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頹勢

    若早知江行簡如此知情識趣,她又何苦喝那瓜蒂水,讓自己忍受胃中翻疼的苦楚?

    宋挽捂著唇,看了眼躺在榻上的江行簡。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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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蘅芷擔心上前,宋挽擺手示意無事,翻開《古方八陣》細細研讀。

    林葭玥收到江行簡回府的消息很是高興,她已有整月沒見過人,心中正念得緊。哪怕聽婆子來報說侯爺回府後大發雷霆,也未曾放在心上。

    「八成是蕃育署的事不順心,一會兒你們長點眼力,別再惹了他不快。」

    對著銅鏡換了身更顯鮮嫩嬌俏的絹紗白蝶戲花裙,林葭玥笑問道:「侯爺在何處?」

    「聽下頭人說侯爺方回來便去了大奶奶那邊,奴婢見主院那頭的翠微在廚房燒了水,想來如今是歇下了。」

    「他去找宋挽了?」

    林葭玥捏著拳,臉色難看的衝進了攏香齋。 ★

    屋中宋挽正坐在書案前看書,江行簡自己躺在榻上補眠,見二人離得甚遠,林葭玥這才壓下心頭怒火走到他身邊。

    她半蹲下身,輕輕推搡幾下:「江易?別睡了。」

    在錦鄉伯府跪了十來日,又同上林苑監的瘟醫在家禽棚外守了十幾日,江行簡只覺三魂七魄丟了大半,被林葭玥推搡了許久才悠悠轉醒。

    屋中陽光甚足,刺得他微微眯起眼:「阿挽?」

    面上溫柔笑意險些維持不住,林葭玥唇抿得死緊,卻只能強逞著笑道:「侯爺,我是玥兒。」

    「你可是累了?怎麼睡在這兒?太給別人添麻煩了。」

    說著,便伸手去扶他。

    看清眼前人是林葭玥,江行簡沉默坐在榻上,半彎著腰按著額頭許久未出一聲。

    宋挽放下書,對蘅芷蘅蕪道:「侯爺身有不適,幫林姨娘送侯爺回繡煙閣。」

    江行簡抬起頭,眸中晦澀不明。

    「侯爺,奴婢送您……」

    「不必。」

    江行簡甩袖便走,林葭玥起身跟了上去,心中卻是微有不安。

    進了繡煙閣,江行簡冷冷開口:「你們都下去。」

    林葭玥訕笑:「你怎麼了?可是沒休息好?」

    江行簡道:「無人同你說侯府百年從未發賣過下人?你難道不知發賣下人會有何種後果?」

    話音剛落,江行簡便冷笑一聲:「你不知,你什麼都不知道,但你卻什麼都敢做。」

    「我離開之時未曾將管家之權交予你手,你不明白是何意思?」

    「自你進入侯府,闖下多少禍事,你還不知收斂?我不過離府月余,你便又捅出這滔天巨禍,你究竟能不能安分一些?」

    林葭玥面如土色:「你讓我安分?我若是安分,誰給侯府開冰鋪、胭脂鋪?」

    「夠了。」

    江行簡眼神陰冷:「你若如此看重這鋪子,我今日便還給你,你道如何?」

    「你什麼意思?」

    林葭玥眼眶一紅,眼淚瞬間滑落。

    「我一路跟你來到侯府,為你甘願做妾。我想盡辦法為侯府開鋪賺錢,會發賣下人也是見侯府被拖累得難以喘息……」

    「我處處為你著想,如今你一句還給我?江行簡,你有沒有心?」

    江行簡沉默不語,心中煩亂不堪。

    「日後侯府掌家之事你不要再理,好生在後宅想想那火器方子才是正事。」

    

    他早已懶得說,也懶得教林葭玥了。

    哪怕他小心提點讓她處事謹慎,多想想侯府數千人,可在林葭玥心中,這世上最為重要的也只有她自己。至於其他人是死是活,她根本毫不在意,更遑論侯府名聲亦或什麼未來。

    「將被發賣的下人名單給我,我試著讓人尋回。」

    林葭玥不解他今日為何鬧得這一出,更不懂侯府無緣無故養著那麼多沒用的人是為了什麼。自己都要被拖累垮了,卻還死死撐著那豪門的架子,實在可笑。

    憤恨將被發賣的下人名單丟給江行簡,林葭玥坐在床上默默落淚。

    江行簡仍冷聲開口:「母親的牙牌。」

    「還你。」

    啪一聲丟在地上,江行簡額頭青筋暴起,卻只是咬著牙強忍著走了出去。

    問過下人得知江母正在福鶴堂,江行簡匆匆趕去。

    剛進福鶴堂,還不等他質問江母為何將掌家之權交給林葭玥,就聽江母哭著道:「易兒你可回來了。」

    江老夫人躺在床上,聞言也急急抬起頭。

    「好孩子,過來讓祖母瞧瞧。」

    江行簡上前攙扶江老夫人,口中話全部咽了下去。

    「祖母身子好了?」

    江老夫人點頭:「多虧你娘親日日衣不解帶陪在我身邊,有她照顧我方能醒來,不然啊,此次怕是……」

    「呸呸呸,老太太說得什麼話?」

    江母拿著帕子按在眼角,她臉色蠟黃,眼底泛著青,且臉頰消瘦不少,一看便是受了些苦楚。

    江老夫人一笑,疲憊開口:「府里最近如何?可有什麼事?那日大宴可曾聽我的話將林姨娘送回繡煙閣?」

    江母訕訕一笑,轉開視線不敢看她。

    江行簡道:「自是按著祖母的吩咐而來,府中一切正常,挽兒她理得很好。」

    「挽兒是個好孩子,侯府交給她我亦放心。易兒,無論你多麼鍾愛林姨娘,同挽兒都不可離了心。妻賢則惠及三代,挽兒心性聰慧堅毅,日後定可幫你共護侯府百年。」

    江行簡垂眸:「易兒知曉。」

    「經此一場,我這身子大不如前,祖母只希望……之前,能見我曾孫降世。」

    「祖母身子康健,定然無事,莫要胡說。」

    江老夫人哼笑:「竟是敢調侃祖母了。」

    老太太身子尚未完全康復,說了幾句便覺疲憊不堪,江母見狀上前拿了軟枕,為老太太尋個更舒適的姿勢。

    江老夫人睡下後,江行簡拉著江母走出寢房,正想同她說近日府中亂象,卻見江母一臉委靡的敲了敲自己的腿。

    侍疾本就是件十分磋磨人的事,更何況江母年歲又大。

    江行簡薄唇張張合合,終是道:「母親回院休息,今日我守著祖母。」

    「不成,哪兒能讓你勞累?你方忙完正事,快回院子歇著,老太太這有娘親在,你萬不用多費一絲心思。」

    「……」

    江行簡沉沉呼氣,終是麻木點頭。

    自府中走了許久,他才將心中煩懣壓下,去了瀾庭院。

    侯府內宅出了這樣大的紕漏,除了宋挽無人可挽回如今頹勢,且侯府在上京的名聲同發賣下人一事,也唯她有能力處理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