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沒有光明。
幾個重迭的影子,在遠處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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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影子變成了人形,人臉逐漸在她面前清晰,是她的染哥哥。
他恍如一隻潔白的鶴,不食人間煙火。佇立在那兒,用一種心疼的目光打量她。
她和他的距離那麼近,仿佛觸手可及。又那麼遠,遠到遙不可及的地步。
她不知為何,他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哀傷,好像彼此間,天人永隔,再也無法相見。
「.」她想呼喊他,卻開不了口。
想伸手抓住他,卻徑直貫穿他的身體。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影開始模糊,模糊成一團強光,在沉沉的黑夜裡愈來愈微弱,直至消逝.
尉遲靈帶著眼淚,驚醒!
醒來時,發現床邊站了好幾個人,他們都面帶憂心的望著她。
其中,有她夢裡出現的男人,正複雜的,意味深長的看著她。見她醒來,朝他投來熱切的目光,男人欠了欠身子,撇過頭躲避。
這小小的舉動,著實傷了她的心,她不禁懷疑,難道自己的愛,是吃人的洪水猛獸,能壓的人這樣喘不過氣。
她咬著嘴唇,朝眾人露出蒼白的笑容。
「你剛犯病,暈了過去,這會兒感覺如何?」陸軟軟關切的問。
她驚訝的盯著眼前的女人,確定其沒有騙她,自言自語地說:「怎麼會.」
陸軟軟和喜兒聽見了,他們所有的對話。
對於這樣一段,不合情理的,有違道德的感情,兩人無法做出評價。同樣,身為女人,她們明白公主的心情,非常想幫助她。
尤其是陸軟軟,莫名的正義感湧上來,她很想幫其暴揍李修染一頓。
但是冷靜下來,又說不上誰對誰錯,畢竟,感情這個東西,玄妙之極,總是很難受人控制。
這也不能全怪他!
「你要多睡覺,這樣身體才好得快。」她打破沉默的氣氛,想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
尉遲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接著,又把目光投向太子,希望他能說點什麼。
這一次,他沒有再閃躲,而是難過的說:「靈兒,過兩天,我就派人把你送回永寧。」
果然,還是在躲避麼.
「你不陪我?」尉遲靈苦澀的望著他。
「對不起,靈兒,我的腦子很亂。」在聽完公主的表白後,他沒法再把她當作以前的小女孩看待,他意識到,那個女孩已經變成女人了。
對待感情有需求,正在要求他回應。
見尉遲靈受傷的表情,她於心不忍,插嘴道:「他不陪你,我們陪你。我和喜兒陪你一起回永寧。」
「不必了。」八公主微微一笑,直接拒絕。在這兒,已然成為多餘的人,最該離開的人便是自己。
那個無比重要的答案,已經揭曉。
尉遲靈知道,自己徹底賭輸了!
女人慘然的笑著,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千里迢迢來尋他,難道只是為了聽一句,只當她是妹妹嗎?
這一句已有心上人,多傷人的心!
究竟是誰,近水樓台先得月,偷走了太子的心。
靈兒好不甘心!她咬破嘴唇,硬是將哽咽聲吞進喉嚨里。
看到八公主落淚,陸軟軟忍不住替其擦拭淚水,心中也為她感到悲傷。
「染哥哥你的心上人是誰?」尉遲靈顫抖的問出聲。
顯然,他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轉身背向床邊,心中猶如針扎般難受,一切本不該這樣發生。
「比我漂亮?是西域女子麼?」
見他不肯說,她苦笑一聲,「怕我知道了,找她麻煩麼?」
「靈兒,不要這樣,好不好?」他轉過身,滿目悲哀,和她在夢中夢到的一模一樣。
這一刻,尉遲靈覺得自己離他如此遙遠,好像隔了整整一個世紀。
「我知道了。」她垂下眼皮。
既然這裡已經沒什麼可留戀的,她留在這兒也沒有什麼意義。
「送我離開吧,我願意回永寧嫁與那樂邦的太子。」
聽到這話,李修染渾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望著床上的女人。
「靈兒,我不希望你意氣用事。」
自打他說心裡已經有了別人,尉遲靈覺得整個世界都塌了,現在活著的她,不過是一副空殼,嫁給誰,都無所謂。
「染哥哥靈兒祝你和你的意中人幸福安好,我意已決定,無需再勸我。」
她忍著眼淚,勉強說完這句話。
「公主,婚姻大事不可兒戲,那樂邦太子,你了解他麼?」陸軟軟焦灼的問,她十分清楚,若嫁給了那男人,尉遲靈會是什麼下場。
「萬一,他風流成性,家暴,怎麼辦?」她提醒道,希望公主再好好思索一下。
「我和他見過了。」尉遲靈像是故意氣太子,讚美道:「他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我對他也有一些好感,只是礙於害羞才逃走。」
說完,公主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說句話啊。」陸軟軟著急的拽了拽太子的衣袖。
「三皇妃,莫怪我哥哥,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今,這樣便是最好的結局。」
李修染聽不下去了,轉身就走。
房裡只剩下雙喜,勸著哭啼不停的公主。
見他離開,陸軟軟一路跟隨,二人下了樓,來到一樓。
正是生意興隆的時候,許多客人吃飯聊天,把酒言歡。
「李修染,你站住!」她叫住前面的男人。
他頓住前行的腳步,愣了愣,隨即背對著她問:「什麼事?」
「你當真不管她了?任由她嫁去樂邦國。」她憤怒的走到他前邊,看見男人一臉隱忍的悲傷。
心中頓生愧疚,懷疑自己的語氣是不是太過嚴厲。
「你明知道,那不是她的真心話。」
周圍人聲鼎沸,酒食飄香。兩人卻在這和諧的氛圍中,分別帶著低落的情緒。
她聽見他淡淡地飄出一句:「靈兒既已決定,那就隨她去吧。」
好一個隨她去吧!
