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盆火烈轟鳴竹,守歲筳開聽頌椒。
除夕夜到了。
一年到頭難得闔府齊聚一堂的日子,明園處處張燈結彩,好似地底龍宮。
除夕宴公儀家主和夫人都到了場,圓桌按各房順序排列,左右手分別坐著大房二房,再下是三房和么女。
很不幸的,因為公儀止沒有正妻,姜緋作為妾室無法出席家宴,所以寧嫿左邊坐著公儀止,右邊坐著公儀胥。
一張圓桌上十個座位,集齊了公儀家三輩人。
公儀家主還是那麼的仙風道骨,永遠一身道袍。
說來寧嫿也感到有些奇怪,公儀簡是個五品小官,公儀九遙雖為家主,但未曾聽說任過什麼官職,整個公儀家似乎只有公儀止一個人官居高位,且後繼無人。
按理說這樣的家族已經走在沒落的邊緣了,可現實是,公儀家的名頭依舊響亮,甚至在佛家高僧那裡都好使。
這是什麼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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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嫿不得而知,思來想去只能歸結為公儀家祖上是真的輝煌過,積累下來的財富背景,其子孫後代只靠恩蔭也足夠躋身上流了。
儘管她人規規矩矩坐在席上,思緒早已跑到了爪哇國。
原因無他,面前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很多她見都沒見過,不用放進嘴裡都曉得好吃。
但同桌的其他人見慣了大世面吃慣了山珍海味不怎麼動筷,寧嫿只好也裝作食慾平平的樣子,只淺夾兩片蜜藕來品嘗。
轉移注意力有助於減輕對她嘴巴和肚子的折磨。
漸漸的,席面上呈現出兩極趨勢。
右邊的公儀簡為人雖浪蕩,卻風趣健談,哄得夫人十分開心,藺海瑤和她的一雙兒女也是能說會道的性子,整個二房一片其樂融融之景。
反觀左邊,公儀止坐在那兒像座雕像似的不動如山,寧嫿目不斜視生怕和旁邊對上視線,唯一的小孩兒公儀胥也是個面上帶笑卻惜字如金的。
幸虧公儀純另一邊還坐著活潑可愛的小侄女,不然和他們坐一起真的是有些命苦了。
吃完席便該守歲了。
兩個長輩先行退場,公儀純陪幾個侄子侄女在院子裡放爆竹,寧嫿也想同他們一起,但她平日習慣早睡熬到這會兒實在沒有精神。
打算去找藺海瑤聊天驅趕下睡意,但對方側著身在和公儀簡說話,似是沒注意到自己。
倒是公儀簡有意無意朝寧嫿投來一個目光,讓她有種被肆意窺視的焦躁感。
寧嫿索性藉口身體不適,到左邊的暖閣補覺。一回生二回熟,她習慣了,他們應該也習慣了。
因為今天要在這邊守一整晚,所以她只叫芒歲跟了過來,流雲居那邊留文心文影,加上小白,她們三個作伴也不會孤單。
芒歲一邊整理軟榻一邊感嘆道:「娘子,時間過得好快呀,咱們是三月到的臨安,如今已經十個月過去了呢。」
「是啊。」寧嫿拈了些點心碎屑餵水缸里的游魚,「明年我就滿十八了,不知還會不會長高?」
「啊?」芒歲被自家娘子清奇的腦迴路打敗了,「娘子,你還嫌自己不夠高啊,我見過的姑娘里,除了文心就沒有比你更高的了,連文影都比你矮一點點呢!」
寧嫿輕敲水缸嚇得小魚們四處亂竄,帶著得逞的笑意說:「不嫌呀,長得高一點才看著有氣勢呢。」
「以後你被人欺負了,我就擋在你前面,對方看我人高馬大可不得嚇跑了?」
「……」芒歲不敢苟同,「呵呵,娘子,還是我擋在你前面吧。」
「你不信我!」
寧嫿最近在夢裡見到有學堂專門訓練學生武術,叫什麼——軍體拳來著,她背了幾個動作正是激情澎湃的時候,哪容得芒歲潑冷水。
正想硬氣宣告一番,忽然聽到暖閣紗幔拂動。
身穿燕尾青雲雷紋袍的公儀止閒庭信步般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