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清晨帶著一股濕熱的黏膩感。
賓館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將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
床上,程廷釗的手臂緊緊箍著林清染的腰,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這一夜,他幾乎沒有合眼,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漲落。
他熱血沸騰,身體叫囂著占有,但看著她微隆的小腹和眼底淡淡的青黑,他硬生生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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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染,」他在黑暗中開口,聲音沙啞,「這裡不安全。」
林清染在他懷裡動了動,聲音輕柔地問:
「哪裡不安全?洪老闆雖然勢利,但不敢對我怎樣。」
「不是他。」
程廷釗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眼神晦暗不明,
「是我。只要我在你身邊,或者我關注的人,都會變成靶子。這裡山高皇帝遠,萬一出事,我鞭長莫及。」
林清染不懂那些豪門恩怨,但她懂他的恐懼。
「那我要去哪裡?」
她試探著問。
程廷釗心頭一熱,親吻著她的額頭。
帶她走?回省城?那是把她直接送進沈星瑤和程家的槍口下。
「再等等,用不了幾天。」他又吻了吻她的額頭,
「明天我有場硬仗要打。等我把家裡安頓好,立刻來接你。答應我,交接完手續就停工,哪裡也別去。」
林清染是要強的,也想在玩具廠搞出點名堂,此次玩具的成功,也給了她極大的信心。
但她有孩子。
她生林程的時候,受盡了磨難,她真的連想都不敢再想了。
她答應一切聽程廷釗的。
程廷釗看著溫柔的林清染,心裡有萬般的苦楚,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唯有做才能讓他的女人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凌晨四點,程廷釗走了。
林清染回到玩具廠時,天剛蒙蒙亮。
剛進廠門,她就覺得氣氛不對勁。往常對她愛搭不理的門衛,今天居然點頭哈腰地開了側門。
「林設計,早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洪老闆那標誌性的公鴨嗓就在身後響起了。
「哎呀,小林!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也不多睡會兒!」
洪海濤滿臉堆笑,那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完全沒了昨日的冷嘲熱諷。
林清染心中一凜。程廷釗的行蹤,終究是瞞不住了。
洪老闆把她請進辦公室,關上門,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痛心疾首」:
「小林啊,我有眼不識泰山!昨天那位……是程總吧?你怎麼不早說呢?咱們這廟小,委屈你了!」
林清染看著他表演,心裡只覺得冷。她拿出手機,平靜地說:
「洪老闆,這是十三萬。十三萬本金,一萬利息。兩清了。」
洪老闆看著手機上的轉帳提示,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把手機推了回來,故作生氣道:
「小林,你這是什麼話?咱們是朋友!那點錢我急用嗎?再說了,你設計的那幾款玩具賣爆了,我正準備給你發獎金呢!」
「洪老闆,」
林清染打斷他的表演,語氣淡淡,
「我懷孕了,身體吃不消。辭職信我寫好了,麻煩您簽字。」
洪老闆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換上一副更加諂媚的表情:
「懷孕怕什麼?你看你月份小的時候不也幹得好好的?小林啊,你就在我這兒『養老』!設計又不費體力,我給你換個帶落地窗的辦公室,空調給你開最大的!」
見林清染不語,他拍了拍胸脯:
「你就踏踏實實待著,我洪海濤全力以赴保護你!誰敢動你,就是跟我過不去!」
林清染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她的背影,洪老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貪婪的冷笑。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剛才趁林清染不注意,他偷偷拍下了她手機屏幕的一角,雖然模糊,但足以看清那個備註。
「程廷釗……億豪集團的太子爺……」
洪老闆喃喃自語。
剛才那個女工說得對,這小子就是新聞里那個剛結婚的豪門闊少。
「三年前還是個為了哥哥賣身的窮丫頭,現在懷了太子爺的孩子……」
洪老闆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
「這可是個金礦啊。只要她在我的手心裡,這程家太子的把柄,不就捏在我手裡了嗎?」
洪老闆正靠在老闆椅上,翹著二郎腿,腦子裡盤算著怎麼把林清染這棵搖錢樹搖出金元寶來,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
「啪!」
冷不丁的,後腦勺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力道之大,震得他眼鏡都歪了。
「哎喲!誰啊?」
洪老闆一回頭,只見自家老婆正叉著腰站在身後,一雙吊梢眼瞪得像銅鈴。
「昨天還罵人家是『破鞋』、『小人』,恨不得把人掃地出門,今天怎麼又成王母娘娘了?」
女人唾沫星子橫飛,指著門外罵道
,「看你剛才那副點頭哈腰的賤樣,怎麼,看人家年輕漂亮,又把目標改到她頭上了?我可聽說了,她可是個懷了野種的身子,你也下得去嘴?」
「別人沒吃到嘴裡,再攤上大事。」
洪老闆本質上是有些大男子主義的,平日裡不怕這個小媳婦,但此刻不想在員工面前鬧得太離譜,只能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湊過去:
「婦道人家懂什麼?她可不是什麼野種,那是咱們撿到的金疙瘩,是大人物!」
「大人物?我看你是老糊塗了!」
女人顯然不信,還要叫罵。
洪老闆眼珠子一轉,一把將老婆拽進裡間辦公室,反手關上門,趴在耳邊嘀咕了半天。
隨著他的講述,女人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驚愕,最後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呆滯。
她張大了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是說……那個窮酸樣,是程家少奶奶?」
「噓!」
洪老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
「這可是天大的機密。」
女人也樂了,說:
「咱們是不是要發大財了?」
洪老闆瞪了她一眼說:
「婦人這見,你可別聲張,到時煮熟的鴨子要是飛了,我拿你是問。」
兩口子樂樂呵呵一起商議起來,結成了銅牆鐵壁一樣的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