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揍孩子

  昌宇垂著頭,跟著江瀚和王妃一齊走進思過堂。

  堂內不算太大,南面的牆壁上開了兩扇窗,通透明亮;

  而北側牆上則掛著孔子畫像,畫像下是一張長案,案几上供奉著一柄烏木戒尺,厚重光滑。一進門,昌宇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以頭搶地:

  「王上,臣有負重託,罪該萬死!」

  江瀚居高臨下看著他,淡淡道:

  「鬥毆是怎麼回事?」

  昌宇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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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和那幾家公子在飯堂排隊,見有人插隊,便上前理論。」

  「不知怎的就推操起來……後面就打起來了。」

  江瀚冷哼一聲:

  「不知怎的?」

  「本王早上剛叮囑過你,讓你看好了這幫小子。」

  「怎麼眨眼就惹出這麼大的亂子?」

  昌宇沒有辯解,只是一個勁地磕頭請罪。

  雖然不在軍中了,但多年軍旅生涯教會他一個道理,找藉口是沒用的。

  事情沒辦好,就是失職;再多解釋,只會顯得自己無能。

  咚、咚、咚

  額頭磕在青磚上,一下一下,落在寂靜的思過堂里。

  江瀚沉默良久,最終才緩緩開口:

  「去領二十軍棍,罰俸三月。」

  「要是再犯,本王定不輕饒!」

  昌宇身子一震,隨即伏得更低:

  「謝王上隆恩!」

  「臣此後必當盡心竭力,不負王上所託!」

  話音剛落,他便被兩個親兵架了出去。

  廊廡下,十幾個孩子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

  昌教習被按在條凳上,板子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啪、啪、啪、

  棍子一下接一下落下去,沉悶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

  昌宇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愣是一聲沒吭。

  在場的學子們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江瀚負手站在廊廡下,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蒼白的小臉,忽然開口:

  「看見了嗎?」

  「你們惹的事,卻要別人替你們挨打。」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往後行事之前,先想想,會不會連累別人。」

  孩子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二十棍打完,昌宇的後背已經血肉模糊。

  兩個親兵將他架起來,送往了醫館治傷。

  江瀚搖搖頭,不再多說,轉身便走回了思過堂。

  孩子們見狀暗暗鬆了口氣,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可緊接著,一聲冷喝,把他們的心又提了起來。

  「董天寶,邵允武,滾進來!」

  被點到名字的兩人對視一眼,完了完了,這頓打逃不掉了。

  兩人戰戰兢兢直起身子,抬腳挪進思過堂。

  江瀚坐在孔子像下,手裡握著那柄烏木戒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好小子,幾天不見,長本事了?」

  「爭勇鬥狠,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兩人埋著腦袋,不敢反駁。

  「伸手!」

  兩隻小手顫顫巍巍地伸出來。

  啪!啪!啪!

  二十板子,一下不少。

  「滾回去。晚上好好想想,寫封悔過書,明天當眾念。」

  董天寶和邵允武捂著手心,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

  「趙逾白,李易,滾進來!」

  含怒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趙家和李家的小子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一個接一個,凡是參與了鬥毆的,全被叫進去挨了板子。

  門外廊廡下,江定朔急得團團轉。

  挨打只是小事,他又不是沒挨過,忍忍就過去了。

  萬一父王真把他關回宮裡,那可就壞事了!

  不過……自己真的沒動手啊,應該不會太嚴重吧?

  「江雲真,滾進來!」

  他被嚇得渾身一激靈,推開門,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一進門,就看見父王站在孔子像下,手裡拿著戒尺;母妃坐在後面的椅子上,臉色也十分難看。「跪下!」

  江定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忙解釋道:

  「父. . ..王上,咱真的沒動手!」

  「在場的教習都看見了!」

  江瀚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目光看得江定朔心裡發毛。

  半響,他才緩緩開口:

  「沒動手?」

  「那你為什麼不制止?你難道連這幾個小子都攔不住?」

  「還是說你根本沒想攔?任由他們打架鬥毆?」

  江定朔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父王說得對……他確實可以攔的;董天寶那幾個,從小就聽他的。

  要是他及時站出來,或許……

  「伸手。」

  江瀚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江定朔咬咬牙,伸出了右手。

  他一邊打一遍教育著孩子:

  「你身為領頭的,他們鬧事你卻無動於衷,以後還怎麼管人?」

  「今天你站在一旁看熱鬧,明天他們闖更大的禍,你還站著冷眼旁觀?」

  二十板子打完,疼地江定朔眥牙咧嘴。

  江瀚站起身,用戒尺輕輕點了點他的腦袋:

  「記住了,該管的時候要管,該攔的時候要攔。」

  「管不住攔不住,那就是你本事不夠;不管不攔,那是你心裡沒裝著他們。」

  但凡參與鬥毆的,都被他一頓好打。

  雖然雷聲大,但說到底,只是小懲大誡罷了,江瀚也沒有勒令誰退學。

  無非就是一場小孩打架,放以前小時候,他哪天不打幾架?

