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告別過去

  許是從未見過像鳳凰這般張狂霸氣的女人,那男子呆在原地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直待鳳凰將那車夫攆下來,自個領著莫紫萱幾個上了馬車,坐在駕駛位上的青玉舉起了馬鞭,他才驀地回過神,「等,等一下?」

  鳳凰聞言不僅沒說話,卻是連車簾也懶得掀,要不是怕直接離開會引起懷疑,她甚至想喊青玉趕緊走。

  那男子似乎也反應過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喊住一個已婚女子的行為太過唐突了些,但喊都喊了,這話也不能再收回去,只能硬著頭皮道,「在下以前是否曾見過大嫂?大嫂身邊一個侍女的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鳳凰聞言先是一怔,隨後反應過來肯定是之前小鈴鐺尖叫的時候被他聽出了一點端倪,小鈴鐺如今也反應過來,一把搗住了自己的嘴巴,滿眼都是掩飾不住的恐懼。鳳凰笑著朝她搖了搖頭示意無妨,揚聲不冷不淡道,「小婦人若真與足下有過一面之緣,剛剛家妹也不會遭那一趟無妄之災了。」

  男子一怔,這才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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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凰也不想再和他耽誤時間,聽聞他不語,便直接對青玉吩咐道,「走吧。」

  青玉早就等得不耐煩的,聞言一甩馬鞭,高大矯健的駿馬長鳴一聲,立時甩開四蹄,向前方奔馳而去。

  徒留下男子呆呆的站在原地。

  立在他身邊的車夫也是他的小廝,見他如此,有些訝異的壓低了聲音問道,「公子,您不會真的看上那個農婦了吧?」

  男子沒答,只喃喃道,「你不覺得那女子很特別麼?」

  小廝直接潑冷水道,「農婦的特彆氣質?」

  男子,「……」

  鳳凰不知道那兩人還在念叨她,就算知道了也不關心,此時她更擔心的是莫紫萱的傷勢,「紫萱,你背上沒事吧?衣服解開來我看看,我帶了金瘡藥。」

  莫紫萱倒也沒推辭,直接解開衣服,將後背露了出來,邊略顯嘲諷道,「應該沒事的,當時我有小心避開那鞭子的鋒芒,而且我大姐那個人,從小連壺水都拎不動,那一鞭子看似很重,其實沒多大勁的。」

  的確如莫紫萱所言,她背上除了一道淡淡的紅痕,甚至連丁點破皮的地方都沒有。鳳凰見狀放了心,但還是用金瘡藥將她的傷口抹了一遍,這樣好的更快些。

  「你那個大姐果然如你所言是個極為奇葩的人。」鳳凰想到剛剛那個莫大小姐說的話,有些好笑的開口道。

  莫紫萱嗤了一聲,「那還能有錯?好歹我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她就是屁股撅一下,我都知道她是要放屁還是要拉屎。」

  鳳凰有些哭笑不得,「這齣了王府,你連說話也沒個顧及了。」

  莫紫萱背對著鳳凰撇了撇嘴道,「不是因為出王府,而是每次提到她,我都只能想到最噁心的詞語。」

  鳳凰被她說的笑了起來,「看來你真的很討厭她。」

  莫紫萱並未否認,聳了聳肩,在鳳凰示意好了後,將衣服拉了起來。

  小鈴鐺到現在臉上還有些慘白,想是心有餘悸。她有些憂慮的問,「小姐,大少爺不會認出奴婢了吧?」說罷又愧疚的垂下了腦袋,「奴婢那會不該發出聲音的。」

  像莫紫萱不僅一直避免發出聲音,人也是微側著身垂著頭,以防被直視瞧出端倪。

  莫紫萱想了想,搖頭道,「應該不會,他通共也沒見過你幾次,怎麼可能將你認出來,頂多覺得有些耳熟罷了。」

  鳳凰也道,「人都有相似,更別說聲音,無礙的。」

  小鈴鐺聞言這才放寬了心,這一放寬心,好奇心便有些按捺不住了,「小姐,大小姐要成婚了?奴婢怎麼沒聽到消息?」

  莫紫萱嗤笑了一聲,「你怎麼會聽到消息,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呵,她在這邊鬧死鬧活的不願意,還真當對方有多願意似的。」

  小鈴鐺瞪大了眼,「小姐怎麼知道對方不願意?莫非小姐知道和大小姐定親的是誰家的公子?」

  「公子?」莫紫萱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可稱不上什麼公子,充其量就是,唔,就是一壯漢。」

  鳳凰在一旁聽了笑了起來,「壯漢不也是公子麼?」

  莫紫萱翻了個白眼,邊伸手上下比劃一通,邊撇嘴道,「這樣瘦瘦長長的才是公子,像那種五大三粗的只能叫壯漢。」

  鳳凰笑睨了她一眼,「就你歪理多!」

  莫紫萱嘿嘿笑了一聲。

  小鈴鐺早就好奇的不得了,趁機又問,「小姐,小姐,到底是誰家的公,恩,壯漢啊?京中有這樣的人家麼?」

  莫紫萱懶懶往車廂壁一靠,哼道,「怎麼沒有?你忘了陳國公府了?」

  小鈴鐺先是一愣,隨後呆住,半晌才張口結舌道,「是,是那個陳,陳國公府的大,大公子?」

  「可不就是他,」莫紫萱說著似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歪頭對鳳凰笑道,「你說那陳國公府有趣不有趣,家中五個兒子,四個庶子都長得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可偏就這個嫡子從小一副糙漢模樣,也不知隨了誰,要知道陳國公當年可是聞名帝京的文雅美男,陳國公夫人更是帝京數得上美人。」

