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都察院

  武英殿內,江瀚見孫傳庭點頭應下此事,大喜過望:

  「伯雅肯屈身助我,如旱苗得雨,本王無憂矣!」

  「有孫督師執掌風憲,整肅吏治,實乃蒼生之幸、新朝之福!」

  說著,他回身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封摺子遞了過去,

  「孫大人既然應下了左都御史一職,那本王也就直說了。」

  「如今都察院還是空架子,無官無吏,需要你從頭開始,儘快搭起架子。」

  「至於具體的監察制度,本王當初在四川便早有改制之心,現在正好與你細說,也好定個章程下來。」孫傳庭翻開摺子仔細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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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扉頁上赫然寫著《都察院分司職掌條陳》八個大字,一旁則密密麻麻列著數十條細則,條理分明,可見其籌謀已久。

  而江瀚則在一旁,逐條逐句地解釋道:

  「按大明舊制,監察之權分屬三方,分別是都察院、六科給事中,以及東西廠、錦衣衛。」「其中六科科道負責監察六部,封駁諫諍、廠衛行偵緝糾察;」

  「而都察院則統領十三道監察御史,分巡天下、彈劾百官。」

  「乍一看三者各司其職、互為補充,實則卻是疊床架屋、權責混亂。」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直指其中弊端,

  「咱們先說這六科給事中。」

  「太祖皇帝設立初衷,本是想令其監察六部日常政務、稽查公務得失,相當於內查部門。」「而本王的意思呢,是想將各部重新整合,並形成獨立的審查機構,以便內查諸務。」

  「至於科臣們,就不要搞那套風聞奏事了,免得再成為黨爭利器。」

  孫傳庭點點頭,他為官多年,對這套制度的弊端再熟悉不過了。

  歷代暫且不提,自從今上繼位以來,各路首輔不知道靠著六科給事中,給自己撈了多少好處。前有奸相溫體仁,指使唐世濟、曹應秋等打壓政敵;後有大學士陳演,派出光時亨阻撓皇帝南遷。如今江瀚想要斷了六科彈劾官員的權利,也算還正常。

  但孫傳庭仍有一事不明,連忙追問道:

  「那麼六科封駁之事呢?難不成也要一併收回?」

  「倘若將來聖旨有失、政令偏頗,滿朝文武之中,又有何人能夠封還執奏,勸諫君王更正?」江瀚擺擺手,解釋道:

  「孫大人,咱們也說句實在話。」

  「雖然六科言官理論上有封駁聖旨之權,但真想實際執行,卻極難實現。」

  「再說了,就算真封還了詔書,皇帝也能通過其他方法繞過去;」

  「碰上強勢的皇帝,哪個六科官員敢封還聖旨?」

  「就拿崇禎加征剿餉、練餉來說;」

  「明明知道是征斂無度、禍害百姓的旨意,可也沒見六科言官站出來封還聖旨。一個個都縮著脖子裝聾作啞。」

  「本王覺得,與其徒留虛名,還不如暫時收回去,歸攏一處。」

  孫傳庭默默嘆了口氣,他自然知道江瀚說的是實情。

  「至於東西廠衛,本王則是打算將其徹底廢除、。」

  「這種凌駕於三法司之上、法外用權、不受任何司法制約的畸形部門,本就不該存在於世。」「因此,本王便打算廢除錦衣衛刑獄,而東廠、西廠、內行廠則是徹底裁撤,永不復設。」「從此以後,天下刑名,悉歸三法司管轄之內。」

  孫傳庭聽罷,心中一陣激動,他對錦衣衛和廠衛可以說是深惡痛絕。

  畢竟當初自己就是不經過三法司定罪,直接被錦衣衛緹騎給抓進了詔獄,一關就是四年之久。他當即拱手贊道:

  「殿下英明!」

  可緊接著,江瀚又話鋒一轉:

