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殺賊立威

  第370章 殺賊立威

  面對清軍此次大舉入寇,大明朝的廟堂上,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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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嗣昌與盧象升各自提出了一套戰略方案,彼此針鋒相對。

  基於對當前局勢的判斷,盧象升認為破敵有望。

  他指出,東虜雖然號稱十萬,但其分兵八路,鋪陳於廣袤的京畿腹地,早已犯了兵家大忌。

  分兵則力弱,朝廷如果能集中精銳,攻其一路,未必不能戰而勝之。

  滿洲八旗固然驍勇善戰,但盧象升率領的兩萬宣大標營亦非弱旅,都是敢戰能戰的精銳。

  這份底氣,來源於他在宣大時的苦心經營。

  通過整飭軍備、汰弱留強,廣置戰馬軍械等措施,盧象升確實把山西三鎮錘鍊成了一支難得的勁旅。

  他堅信,只要自己親率兩萬精銳,再匯合關寧、登萊等地勤王兵馬,形成合圍之勢,完全有能力將其中一路清軍聚而殲之。

  東虜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分兵掠地,根本原因還在於明軍各部畏敵如虎,無人敢主動攖其鋒銳。

  唯有迎頭痛擊,將賊寇打疼、打怕,使其知道大明尚有血性男兒,他們才會投鼠忌器,被迫收縮兵力,不敢再四處劫掠。

  如此以來,畿輔、山東、北直隸的千萬百姓,才有一線生機。

  盧象升的判斷不無道理。

  此時,中原地區的流寇已經平息,張獻忠、羅汝才等部紛紛受撫。

  雖然四川賊寇動向不明,但有洪承疇、孫傳庭的五萬秦軍坐鎮,一時半會也不至於被打穿。

  虜酋皇太極正在關外與祖大壽周旋,無法親臨一線指揮。

  此正是大明與東虜進行大兵團會戰,一舉扭轉頹勢的良機。

  然而盧象升的這番謀劃,在楊嗣昌與朱由檢看來,卻是不識時務的莽撞之舉。

  他們的戰略核心只有四個字:保衛京師。

  在皇帝和大臣們看來,只要北京城安然無恙,其他地方哪怕被韃子蹂得再慘,也不過是暫時的陣痛而已。

  所謂「虜騎如蝗,掠食於野,待其搶掠已飽,車載重負,行動必然遲緩,歸心亦切。」

  屆時,朝廷再以精銳之師扼守要道,尋隙出擊,阻斷東虜北歸之路,方可事半功倍。

  至於盧象升想要主動出擊,門兒都沒有。

  要是把宣大精銳盡數帶離京畿,韃子虛晃一槍,殺個回馬槍直撲京城;

  屆時誰來護衛陛下,誰來護衛社稷宗廟?

  還是老老實實的在京郊呆著吧。

  當然了,這種明顯消極避戰、坐視百姓遭殃的策略,皇帝是絕不可能公開承認的。

  於是,陰損的手段便使了出來。

  在朱由檢的默許和暗中授意下,楊嗣昌與監軍太監高起潛聯手,開始處處掣肘盧象升。

  最直接的手段,便是分割其兵權與糧餉。

  高起潛利用監軍身份,以「統一調度、加強防衛」為名,將原本應歸盧象升指揮的各地援兵划走,隨後又「保衛昌平皇陵」為名,將盧象升的四千標營調給了陳新甲;

  而楊嗣昌則坐鎮兵部,在糧餉補給上刻意刁難,使其難以維持大軍出征。

  盧象升空有「總督天下援兵」之名,可他能直接指揮的部隊,竟然比在宣大時還少。

  在宣大時,他手握三萬雄兵,可北御韃虜,內鎮流寇。

  可現在反倒處處受制,這仗又如何能打?

  就在大明中樞還沉浸於內耗中,互相傾軋之時,前線突然告急。

  清軍一部由順義南下,兵鋒銳不可當,直指京師東直門而來!

