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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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廷釗的車剛停在公司樓下,手機就響了。
「你在哪?」
沈星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溫柔得像水,卻透著玩味的意思。
「公司樓下。」
「我還以為這麼重要的會議你不參加了呢,為了鄉鎮土妞。」
程廷釗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辦公室內,沈星瑤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套裝,正優雅地坐在沙發上修指甲。
看到風塵僕僕、眼底布滿紅血絲的程廷釗,她放下指甲刀,似笑非笑。
「這是去哪兒扶貧了?一副勞動人民本色?」
程廷釗沒理她,徑直走向更衣室換衣服:
「沈星瑤,今天是公司會議,別找茬。」
沈星瑤站起身,走到他身後,幫他整理領帶,手指若有若無地划過他的喉結:
「程廷釗,別忘了我們的約法三章?你可以玩,可以花,但別把外面的那個土妞帶回家,更別為了土妞失了分寸。那是我的底線。」
程廷釗拍開她的手,冷冷道:
「管好你自己吧。」
……
會議室里,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這是一場家族內部的「鴻門宴」。長桌盡頭,老爺子程億豪端坐著,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左邊是程廷釗,右邊是他的父親程思則。對面坐著白夫人和那兩個平日裡趾高氣昂的姐姐。
「夢巴黎的帳,我看過了。」
老爺子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兩個店,一年虧損三千萬。這就是你們給我的交代?」
大女兒猛地站起來,妝容精緻的臉有些扭曲:
「爺爺!這不能怪我們!現在物價飛漲,人工成本那麼高,再加上那個程廷釗非要搞什麼裝修升級,把錢都砸進去了,當然虧損!」
「就是!」二女兒隨聲附和,
「我們辛辛苦苦管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爺爺你不能聽外人挑撥!」
「外人?」
老爺子冷笑一聲,看向程廷釗,
「廷釗,給她們看看,什麼叫『外人』。」
程廷釗面無表情地按下遙控器。
大屏幕亮起。不是枯燥的報表,而是一張張觸目驚心的照片和流水單。
「這是海鮮採購單,市價兩百的龍蝦,你們報帳三百多。」
「這是洗浴中心的耗材單,頂級魚子醬份量少得出奇,有客人說他們用小勺子就挑沒了。」
「還有這張,每個月固定流向『宏達貿易』的五十萬,而這家公司的法人,是大姐夫家的親屬。」
隨著程廷釗冰冷的聲音,屏幕上的數據像一把把尖刀,將兩姐妹的偽裝剝得乾乾淨淨。
大女兒臉色慘白,癱坐在椅子上。二女兒還在嘴硬:
「這……這是為了維護客戶關係……」
「夠了。」
老爺子猛地將茶杯頓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都是一家人,我不想做得太絕。現在給你們兩條路:一,報警,公事公辦,你們去牢里反省;
二,交出所有管理權,回家拿分紅養老,永遠別插手公司事務。」
兩姐妹瑟瑟發抖,看向父親程思則求救。
程思則臉漲成豬肝色,剛要開口,老爺子凌厲的眼神掃了過去:
「思則,你想替你的兩個女兒說話?」
「爸……」白夫人忍不住了,尖聲道,
「廷釗才回來幾年?他就這麼針對自家人!這夢巴黎一直是她們姐妹在管,怎麼廷釗一查就有問題?這是栽贓!」
「栽贓?」
老爺子怒極反笑,「白淑芬,你是不是覺得我老糊塗了?帳目是第三方審計做的,人也是廷釗請的。怎麼,你也想進去查查?」
白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老爺子環視一周,做出了最後的裁決:
「從今天起,程廷釗全面接管集團事務。思則,你安心做個富家翁,別給廷釗添亂。至於你們……」
他指了指兩個孫女兒,
「這周末之前,搬出公司的公寓。」
「爸!這不公平!」
大孫女哭喊起來。
「公平?」老爺子站起身,身形佝僂卻氣勢逼人,
「把家族企業搞垮就是你們說的公平?散會!」
眾人魚貫而出,會議室里只剩下程廷釗和老爺子。
程廷釗看著父親頹然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爺爺,是不是太狠了?」
老爺子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嘆了口氣:
「廷釗啊,你記住了。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你既然坐了這個位置,就要學會做惡人。今天不狠,明天他們就會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
程廷釗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這場權力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看著老爺子在保鏢簇擁下離去的背影,程廷釗心中五味雜陳。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讀懂了這位老人的良苦用心。
今天他能穩坐掌門人的位置,固然是老爺子力排眾議的結果,但沈星瑤背後的沈家勢力,無疑是那塊最重的壓艙石。
這是一場交易,也是一場布局。
程廷釗苦笑一聲,目光穿過落地窗,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其實,在這場巨大的棋局裡,無論是他,還是程家那些庸碌的親戚,甚至是遠在千里之外的林清染和枕邊人沈星瑤,都不過是老爺子手中的棋子。
唯有那個坐在幕後、看似垂垂老矣的老人,才是真正的執棋者。
而他最大的軟肋——林清染,此刻正孤零零地在那個陌生的城市,面對著一群餓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