  鳳凰聽她說陳國公府覺得有些耳熟,隨後這才想起來當初皇北天說要給七公主做媒,說的可不就是這陳大公子?這般一想,便有些疑惑道,「陳大公子心儀的對象好像是七公主吧?」她記得當時皇北天是這麼說的。

  莫紫萱聞言詫異的看了鳳凰一樣,「這事你怎麼知道?」雖說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但鳳凰既不是華邵人,來華邵後也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按說不當知道此事才是。

  車旁沒外人,鳳凰也就沒隱瞞,直接道,「七夕那天和皇北天進宮,皇北天說要給七公主做媒,當時聽他提了一下。」

  莫紫萱聞言這才瞭然,「難怪你知道。那陳大公子的確心儀七公主,所以我才說八字沒一撇。」說著她沉吟了一下,又補充道,「這事可能是兩家長輩私下商議的,那陳大公子如今的年紀有些大,想是陳國公夫婦急眼了,要不然也不會挑上我那個大姐。畢竟比起門第來,我家可遠比不上功勳世家的陳國公府。」

  兩次聽人提起這陳大公子,鳳凰倒是有些好奇了,「那陳大公子當真有那麼醜陋?」

  莫紫萱想了想道,「我還是幾年前見過他一次,若以王爺的相貌作比,那他的確是丑的狠了。」

  青玉雖駕著馬車,但向來喜歡聽八卦的她兩耳一直高高豎著,聞言於外頭嬉笑了一聲,「若是以王爺作比,那這天下長得不醜的男兒估計也沒幾個。」

  莫紫萱想想也是,不由笑了起來,「你這話說的很是,是我這比喻不恰當,關鍵鳳凰自來華邵後也沒見幾個男人,我找不到人作比。」說罷她忽地又想起來,「那就以我那個大哥作比吧,唔,比到他,那個陳大公子還是十分醜陋的。假如我大哥是八十分,那陳大公子就是……一分吧,安慰分。」

  鳳凰,「……」

  莫紫萱笑了一聲,繼續道,「其實真以普通人的長相來比的話,那陳大公子其實倒也沒丑到那麼人神共憤的地步,畢竟他可比那年畫上的鐘馗好看多了。而且他為人不錯,也十分有才幹,王爺這些年南征北戰,手下猛將無數,這陳大公子絕對是排的上號的一個。」

  鳳凰聞言懶懶應了一聲,「如此的話倒也不失為一位佳婿人選,男人主要還是看能力和品性,長那麼好看做什麼,過得去就行了。」

  「我也這麼覺得,」莫紫萱笑道,只是笑的有些譏誚,「只是我那個大姐可不怎麼認為,她心高著呢。呵,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重。」

  鳳凰笑了笑,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問道,「那你那大哥呢?我瞧著他比你那大姐靠譜多了。」

  莫紫萱臉上的笑容淡了淡,「當然靠譜了,善文能武,儀表不凡,這些年來他可為我爹掙了不少面子。」

  「你和他關係不好?」鳳凰聽出了她眼中的冷淡。

  莫紫萱輕哂了一聲,「沒什麼好不好的,他是嫡子,我是庶女,雖是同父,卻是異母,關係還不就那個樣。不過他對我那個大姐倒是真的好,為此我小時候可沒少羨慕我大姐,後來長大了,這才漸漸淡了。」

  說著她歪頭有些自嘲的對鳳凰笑了笑,「你知道麼?當日我設計我大姐,第一個發現端倪的便是我這個大哥,但是他並沒有揭穿我,而是在被背我門的時候,對我說了一番話。」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好一會,這才以一道極低極沉的嗓音一字一字慢慢道,「這條路並不若你想像中那般好走,不過你既已從你大姐手中搶到了這個機會,那即便是跪著,你也要將它走完。倘若他日你有幸一飛沖天,但望你看在今日為兄送你這一程的份上,不要和你大姐為難。」

  鳳凰知道莫紫萱不止一個哥哥,以著她的身份,她出嫁同為庶子的哥哥背她出門才是正理,可那日身為嫡長子的哥哥居然親自背她出門了,要說當時的莫紫萱心裡一點也不感動那是不可能的,結果卻得知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想來當時莫紫萱在聽到這樣一番話後便徹底心涼了吧。

  「他的確是個很好的哥哥,是不是?」莫紫萱臉上雖還掛著笑,卻和哭沒兩樣,「只可惜他不是我的哥哥。」

  鳳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卻並未說什麼。她知道此時此刻莫紫萱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的聽眾,而不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安慰。

  小鈴鐺卻已是泣不成聲,身為莫紫萱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頭,她是最清楚莫紫萱曾經受過怎樣的苦楚的。

  莫紫萱伸手抹了一把臉,這才抬眼斜睨了小鈴鐺一眼,笑罵道,「傻丫頭,不許哭,別觸了你家小姐我的霉頭!」

  說著她望向鳳凰笑道,「這事我從來沒跟別人提過,現在說出來感覺好多了,也算是和過去告個別吧,希望你沒聽煩。」

  鳳凰和聲道,「怎麼會,我們是朋友不是麼?這麼見外做什麼。」

  「也是,」莫紫萱哈哈大笑了起來,「既是朋友,你不入地獄,誰如地獄?」

  鳳凰也被她說的笑了起來,視線卻透過那隨風上下跳動的窗簾逐漸飄遠。

  告別過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