  這事再正常不過了。

  只不過為了體現對此事的重視,為了讓這幫小子長記性,他必須動手。

  「去吧。」

  江定朔爬起來,捂著手心,低著頭退了出去。

  思過堂里也安靜了下來,王翌穎站起身,走到江瀚身邊,輕聲道:

  「下手重了些吧?」

  江瀚搖了搖頭:

  「不重,這幫小子都是各家的寶貝疙瘩。」

  「不趁現在把他們扳直了,往後廢了可就不好了。」

  他拿起那柄戒尺,端詳片刻,忽然笑了笑。

  「來人,取筆墨來。」

  門外的幾個教習連忙捧上文房四寶。

  江瀚提起筆,蘸飽墨,在戒尺背面一筆一划寫下了四個大字:

  「漢王金鞭」

  他把戒尺放回案上,朝一旁的教習吩咐道:

  「收好了。」

  「往後不管是誰,再敢犯事,拿著這把戒尺照打不誤。」

  那教習如獲至寶,連忙上前雙手接過,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江瀚這才走出思過堂,看向那幫捂著手心的孩子:

  「都散了吧,明天按時上課。」

  「今晚回去都寫好悔過書,明天當眾念。」

  孩子們如蒙大赦,頓時一鬨而散。

  第一天的授課,就這樣在鬧劇中結束了。

  傍晚時分,太陽西斜,書院裡響起了鐘聲,學子們三三兩兩往家裡走去。

  江定朔和一幫小子走在路上,一個個眥牙咧嘴,揉著發紅的掌心。

  雖然挨了打,但他們卻在心裡暗自慶幸;王上下手不重,比自家老子差遠了。

  要是在家犯這種事,那可就慘了。

  可他們哪知道,這事兒雖然被江瀚壓了下來,但各家各戶,早就知道了。

  趙逾白哼著小曲兒回到家,剛邁進大門,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正堂里燈火通明,老爹趙勝端坐在堂上,已經褪下了官袍,穿著一身白色褂子;

  他袖子擼得老高,手上還拎著一根又粗又長的戒尺。

  正堂的供桌上,兩個靈位赫然在目,那是他爺爺奶奶的牌位。

  見此情形,趙逾白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小畜生,滾過來!」

  趙勝一聲暴喝,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直往下掉。

  趙逾白把書袋往地上一丟,轉身就往後院跑,趕緊找娘,親娘最疼他了!

  可往日最疼他的親娘,今天也不好使了。

  趙逾白剛衝進後院,就被親娘一把揪住耳朵,提溜著往正堂拖。

  「娘!娘!疼疼疼!」

  「給我滾到你爹面前去!」

  趙母揪著兒子的耳朵,一路拖到正堂,往趙勝面前一推。

  趙勝見狀冷笑一聲:

  「想跑?」

  他用戒尺指了指堂前供著的兩個靈位:

  「告訴你,今天就算你爺你奶從棺材裡爬出來,這頓打你也逃不掉!」

  趙勝雖然是文官,但別忘了,當年他也是造反起家的主。

  趙逾白看著老爹那張鐵青的臉,再看看一旁叉著腰的親娘,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只能跪下認錯。趙勝抄起戒尺,劈頭蓋臉就往他身上抽:

  「啪!」

  「老子送你去書院進學,你個小兔崽子偏偏不學好!」

  「啪!」

  「還站在高處指揮?你是不是想帶兵打仗?!」

  「啪!」

  「你老子當年想讀書都沒地方,只能在破廟裡挑燈夜讀!」

  「結果還被官府安了個「黃巢點燈』的典故,想拿你老子的人頭邀功!」

  「知不知道老子「點燈子』的名號怎麼來的?」

  「嗯?!」

  他越說越氣,手上的戒尺也越抽越狠。

  趙逾白被打得哇哇亂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最後,哢嚓一聲,戒尺都被打斷了。

  與此同時,成都城裡各家府邸,都在上演著相似的場景。

  董府。

  董二柱家的正堂里,董天寶跪在地上,他娘手裡握著雞毛撣子,打得他滿地亂竄。

  平日裡最寵他的老娘,今天卻跟換了個人似的,手底下一點不留情。

  邵府。

  邵勇家的院子裡,邵允武被綁在條凳上,他娘親自掌棍,一棍一棍往屁股上招呼。

  邵允武殺豬似的嚎叫,嚎得左鄰右舍都探頭張望。

  李府。

  李老歪家的祠堂里,李易跪在祖宗牌位前,他娘一邊哭一邊打,邊打邊罵:

  「讓你不學好!讓你打架!」

  「讓王上親自教訓你!你讓老娘這張臉往哪兒擱!」

  方府、鄧府、曹府……不約而同地都響起了打孩子的聲音。

  雖然男人們在前線領兵打仗,但做娘的也毫不手軟,打得孩子哇哇亂叫。

  畢竟今天王上都親自動手了,她們即便平時再怎麼寵兒子,也得狠狠打一頓才行。

  不然下次見了王上,怎麼交代?

  於是乎,成都城裡,不少家都響起了鬼哭狼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