見他冷漠的走掉,她無比鬱悶的回到自己的房間。
被這對兄妹的感情糾葛,弄得頭暈眼花,她躺在床上,十分痛苦。
難道自己的重生,改變不了尉遲靈的結局嗎?
若公主嫁去了樂邦國,定會被毒打致死!
她在腦海里思索,該怎麼樣才能幫助小八呢。
唯一的辦法,便是太子出面阻止,可如今,二人關係鬧得如此僵硬,太子一副不管不顧的模樣,令人頭痛。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後來的幾天裡,李修染果然再沒去過公主的房間,而是將照顧她的事情,託付給陸軟軟和雙喜。
他仍舊很關心靈兒,可害怕自己的善意,會再次被誤會。
索性不再對公主噓寒問暖,把這些交給她們去做。
受人之託,陸軟軟三天兩頭往公主房間跑,反而和她的關係越來越親密。
兩人從宮中的死對頭,逐漸變成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而處在病弱中的尉遲靈,也需要一個這樣的密友,疏通她的心結。
兩人談起以前作對,鬥嘴的事情,都十分懷念。
可她們心裡都明白,當初單純任性的八公主,已經永遠消失了.
就在公主病情好轉的第五日,她央求陸軟軟,幫其準備馬車,她想一個人回永寧。
拗不過倔強的尉遲靈,只好答應下來。
公主請求她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太子,自己想一個人靜靜的離開。
陸軟軟雖然憂慮,見公主去意已決,也毫無辦法。
「你想好了嗎?真的要嫁給那樂邦的太子。」在送公主離開的路上,陸軟軟停住腳步,希望她再三考慮。
只見尉遲靈黯然的笑了笑,說:「不必再勸我了,無法和他在一起,對我來說是種折磨。與其這樣,倒不如我離開,去那遙遠的樂邦。」
此刻,任何挽留的話對其而言,也無任何用處。
在遭受感情和歹人的雙重傷害後,公主已然心灰意冷!
「哎,他若對你不好,你不要忍氣吞聲,一定要反擊!」見勸不動公主,她只能教給其一些防衛的辦法。
「比如,他要是這樣打你,你定要抱住他的頭,這樣.這樣把他扳倒在地。」
她一邊說,一邊給其做示範,怕公主聽不懂她的描述。
「噗嗤.」見她張牙舞爪的模樣,尉遲靈被她的動作逗笑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活力四射。」
被小八這樣一說,她不好意思的停下手上的動作,義正言辭道:「我教你的都很實用,以後你一定會派上用場。」
小八的心情愉快了許多,一改愁眉苦臉的面容,反倒跟她開起了玩笑。
「你怎麼知道他會對我不好,說不定我嫁過去,變成了他的專寵妃子,只愛我一人呢。」
見她懷有期待的模樣,陸軟軟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
「也許吧畢竟,你這麼漂亮可愛。」
很快,二人到了馬車停下的位置。她凝視尉遲靈上馬車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不忍,叫道:「小八,若你後悔了,可以寫信給我。」
公主的背影微微一僵,回頭看向後面朝她揮手的三皇妃,那一刻,她想好好的記住眼前這個女人。
她揚起唇角,隨即轉身,上了馬車。
少女對他的愛,就在這場送別中徹底落幕。
以後,漫長的日子裡,她要習慣沒有他的生活
餘生還很長,而她和太子,不復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