  消息傳來,朱由檢與楊嗣昌這對君臣頓時慌了手腳。

  大敵當前,他們也不敢再搞什麼掣肘,連忙下令讓盧象升率軍迎敵,以解京師之圍。

  而兵臨東直門下的,正是多爾袞率領的左翼大軍前鋒。

  這支部隊由固山額真阿山統領,兵力約八千,多為精銳的馬甲兵跟役,騎射嫻熟,戰力強悍。

  崇禎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盧象升率宣大精銳火速趕至東直門外。

  馬蹄踏過荒蕪的田野,遠處清軍的獵獵旗幟已然清晰可見。

  連日來的勝利,早已讓這群滿洲八旗驕狂不可一世。

  他們見到明軍非但沒有據城固守,反而敢出城列陣,當即便呼嘯著匯聚起來,準備衝殺一番再說。

  清軍戰術依舊是其慣用的套路,卻極為有效。

  前鋒數千騎兵並不急於直接沖陣,而是在明軍陣前一箭之地外開始遊走,形成巨大的壓迫圈。

  這些馬甲兵騎術精湛,在馬背上不斷開弓放箭,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拋射向明軍的陣列。

  他們企圖用連綿不斷的攢射擾亂明軍隊形,打擊士氣,尋找薄弱環節。

  然而,盧象升摩下的標營早已今非昔比,全然不是一見虜騎揚塵便兩股戰戰之輩。

  只見明軍陣中令旗揮動,金鼓響徹戰場。

  處於最外圍的刀盾手迅速蹲下,將高大的盾牌重重頓在地上,形成一道緊密的盾牆。

  身後的長槍兵則將長達丈余的長槍從盾牌間隙中伸出,斜指前方,瞬間讓明軍大陣如同刺蝟般森然。

  火統手則依託車營和盾牌掩護,冷靜地裝填彈藥,等待敵軍進入射程。

  箭矢叮叮噹噹地打在明軍的盾牌和盔甲上,明軍陣中偶有傷亡,但整個軍陣卻巋然不動,沉默得令人心悸。

  清軍騎射幾輪,見明軍陣型不散,死傷寥寥,便失去了耐心。

  為首甲喇章京怒吼一聲,率領麾下披甲騎兵開始提速,如同鐵錘般砸向明軍左翼。

  「穩住!」

  「火統手,預備一」

  直到清軍騎兵沖至五十步內,一聲令下,前排火統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硝煙瀰漫,沖在最前的清軍連人帶馬瞬間倒下了十餘騎。

  見明軍火器兇猛,處於陣中的甲喇章京猛地吹響口哨,把馬頭往右一帶,試圖將隊伍橫拉到側翼,避開鉛子。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陣中的明軍早已有所準備,第二排、第三排火統次第輪射,頓時打得清軍騎兵人仰馬翻。

  利用火統製造的混亂,中軍處令旗再揮。

  明軍的兩翼騎兵分出一部前出,直奔對面倉皇逃竄的清軍馬隊而去。

  騎兵從戰場兩面向內合圍,將清軍退路給堵了給結結實實。

  宣大騎兵同樣久在邊鎮,與蒙古各部多有交鋒,馬術、箭法絲毫不遜於對手。

  再加上剛遭受火器打擊,清軍騎兵根本不敢迎戰,只顧著悶頭逃竄。

  眼見前鋒要被合圍,遠處坐鎮的固山額真阿山急了,連忙命人上前接應。

  清軍於是又分出五百騎兵,朝著明軍殺來。

  為了避免腹背受敵,左翼領兵的游擊只好加速向前撤出戰場,漏出了一道口子。

  被圍的甲喇章京見狀大喜,連忙縱馬朝著援軍趕去,可不料右翼明軍拍馬趕上,舉弓便射,眨眼間又有數人中箭落馬。

  留下數十具屍體後,清軍前鋒才堪堪撤回了本陣。

  盧象升屹立於中軍大之下,他身披麻衣孝服,內罩一件銀色鐵甲,格外顯眼。

  「都說東虜野戰銳不可當,今日一見,果然有幾分道理。」

  之前在宣大時,明軍多是依靠堅城關隘防守,並不輕易野戰,所以盧象升也是第一次在野外與清軍對壘。

  剛剛不過盞茶時間的交鋒,他就看出了清軍實力。

  不論是流寇精銳還是蒙韃主力,如果先被火器輪番射擊,然後再被明軍騎兵包夾,必然會慌不擇路,轉頭就跑。

  可眼前的清軍不僅快速打開了缺口,還能保持隊形撤回去,就足見其戰陣本事。

  相比於盧象升的肅然,對面的清軍主將阿山則全然不同。

  他見正面衝鋒受挫,兩翼又被包抄,不由得惱羞成怒,猛地抽了那逃回的甲喇章京一鞭。

  「巴牙喇何在?!」

  阿山點出各牛錄中的精銳,準備親自上前衝殺。

  而明軍陣中同樣派出了精銳選鋒,並由總兵猛如虎帶隊,嚴陣以待。

  初戰不利,清軍主將徹底失去了耐心,揮刀怒吼,下令直接衝鋒!