  「但是吧,必要的耳目還是得留下。」

  「明人不說暗話,如今在我漢軍中有一探事局,主要負責打探對外情報,潛伏敵後,刺探軍情。」「雖然現在只是對外,但等仗打完了,那就要轉而重新向內,糾察各地不法。」

  「不過與錦衣衛不同,探事局只需要負責偵查和取證;至於緝拿、審訊、羈押等諸事則移交給三法司處理。」

  孫傳庭聞言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有句話說得好,兼聽則明,偏信則暗。

  上位者不能僅僅只偏信一方,掌握幾條不同的信息來源也是應當的。

  只要不給抓捕、審訊、關押的權力,應該就不至於重蹈錦衣衛的覆轍。

  江瀚見他點頭,便繼續道:

  「最後便是孫督師要執掌的都察院了。」

  「本王深思熟慮,打算將都察院原有職權一分為三,各司其職、又能互為制衡。」

  孫傳庭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首先是巡按御史一職,可以沿襲代舊制,但要將其常態化、規模化。」

  「巡按御史作為朝廷派駐地方的耳目,主要負責走訪各州縣,記錄地方官員政績得失、體察民間風俗疾苦等,並將所見所聞及時上報。」

  「此外,還需新設稽勛清吏司。」

  「主要負責勘驗、核實各地御史上報的消息與案卷。」

  「尤其是針對官員的彈劾、舉報等事宜,要做初步篩查核驗,分辨真偽、釐清輕重。」

  「若經查實確有貪贓枉法、瀆職亂政等問題,便將完整案卷移交審刑院處置。」

  「審刑院主要是專職訴訟之事。」

  「凡是稽勛清吏司移交的案件,審刑院負責整理卷宗,確認無誤後,再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官員會審定罪。」

  孫傳庭聽完後點點頭,若有所思。

  在大明,巡按御史雖然品級不高,只有區區七品,但職權極重,號稱「代天子巡守四方」。巡按御史的權利幾乎涵蓋了行政、司法、吏治等方方面面,大事奏裁,小事立斷。

  可如果皇帝派出去的巡按御史是個草包,或者是個貪腐之輩,那麼所謂的「巡守四方」就變成了「為禍四方」。

  當年鳳陽皇陵被焚便是如此。

  要不是當時的巡按御史吳振纓,逼反了鳳陽百姓,張獻忠和高迎祥恐怕也沒那麼容易攻破中都。但換句話說,如果巡按御史真的在巡狩四方的過程中發現了問題,也會面臨不小的困難。

  他不僅要訪民情,又要核實證據,還要準備彈劾奏章,最後還可能參與審判。

  一身多職,容易疲於奔命,也容易出現疏漏。

  再加上巡按御史位卑權重的特點,集調查、彈劾、審判權於一身,也更容易滋生腐敗,甚至成為黨爭的工具。

  如今江瀚將其一分為三,調查權歸屬巡按御史,審核權歸屬稽勛司,訴訟權歸於審刑院。

  三個機構同屬都察院,但卻又各自獨立、互不統屬;它們的報告和結論可以互相印證,也可以互相質疑這樣一來,便能在監察系統內部形成有效的制約,防止有人一手遮天。

  孫傳庭想通此節,不由得點頭贊道:

  「殿下此法甚妙。」

  「只是……」

  「改制之後,整個都察院將覆蓋天下州縣,事務繁多,所需官吏人數也會大大增加。」

  「原來的都察院不過百餘人而已,如今這般拆分權責、廣布耳目,恐怕新增官吏不下千人之多……」江瀚大手一揮:

  「無妨。」

  「既然想要吏治清明,那就得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整頓。」

  「有句話說得好,人性本就經不起利益考驗,權力更是必須加以制約,否則必然會滋生腐敗。」「與其指望官員們個個都是聖人君子,倒不如用制度提前約束。」

  「再說了,天下讀書人何其之多?有才學、有抱負的寒門士子數不勝數。」

  「本王不愁官吏繁多,只擔心吏治敗壞、法度廢弛,重蹈大明覆轍。」

  孫傳庭心中一凜,拱手道:

