流淌著的他們的血。」
元濯輕輕閉上了雙眼,再度睜開時,裡面帶著茫然:「所以,你為什麼要騙我呢?」
「沒有,我沒有想騙你。當時我說的我沒有家是真的,他們都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我是多出來的那個。」
現在元濯越是平靜,反而襯得陸昭越慌張。
「你一直說,你沒有父母,我開始以為你是孤兒,可你又說你的父親給你起過華國名字,所以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他們很早就過世了,而你,一直是默認的態度。」
他現在一想到自己和席聿他們說陸昭父母早逝,都覺得有些可笑。
想到這,元濯蒼白的扯了扯唇:「為什麼呢?」
陸昭那雙碧藍的眼睛無措的看向元濯:「因為直覺告訴我,那個時候,只有這個回答能讓我接近你。」
「什麼?」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陸昭,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根本沒有了解過這個和自己相愛多年的人。
不、存在於他們之間的那種感情,真的是愛嗎?此刻的他像是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望不見去處,也找不到歸途,
從陸昭說完那句話後,倆人就一直注視著彼此,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直到一陣突如其來的鈴聲,打斷了倆人間的沉默。
元濯機械的接通,電話那邊卻傳來了一個令他猝不及防的消息。
「回來路上我查過了,還有一張飛E國的機票,就在晚上,從那裡轉機可以回國。」
說著,他步履匆忙的就要去收拾行李。
那邊,從山坡上滾下去的倆人狼狽的躺在雪地中,因為積雪足夠厚,所以除了頭暈之外,元瀟並沒有別的不適。
她像個石墩一樣卡在席聿身上,給他砸得呼吸一滯,險些沒厥過去。
「席哥,你剛想說要說啥?」剛緩過來一點,元瀟就迫不及待的問。
此刻的這個問題配上倆人的處境,顯得無比可笑。
席聿深吸了一口氣,咬緊牙關道:「要麼你哥他們就沒有上山,那道腳印可能是趙延川那個傻逼留下的。」
今早他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說要在那座雪山頂上留下自己的英姿,然後發給他爹,閃瞎他爹的眼睛。
當時席聿忙著生火,根本就沒空搭理他。
等第一顆土豆烤熟時,揚言要去的攀頂的人哆哆嗦嗦下來了,對於爬沒爬上一事,絕口不提。
深知他尿性的席聿,也懶得問。
「那你為啥不早說?」
「我剛要說就被風嗆了一嘴,然後你就像個脫韁的肥羊一樣,撲騰下去了,給我留說話的時間了嗎?」
聽完他的解釋,元瀟呆滯的看向他,倆人對視片刻,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被人壓得難受但是出於某種好勝心絕口不提的人,暗中使勁,硬是帶著肚子上的人來了一個仰臥起坐。
而元瀟,也順理成章的滑坐到了他的腿上。
「所以,你剛剛那個舉動是覺得,陸昭沒有求得你哥哥的原諒,於是帶著他殉情了?」
再次被他洞悉了想法的元瀟,不好意思從人身上爬下來:「那個場景再配合上你的表情,真的很難不讓人誤會好吧!」
「好吧,是我的錯,但是現在這個溫度,真的很難讓我做出豐富的表情。」
席聿接受良好的挑了下眉毛,隨即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剛剛那一摔,硬是將他們倆摔到了山的那邊。
一時間他不知該慶幸這山雖然大,但是不高,還是慶幸倆人運氣好。
元瀟也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逗笑了,可笑了一會兒她卻突然想起了什麼而顯得有些落寞:「席哥,我好像突然理解了。」
「什麼?」
「我理解陸昭為什麼不喜歡我,也理解哥哥最開始對我的疏離。」
此刻的她,仿佛瞬間就褪去了所有的懵懂,那對琉璃般的眼睛裡,清澈的倒映出了遲疑的席聿。
「是因為哥哥之前過的太苦了,所以陸昭其實是在幫哥哥抱不平是嗎?」
別說陸昭,就是她自己昨晚聽見哥哥的留學生活,都覺得好難過。
可這種難過她卻不知該怎麼發泄,她怎麼發泄也沒用,因為遭受這一切的不是她。
這話說的不可不謂揪心,至少席聿此刻內心確實因為這句話而生出一股淡淡的澀意。
然而他並沒有來得及細想,只是客觀的說:「不可否認有這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因為,自從你出現之後,元濯的世界就不再只有陸昭一個人了。」
「在我看來,他的感情不是單純的愛,占有的部分偏重,但你沒來之前,元濯將其當作是偏愛且明顯享受其中。」
「這裡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源自於他從小就缺失的來自父母的關愛和家庭給他的安全感。」
「在你來之前,他們像是一株以愛人為名的,共生共存的植株,家的羈絆比愛更重。」
「但是因為你的到來,他們之間關乎於親情的部分在逐漸減退,剩下的就只有占有欲過強的愛情。」
席聿修長的手指在平整的雪地上隨意畫著,兩棵樹幹交纏的大樹出現在元瀟眼裡。
但很快,因為它們旁邊出現了另外一棵小樹,所以有棵大樹的樹冠枝椏正在逐漸朝著那棵小樹身上傾斜。
「我們無法評判這個世界上任何愛意的對錯,但是,現在這個情況,陸昭他能做的,要麼就是承受筋骨分離,撕心裂肺的疼痛,要麼就是和愛人一起,朝著那棵小樹的方向生長。」
「陸地那麼寬廣,任何植物都有權利肆意生長,所以那棵小樹沒有錯。」
元瀟聽著他的話,有些茫然:「如果那棵小樹換個地方?離它們遠一些會好嗎?」
「不會,因為那棵小樹從出現開始,根莖就已經和其中一棵大樹牢牢糾纏在了一起,它現在走了,那棵大樹也未必能活。」
說的是那棵樹,可席聿的目光卻始終看著元瀟。
他在觀察元瀟的表情,怕因為自己措辭不當從而對她造成誤區,所以每個字他都在心裡斟酌片刻,才娓娓道出。
「但是,我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陸昭他似乎並不能理解家人的意義,也就是在看見元濯因為你的離開而表現出巨大的哀慟時,愛人的本能讓他選擇逐漸接受你的存在。」
聽他這樣說,元瀟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陸昭他媽媽說過的話:「席哥,你說emotionai deficiency(感情缺失)這個單詞是形容詞還是名詞?「
她迷茫的看向席聿,發出了一道有關語法上的疑惑。
話題突然跳脫的席聿:???
儘管不能理解,但他還是答道:「cy結尾是名詞,t結尾是形容詞。」
「所以,陸昭他媽媽是在說陸昭有病,不是罵陸昭有病是嗎?」
突然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的元瀟,瞪大了眼睛看向席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