  精銳的巴牙喇越過戰場,與明軍徑直撞在了一起。

  轟然間血肉碰撞,戰場上只剩下喊殺聲與金鐵交擊之聲。

  前排的盾兵被同樣舉盾的清兵掀翻,巴牙喇護軍們穿過槍林,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

  猛如虎見勢不妙,連忙帶人補上,與清軍前鋒短兵相接。

  明軍陣中鼓聲大作,兩翼的宣大騎兵在各自將領率領下,如兩把尖刀,側擊清軍騎兵的腰部。

  戰場徹底陷入了混戰。

  盧象升端坐於中軍高處,密切注視著戰場上的變化。

  流矢不時從他身邊呼嘯而過,他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戰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日落,雖然宣大明軍善戰,但清軍同樣也毫不示弱。

  最危急時,甚至有數十名清軍甲兵突破重圍,殺入了中軍核心。

  盧象升此時也坐不住了,他手持大刀,親臨前線督戰。

  哪裡形勢危急,他那身醒目的白色喪服便出現在哪裡。

  主帥如此,三軍更是用命,宣大將士無不以一當十,與清軍絞殺在一起。

  從午後直至日落,清軍發動了數次衝鋒,都被明軍給打了回去。

  夜幕悄然落下,兩軍陣前遺屍累累,傷者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盧象升的一襲白袍,也被鮮血和泥濘染得污濁不堪。

  見明軍戒備森嚴,清軍無奈只能鳴金收兵,暫時後退紮營。

  見此情形,明軍陣中爆發出一陣陣歡呼。

  可盧象升卻不敢懈怠,此戰清軍不過八千人而已,自己可是帶了兩萬標營,結果竟然只打了個平手。

  他的心中不由得更警惕了幾分。

  盧象升下令部隊輪番休息,自己則與親兵頂盔貫甲,在寒風中徹夜巡視營地,以防敵軍偷營。

  擊退清軍進攻後,盧象升審時度勢,判斷清軍受挫退去,營地可能鬆懈。

  於是他決定趁夜劫營,擴大戰果。

  盧象升立刻修書,派人火速聯絡附近的監軍太監高起潛,希望他能派出關寧軍配合,左右夾擊。

  可高起潛這個閹豎,早已被清軍嚇破了膽。

  他現在是不求有功,只求無過。

  高起潛接到盧象升的書信後,想都沒想便斷然拒絕,反而還振振有詞地回復道:「盧總督稍安勿躁,我等職責在於護衛京師周全。」

  「如今擊退虜騎便是大功一件,何必兵行險招,徒增風險?」

  「宜當穩守營寨,靜觀其變。」

  這已經是高起潛第二次拒絕出兵配合盧象升了。

  此前他就因畏戰,擅自把盧象升摩下的總兵陳國威部調離,致使盧象升險些被清軍合圍。

  堂堂總督天下兵馬的重臣,竟然被一介太監屢次拒絕出兵,實在是莫大的諷刺。

  盧象升得報,憤懣不已,但又無可奈何。

  既然援軍無望,他便決心獨力為之。

  於是他命人將皇帝賞賜的三萬兩白銀悉數搬出,全部分發給了麾下將士。

  隨後,他又召集全軍,誓師出征。

  時間早已入冬,是夜天降小雪,寒風凜冽。

  營中火把林立,映照著士兵們疲憊而堅毅的臉龐。

  盧象升依舊穿著一身粗麻孝服,雪花落在他的肩頭、髮髻上,迅速融化。

  「諸位將士!諸位同袍!」

  「國難當頭,本督有一言不得不發。」

  「我等身為官兵,守土有責,豈能坐視韃虜縱橫?」

  「本督身受國恩,父喪不能守,已是不孝;若再不能殺敵報國,驅除韃虜,更是不忠!」

  「此銀乃陛下所賜,今天分與諸位,不為買命,只為壯行。」

  「今夜月黑風高,正當效仿古人雪夜下蔡州,殺賊立威。」

  他舉起一碗濁酒,環視眾人:「若能生還,我當與諸君痛飲;若不幸戰死,他日黃泉路上,本督為諸君牽馬執鐙!」

  他言辭懇切,聲淚俱下,三軍將士無不感奮,皆願效死。

  「願隨督師死戰!」

  「殺賊!殺賊!」

  盧象升命人將酒水發下,並與眾將約定:「今夜刀必見血!人必帶傷!馬必喘汗!」

  「違令者斬!」

  是夜二更時分,打了雞血的明軍從營中悄然殺出。

  八百精騎人銜枚,馬裹蹄,在總兵猛如虎的率領下悄然出營,踏著薄雪,直撲十五里外的清軍營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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