  「漢王所言極是。」

  「那在下便先去草擬一道簡章,細化各部門員額;等殿下過目後,再徵調人手。」

  江瀚點點頭:

  「去吧。」

  臨了,他又叫住孫傳庭,補充了一句:

  「對了,孫憲台在徵調人手時,最好用新科進士或舉人。」

  孫傳庭對此有些不解,新科進士雖有才學,但卻缺乏官場閱歷,怕是難以勝任監察重任。

  江瀚笑了笑,解釋道:

  「這幫年輕士子苦讀聖賢書十餘載,想必應該是有些抱負的。」

  「再加上出入官場,尚未被陋習浸染,大多都是滿懷一腔熱血,一心想要上輔君王、下安黎民。」「年輕的將士渴望建功立業,而年輕的士子同樣也渴望留名青史,要多多給些機會才是。」「用他們充任御史,既能體察民間疾苦,同時也比官場的老油條強得多。」

  孫傳庭恍然,隨即拱拱手,離開了武英殿。

  交代完都察院改制一事,江瀚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有孫傳庭這般剛正務實的能臣出面執掌憲台,整肅綱紀、想必應該能震懾不少宵小,廓清官場。同時也能向天下士人釋放信號,表明新朝唯才是舉,重整乾坤的決心。

  可還沒等他消停片刻,殿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啟稟王上!前方傳來急報!」

  「順義方向發現大股明軍,粗略估計在一萬五千到兩萬人左右;」

  「旗號鮮明,上書「大明鎮守山海關平西伯吳』,想來領兵的主將應當是遼東總兵吳三桂。」江瀚聞言驟然一驚,連忙追問道:

  「可曾探查清楚了?當真只有吳三桂這一支兵馬?」

  「附近有無發現東虜蹤跡?」

  傳令兵搖搖頭,應道:

  「據前方回報,目前只發現了吳三桂這支兵馬。」

  「據至於東虜行蹤,尚無確切消息。」

  江瀚沉吟片刻,隨後吩咐道:

  「速去傳令,命後營將士即刻撤入城內,並移駐京師三大營舊地。」

  「此外,傳令李自成,命他將麾下探馬沿薊州、遵化一線散開,擴大搜索範圍。」

  「但凡有風吹草動,立刻回報,不得有誤!」

  「是!」

  傳令兵匆匆領命而去,而江瀚則是在殿內來回踱者步子,陷入了沉思。

  吳三桂怎麼出現在了順義?

  在歷史上,吳三桂接到勤王命令後,一直磨磨蹭蹭走了大半個月。

  山海關離京師不過五六天路程,急行軍還能更快些;

  可直到崇禎都上吊自盡了,他才堪堪抵達離京師兩百里外的豐潤附近。

  但奇怪的是,自己才剛打下京師不久,吳三桂怎麼抵達了四十里外的順義?

  難不成他已經投了滿清,打算引兵來犯?

  可也不對啊。

  如果江瀚沒記錯,歷史上吳三桂是得知崇禎自縊煤山;

  以及大順軍入京後拷掠百官,追贓助餉兩條消息後,才決定借清兵入關、為皇帝復仇。

  可如今自己入主京師,非但沒有宰了朱由檢,更沒有下令拷掠百官;

  按道理說,吳三桂和東虜廝殺數十年,應該沒理由投降死對頭吧?

  江瀚實在摸不准,於是下令找來了唐通。

  他想讓唐通出面,前往位於東江米巷的吳家府邸,拜會吳三桂他爹吳襄。

  畢竟唐通當初也是參加過松錦之戰的,算得上吳三桂的舊識與袍澤;

  有他牽線搭橋,想必雙方應該能心平氣和的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