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嫿又開始做夢了。
十四歲以後斷掉的夢境捲土重來。
她夢到,那個世界的人可以不嫁夫、不娶妻,一輩子和自己的貓貓狗狗生活在一起,既是主人和寵物,又是最親密的夥伴。
衣擺一揪一揪,寧嫿低頭,小白正咬著自己的衣服往外拖。
她想起狗狗好動,那邊的人養狗,好像要每天遛來著?
起身找了個竹編球,踢了踢小白將它喚到院子裡。
「我丟你撿,可以不?」
小白仰著個大臉笑嘻嘻。
寧嫿也笑,「咻」地一聲把球丟了出去:「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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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噠噠噠」
小白樂此不疲地在院子裡來回跑,蓬鬆的長毛簌簌抖動,完全就是個會動的雪球。
寧嫿玩上頭也跟它一起跑,從這頭到那頭,再從那頭到這頭,頭髮都跑散了。
沒力氣了又換芒歲上場,直到把她們兩個都跑贏,這傢伙才在地上滾了一圈,支著耳朵趴到寧嫿身邊撒嬌。
恰巧公儀胥下學回來,見一主一仆沒個正形兒躺在地上,走過去向寧嫿問安。
「母親?」
天空乍然出現個人臉,寧嫿趕忙坐起身,旁邊芒歲更是「蹭」地跳起來站好。
前幾個月病了又病,寧嫿都沒怎麼見到公儀胥,現下見了自然高興:「小胥回來啦,今日進學可順利?」
公儀胥「嗯」了一聲,然後目光轉向了她懷裡抱著的狗。
寧嫿舉起小白一隻爪子跟他打招呼:「小白是我上個月撿來的,很乖哦,小胥要一起玩嗎?」
公儀胥目光在她鮮有氣色的臉上停頓片刻,收回。
「兒子還要讀書。」他抬手行禮告辭,腳步微頓補充道,「母親衣服髒了,還是先回房更衣吧。」
寧嫿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唉,小小年紀也是可憐。」
寧嫿推開賴在她身上不動的小白:「你呀,你越來越調皮了!」
一連畫了幾張圖紙都不滿意,最後照著自己住的屋子建了個縮小版框架。
芒歲在旁邊捂著嘴笑:「托娘子的福,小白這胖狗往窩裡一趴就變土地公了。」
小白走進去趴下,毛茸茸的大臉高高揚起。
「是呀哈哈,你看它得意的。」
寧嫿揉了把狗頭,總覺得這空曠的小窩還有些美中不足。起身從倉庫里翻出塊料子,準備給它做個軟墊。
「咦?娘子會女工啊?」芒歲有些稀奇,她跟寧嫿最久,從來沒見過寧嫿拿針線。
寧嫿手下一頓,某些死去的記憶試圖死灰復燃,她強行掐滅繼續縫製。
「嗯,剛到文呂縣的時候,我就在針線房做事呢。」
即便多年不碰,穿針走線的記憶已刻在肌肉里,寧嫿拿起針自然而然就縫好了一方軟墊。
「哇!這墊子做得也太軟和了!」芒歲抱著做好的墊子感嘆,「小白這傻狗運氣真好,有娘子疼它!簡直是狗生無憾了!」
手藝被誇獎,寧嫿不免生出小小的得意:「這有什麼,改天我也給你做個荷包。」
「真的嗎!」芒歲不敢置信地叫了聲,「娘子!娘子我信了,你可不能騙我!」
文心在一邊看不下去,過來教訓芒歲:「又沒規矩,怎麼能叫娘子給你做荷包!」
寧嫿笑吟吟拉住她:「能的能的,我也給文心做,還有文影。」
「娘子你,你……」文心燙到般把手縮回來,你了半天也沒說完,臉倒越來越紅,最後低著頭跑進屋裡不知幹嘛了。
芒歲張大嘴巴對著寧嫿比了個大拇指:「娘子,還是你厲害。」
小白就像一塊牛皮糖,寧嫿走哪兒它黏到哪兒。而且它長得快,流雲居的院子沒倆月就不夠它跑了。
