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嫿?」
方劍屏認出了她,衝過去將人扶起:「喂,醒醒,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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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被雨淋了許久,身體卻像燒紅的烙鐵般滾燙,不只是嘴巴和鼻子,連眼角都開始流血。
方劍屏終於體會到握著個燙手山芋是什麼感覺。
咬牙從懷中掏出個瓷瓶,取出一粒藥丸給她餵下:「你要敢浪費我這顆太乙守心丹,做鬼我也不讓你安生!」
轉頭又朝廊下吼道:「都是死的嗎!還不快去找大夫!」
蘇掌班遞給手下一個眼神即刻安排人去叫大夫,然後對方劍屏道:「小侯爺先隨奴家到這邊來吧,這位姑娘怕是不能再淋雨了。」
方劍屏抱起寧嫿跟在她身後。
來到一處雅間,蘇掌班命婢女打了熱水進來給寧嫿擦洗。
浮生樓沒有男人換的衣服,方劍屏只好穿著濕衣在外間等她。
頭髮滴水,衣襟染血,金尊玉貴的小侯爺何曾如此狼狽過?更何況他還損失了一顆太乙守心丹,那可是能起死回生的丹藥,他總共就一顆!
回想起每次和寧嫿見面,這女人連一句好話都未曾說過,所以自己到底為什麼要救她?真是吃飽了撐的!
三五個婢女齊齊動手,不一會兒就給寧嫿擦洗完畢換好乾淨衣服,端著銅盆從裡間退出來,還不忘知會等在外面的方劍屏。
「小侯爺,那位姑娘的血已經止住了,您要不要進去看看?」
方劍屏耳根忽得變紅,乾咳一聲道:「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剛才事出緊急,他沒多想就過去把人抱住,現在回憶起來,寧嫿一身白裙被水浸濕緊貼在身上,別說裡面肚兜的圖案他看得清清楚楚,就連布料下纖穠合度的身體也能窺得一二。
耳根越來越燙,方劍屏猛地站起身,他心虛什麼?!他又不是故意看的!再說他還損失了一顆太乙守心丹,他才是苦主好不好!
既然不吐血了,那說明命保住了。他也不想再見這個麻煩的女人,打開門準備叫人去通知公儀家來領人,碰上過來詢問情況的蘇掌班,便又坐了回去。
蘇掌班先是進內室瞧了瞧寧嫿,然後出來向方劍屏行禮,見他一臉不耐煩的模樣,問道:「小侯爺是準備離開嗎?」
方劍屏挑眉道:「怎麼,我去哪兒還需要向你報備?」
蘇掌班十分好的脾氣,溫婉一笑道:「奴家怎麼敢管小侯爺的事,只是方才進去看過寧姑娘,恐怕還離不了人呢。」
「你有這麼多的婢女,非得我留下照顧她?」
方劍屏煩不勝煩,他看起來跟寧嫿很熟嗎?救她一命不夠,還得留下來端茶倒水伺候她?抑或是浮生樓想要錢?想要錢等公儀家的人來了找他們要去!
「是奴家多嘴了,」蘇掌班意有所指,「奴家是想,或許寧姑娘只希望小侯爺陪著呢。」
蘇掌班言盡於此,說罷便從房裡退了出去。
她不是什麼良善之人,多這幾句嘴無非是見那姑娘毀了容又丟掉半條命,一時動了惻隱之心。而後這位囂張乖戾的小侯爺願不願意為她解那相思纏,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了。
方劍屏當然不信什麼「只希望他陪著」的鬼話,但還是決定進內室看看寧嫿狀態再離開。
只是浮生樓到底是間青樓,外間懸掛仕女圖、擺放一張桐木古琴,瞧著尚顯幾分雅致。裡間便改掛百子嬉春圖,帳鉤上掛著的鎏金香球發出甜膩氣味,還有一床交頸鴛鴦被在茜紅色紗帳下若隱若現。
甚至走近一看,那幾個婢女只給寧嫿套了件桃紅紗衣,連衣帶都未曾系,直接露出裡面的胭脂色肚兜。
「……」
方劍屏想打人,但屋裡唯一一個人還在床上倒頭昏迷,他只能深吸一口氣屏住怒火。
探了下她的額頭還是燒得滾燙,正打算把手抽回來,便聽到昏迷著的人嘟嘟囔囔不知在說些什麼。
湊近去聽,忽然被人一頭扎進胸口。
「喂!!」方劍屏捏著後頸把人拉開,「臉不想要了?」
這女人瘋了嗎,臉頰四道劃痕把肉都翻開來了,還敢用臉按在他的髒衣服上蹭,不怕毀容啊?
「喂!喂!」
不能碰她的身體,方劍屏只能捏著她的後頸將頻頻貼過來的人拉開,拉開了人又開始哭。
「……信不信我揍你?」
方劍屏惡狠狠地呼出一口氣:「大夫是死了嗎怎麼還不來!」
他懷疑自己也被傳染了風寒,不然為什麼越來越口乾舌燥,想撒開寧嫿出去透口氣,但見她難受得直掉眼淚又不好扔下她一個。
「你到底是怎麼了?!麻煩!」
寧嫿不語,寧嫿只一味地用頭在他胸口拱來拱去。
把他當白菜拱呢?方劍屏見拉不開寧嫿,沒好氣地把自己被血污髒的外衣脫下來扔在一邊:「靠吧,愛靠你就靠吧,小爺又不吃虧。」
「喂!你別摸我!!」
這女人居然得寸進尺,居然把手伸進他胸口!!
方劍屏「蹭」地站起來,他實在受不了了,再跟這個女人待在一起他怕自己會把她掐死,飛快將人塞回被子重新披好外衣便衝出了房門。
外面雨勢減小很多,他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身上那股子燥熱的感覺終於散去不少。
扭頭看眼房門,直覺今日腦子進了水,他到底為什麼要管公儀修女人的死活?就是死了跟他又有什麼關係,臨安城每天死的人那麼多,他還要每人送一顆太乙守心丹不成?
踢了腳欄杆出氣,便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表哥!終於找著你了。」蔣子安大步走過來,瞥見他站在一處雅間門外,表情揶揄道,「我說怎麼席間不見你人,原來是拋下弟弟獨自跑來快活了。」
「快活你個頭!」方劍屏沒好氣地罵了聲。
蔣子安這才注意到他衣衫盡濕,上面還沾有血跡,忙問道:「表哥!你這是怎麼了?」
「別提了,碰上件倒霉事。」
見他不欲多說,蔣子安只好咽下心中的好奇安慰道:「我馬車上有替換的衣物,表哥不如先將就下以免著涼?」
方劍屏感嘆這蠢材表弟終於派上些用場,叫他指了個方向便去馬車處更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