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如墨，細密的雨絲像一張灰色的網，籠罩著整座聞海山莊。
一輛黑色賓利車正緩緩駛出雕花鐵藝大門，電子感應門伴隨著沉悶的機械聲緩緩合攏，將別墅區的奢華與外界的風雨隔絕開來。后座內，程廷釗閉目養神，眉宇間鎖著常年的疲憊與冷厲。
猛然間，車子劇烈一震，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程廷釗的身子因慣性狠狠向前一衝，隨即被安全帶勒回椅背。
「你不要命了！」司機老趙驚魂未定地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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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被雨水模糊的擋風玻璃，只見大門外的綠化帶旁，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竄出，懷裡還死死護著一個孩子。
老趙推門下車，剛想呵斥，卻見那女人不顧地上的泥水，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雨地里。
「我要見程總！我要見程總！」女人的聲音嘶啞，混雜在雨聲中，透著絕望的悽厲。
程廷釗睜開眼，眸底閃過一絲不耐。他降下車窗，冷冷地掃了一眼外面。
女人抬起頭，凌亂的濕發貼在臉頰上，那張臉蒼白如紙，卻依舊難掩曾經的清麗。
看清女人的瞬間，程廷釗瞳孔微縮，原本冷靜的表情瞬間布滿陰霾。
「林清染？」他聲音不大，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你還要不要臉？竟然敢跑到我家門口來鬧事？」
林清染顫抖著站起身，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她拉過身邊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男孩，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程總，如果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絕對不會來給您添麻煩。但是現在……」
「我不想聽。」程廷釗打斷了她，手指敲了敲車門，「老趙，開車。」
「程總！」
無奈之下，林清染猛地甩開孩子的手，張開雙臂，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死死擋住了賓利的去路。
程廷釗眼角的肌肉跳動了一下，終於降下車窗，語氣森然：「你到底要幹嘛？是不是三年前的錢花完了，又帶個孩子來敲詐？林清染，你就算是花樣翻新，也別翻到我頭上來。如果識趣，趕緊滾，你覺得我還像三年前那樣好哄？」
林清染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神卻異常堅定。她將身邊那個臉色慘白的小男孩拉到身前，指著孩子說：「程總，這孩子是您的骨肉。如今他生病了……」
「夠了！」程廷釗怒極反笑，眼底滿是嘲弄，「少來這一套。你三年前就編了無數瞎話騙我，如今又變出個孩子？怎麼，被孩子的親爹拋棄了，走投無路了才想到到我這裡找親情？我程廷釗是收破爛的嗎？」
「我沒那個膽量騙您。」林清染直視著他，字字鏗鏘，「我第一個求您的就是去做親子鑑定。只要結果出來，證明不是您的，我立刻帶著孩子消失，死也不會再出現在您面前！」
程廷釗冷冷地盯著她，仿佛在看一個笑話：「別說他不是我的兒子，就算是，我也不會搭理你。你帶著你的小野種，愛上哪去哪。」
說完，他作勢要升窗。
「你真的不認你的兒子？」林清染忽然變得冷峻起來，聲音穿透雨幕。
「你到底想幹嘛？直說。」程廷釗不耐煩地說。
「我……我想」林清染真的難為情了，但又不得不說，於是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說：「我並不是來要錢的，我想和你生二胎，用二胎孩子的臍帶血來救老大……」
程廷釗頭都大了，他茫然地打量林清染說：「一胎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你還想要二胎？你是不是瘋了？」
林清染視死如歸一般說：「為了兒子，瘋就瘋吧。二胎的事往後再說，先確定林程是你的兒子。」
程廷釗的手指一頓。
直到此時，他才真正認真地打量起眼前這個被雨水澆透的小男孩。
男孩約莫四五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但他那雙眼睛，大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因為恐懼而蓄滿了淚水。
那眉眼，那神態，簡直就像跟自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司機老趙忍不住從後視鏡里偷偷瞄了一眼，脫口而出：「程總，這孩子……這眉眼跟您簡直一模一樣啊。」
說完，老趙意識到自己多嘴，立刻後悔地低下了頭。
車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程廷釗看著那個孩子，記憶深處的某張照片忽然與眼前重疊。那種血脈相連的奇異感覺，讓他原本堅硬的心防裂開了一道縫隙。
雨越下越大，孩子哆哆嗦嗦地站在雨里，眼神無助地看向車內的男人，像極了一隻被遺棄的小獸。
良久，程廷釗終於鬆開了緊握著車門把手的手，沒好氣地吐出三個字：「上來吧。」
林清染緊繃的身體瞬間垮塌，眼淚奪眶而出。
程廷釗推開車門，冷著臉走進雨里，直接坐進了副駕駛位，隔絕了后座那對母子的視線。
「去市鑑定中心。」他對老趙吩咐道，隨即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給我聯繫最好的親子鑑定中心，兩個小時內，我要看到結果。」
賓利再次啟動，黑色的車身劃破雨幕，朝著市區疾馳而去。
后座上，林清染緊緊抱著孩子，感受到車內溫暖的暖氣，孩子終於不再發抖，卻虛弱地靠在母親懷裡，小聲問：「媽媽，他是爸爸嗎？他好像不喜歡我。」
林清染看著前排那個冷硬如鐵的背影，手指緊緊攥著衣角，低聲喃喃：「他是你的爸爸，他只是不知道你的存在……」
賓利一路疾馳，很快便停在了市鑑定中心門口。早有專人候在檐下，車門剛開便迎了上來，動作麻利地完成採血化驗。
醫生接過樣本，面帶恭敬卻有些為難地開口：「程總，就算是走加急通道，出結果也至少需要四個小時，您看……」
程廷釗側頭，目光掃過車后座那對渾身濕透、還在滴水的母子，眉心狠狠蹙起，不耐地吐出一句：「先上車，回公司。」
沒過多久，車子便穩穩停在一座巍峨的豪華大廈前。
程廷釗推門下車，司機老趙立刻撐起黑傘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護著老闆步入大廳。而林清染牽著孩子，只能狼狽地縮在他的身後，像兩隻落湯雞一般，留下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