寧嫿只好牽著它去小花園散步。怕它踩壞花草,所以去的依舊是之前的棠梨園。
雖叫棠梨園,卻種的不是棠梨樹,而是西府海棠與白梨兩種。
海棠未雨,梨花先落。
八月梨花盡謝,樹上結滿了大大小小的果子,可惜明園另有佳果供應,這裡的梨樹僅供觀賞不作採摘。
另一邊不知是特地培育的品種還是請了能工巧匠,西府海棠倒仍舊開得正好。
留芒歲在園口守著,寧嫿牽小白進來散步。
這一散可不得了,小白像脫了韁的野馬似的,甩著腳丫子可勁兒撒歡,寧嫿扯著繩子跟在後面跑,一時分不清是誰在溜誰。
「慢點!慢點啊小白!」
寧嫿生怕它瘋跑撞到樹,兩隻胳膊扯著繩兒拼命拉,怎麼都拉不住,再用力又怕勒到它脖子,直跑得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
而且它不走直線,哎它繞著樹打轉兒,被樹枝打到無數次之後,寧嫿再也忍不住大喊了一聲。
「啊啊啊我真的生氣啦!再跑我揍你!!!」
一邊撥開樹枝一邊卯著勁兒往前衝要抓狗:「我揍你——啊!」
前方樹枝掩映處忽然冒出個人影,寧嫿啊了一聲,憑藉前車之鑑飛快鬆開繩子護住額頭。
好險好險,這次沒撞暈過去。
寧嫿連忙收回撐在對方胸口的手,哎?她怎麼記得剛才看見的是背影來著?
她晃了晃腦袋趕緊道歉:「對不起,我——」
面前的男人雖沒見過,但這樣的身姿,這樣強勢到直白的氣場,不是那人又是誰?
所以誰來告訴她為什麼又是公儀止???
「大哥……」寧嫿從喉嚨里咕噥出一句問候。
她從沒見過這麼有壓迫力的身形。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像座山一樣立在她面前,寬闊的肩膀將身後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幾乎有兩個她那麼寬了,怪不得之前能將她撞暈。
公儀止從衣襟處取下一片海棠花瓣,食指一松輕揚至地面,眉下雙眸漆黑如墨,似能洞悉人心,又讓人看不出他半分情緒。
「腳崴了?」
「啊?沒、嘶——」寧嫿後退一步,腳上傳來陣陣刺痛。
「坐下我看看。」公儀止微垂眼眸。
「這……」
這不好吧?
寧嫿又向後退一步:「沒有崴到,大哥在這裡賞花,我就不打擾了。」
雖然她見過了夢裡男女友好相處的世界,但現在的情況不太一樣吧?他是公儀修的大哥啊,說這種話……好奇怪。
她心神不屬只想趕緊逃離這裡,至於小白,讓它當一天流浪狗吧!
「坐下。」
可能這就是二品參政的威勢,即便公儀止沒有散發出一點怒意,只說了兩個字,寧嫿就仿佛被定住了,腳粘在原地不敢再動。
想再說些什麼,跑得不見蹤影的小白忽然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直直衝進她懷裡。
寧嫿被它撞得摔了個屁股墩兒坐在地上。
「……」
好了,現在它要當一輩子流浪狗了。
如果可以,寧嫿想把頭埋進地里。
然而公儀止已經蹲下開始檢查她的腳:「關節有點錯位,不要緊。」
說完沒等寧嫿反應,雙手便用力一合。
只聽到「嘎嘣」一聲,寧嫿還沒來得及尖叫,公儀止已經收回手站起身來。
「好了,起來走兩步試試。」
寧嫿咽下腳差一點被折斷的恐懼,扶著小白緩緩站起來。
走了兩步,誒?腳腕熱熱的,真不疼了?所以是她想多了。
一時間因胡思亂想誤會了對方而更加尷尬了。
寧嫿不敢抬頭看他,低著頭道謝:「謝謝大哥……還有上次也是。」
公儀止「嗯」了一聲,瞥了眼正在撕咬他褲腳的小白,冷淡開口:「以後走路小心點。」
寧嫿點頭如搗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