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柳苑兒巷才是草長鶯飛的時候,便早早有人家興起打春。
沐府之中。
一綠衣丫鬟飛快跑過綠茵之間,推開小院門,風一般撲了過去,壓低了聲音:「小姐,老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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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季瑤轉過身,手裡還拿著一隻精緻的紫檀茶壺,似乎在打量什麼。
「聽說姐姐身子不適,我得叫爹爹去看看……也省得浪費了母親的一番好意啊。」
最後一句話,她壓低了,仿佛只是喃喃自語一般,周身卻縈繞著徹骨的寒意。
前世此時,她被繼母與姐姐合謀下藥,誣陷自己與下人廝混,被父親趕出家門,窮困潦倒後又被人哄騙賣入青樓,虐待慘死……
血淋淋的一幕幕入浮光掠影般一閃而過,她狠狠閉了閉眼睛,再回過神,迎上風塵僕僕歸來的父親,心底思緒複雜,俯身行了禮,就一臉焦急之色道:「爹,您可回來了,快去瞧瞧姐姐吧。」
沐風眠剛剛回府,還帶著一疲倦,見到數日未見的女兒身形單薄,如同蒲柳,拽著自己往後院跑,一邊喘著氣,「出事了。」
沐風眠臉色一變,顧不上多問,急急忙忙跟著走了。
沐幽若的院子不知為何竟見不到一個丫鬟,安靜得嚇人,以至於父女二人走近,閨房裡靡靡之音尤為刺耳。
沐風眠腳步僵了一下,頓時腦袋充血踹開門沖了進去。紗簾搖晃,一個渾身精光的小廝屁滾尿流的滾下床榻,慌忙的扯過衣服圍在腰間跪了下來。沐幽若還伸著胳膊一臉痴相的喚著身上人去哪兒了。
一同趕來的丫鬟忙驚叫著捂上眼,雖不敢議論主子,但還是竊竊私語起來。
「這不是夫人的遠方表親嘛!」
「是啊,平時就仗勢欺人,今日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沐風眠將下人的話盡數聽了進去,時間仿佛凝固了,聞聲趕來的主母吳氏,看到本該在屋裡的田季瑤完好無缺地站在這,忙撲進門去,僵在了原地。
「幽若,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吳氏瘋了般扭身抓住田季瑤的胳膊眼神宛若毒蛇「是不是你!」
「嘶——」田季瑤吃痛一聲,怯怯地躲在沐風眠身後,慌忙間帶起的袖口露出舊傷迭新傷的斑痕。
有掐痕,有淤青紅腫,還有鞭痕……
沐風眠不傻,看得出她怕極了吳氏,他為官清廉公正,兢兢業業,常出門在外,本就於心有愧的他一直以為吳氏治家有方,如今看著傷痕累累的女兒,心裡愧疚愈發深重。
田季瑤瞧著那小廝,恍惚記起前世此人在自己身上獰笑的模樣,突然衝過去狠狠踹了他一腳,正中心口,活生生將強弩之末的男人痛暈過去。
沐風眠愣了一下,看田季瑤瑟瑟發抖,面無血色的模樣,腦袋轟的一聲,咬著牙氣得顫抖著問:「你也被他……?」
田季瑤回過神,沒有想到父親會這麼想,她顫巍巍瞥了眼吳氏,搖了搖頭:「沒……我,我就是氣不過,他對姐姐,無禮。」
「混帳!」沐風眠一掌甩的吳氏眼冒金星,卻是用力過猛,揚得自己往後退了兩步,一時間竟蒼老了許多。
「爹……」田季瑤忙上前扶住沐風眠,一副小綿羊的可憐樣,不敢看吳氏一眼,眸底卻滿是寒光恨意,餘光掃了屋裡一眼。
算算藥效,沐幽若也該清醒了。
「啊!」屋子裡陡然響起女子的尖叫聲,沐幽若不敢相信眼前場景的,低頭看看渾身赤裸的自己,忙拽過被子裹了起來。
「老爺……」吳氏忙上去抱住沐幽若哭訴道:「幽若失去了清白……以後還怎麼做人吶?」
「你還敢說!我走之前將偌大的府宅交給你管理,你做了什麼?不盡母親之責便罷,竟虐待一個孩子,如今還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
「爹,我沒有……」沐幽若捂著被子泣不成聲,忽然抬頭兇狠地指著田季瑤「肯定是田季瑤這個賤人陷害我的,她給我下藥……」
「住口!」沐風眠只覺得渾身的血液被抽乾了一般,頓時失了精神,轉身有氣無力的吩咐下人「林姑姑,把這兩人帶去祠堂禁足悔過。至於這個混帳東西……」他踢了一腳小廝,咬牙切齒,「亂棍打死。」
「老爺……」
「爹……」
「帶走!」沐風眠用盡全身力氣怒吼一聲,狠狠閉了閉眼睛,甩手離開骯髒的院子,走到一半,卻發現田季瑤亦步亦趨地跟著,像是被拋棄的小兔子,頓時心軟,「跟著我幹什麼?」
「我,我怕爹昏倒……」田季瑤低著頭,雙手絞在一起,抬頭看他一眼,眸光泛紅,又匆匆低下。
這般反應,半真半假。
倒非完全做戲,畢竟前世當年事發之後,父親聽信讒言將她趕走……她心底不是不怨,只是重生一世,她掌握了主動權,也看到了沐風眠不為人知的一面,有些觸動。
「小惜……是爹對不住你。」沐風眠嘆了一口氣,眼下沒心思和她閒話家常,便喚來管家賞了她不少好東西,算作安撫,便擺擺手回了房間。
田季瑤看著父親滄桑的背影,唇角扯了扯,扭頭將他賞賜的好東西悄悄帶出府,全部換成了銀票。
她比誰都明白,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