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求婚

  「你在看些什麼?」在聖殿裡,他們找到了一件屋子,這間屋子看起來很空曠,只有一些未點亮的蠟燭,還有桌椅。他們雖然不知道這裡是作何用處的,但還是將其收拾乾淨,此時,貝拉德在桌子上擺了一本書,他認真看著,看得出了神。

  「還是聖殿裡那些書本。」

  「如果你是在尋找關於生命復甦的線索的話,就不必看了。」索尼婭說。「如果真的有這方面的東西,我早就想到了。」

  「不。」貝拉德否認道,他將書皮展示給索尼婭,書面雖然已經斑駁,但還是可以看得到上面用十分柔滑的字體寫著「聖女城的女人們」的字樣。

  「你看這些幹什麼?」索尼婭感到不可思議,又有些隱私被偷窺了的感覺。甚至於她被對方看到自己身體都不能等同,這真是很奇怪。

  「我在研究女人的情感。」貝拉德說,絲毫沒有臉紅。

  「你是在爭取做一個好丈夫嗎?我覺得你看這些已經多餘了,在我的筆記里已經有足夠多的精髓讓你對情感有足夠的了解,已經無需再看這些了。」

  「是嗎?」貝拉德抬頭看著她,「但我還是有許多弄不明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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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方說哪裡?」索尼婭問道。

  貝拉德沒有回答,他想了一會兒,說道,「你剛剛都幹了些什麼?」

  「我去了祈禱室……」索尼婭說,接著突然驚醒過來,「你不要岔開話題!」

  「我沒有啊,我是說如果我對你有足夠了解的話,你剛剛的問題應該不必回答了。」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索尼婭爭辯道,「即使你讀了這聖殿裡所有的書,也絕猜不到我可能做的每一件事情。可你這樣做又是為了什麼?我總感覺你是在用一種方式測試我,難道懷疑我嗎?」

  「哪有的事?」貝拉德瞪了索尼婭一眼,「我知道你對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且,我也沒有想要接著這些書籍去弄懂你的心思。如果換用我的一種感受的話,我其實寧願你對我來說永遠是個謎,因為謎總是有故事,有足夠值得欣賞的地方。我之所以要做這些,說起來大概沒有什麼意義,只是瞎打發時間而已。」

  索尼婭皺了皺眉頭,「那你可真是夠清閒的,讓我在一旁忙碌,你卻在這裡混時間——」

  貝拉德翻著書頁,不覺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你好像很不屑的樣子?」索尼婭追問。

  「沒有啊,我的索尼婭。」貝拉德解釋說,「我其實也跟你說過了,我在等待。」

  「你並沒有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我的記性很好,你確實沒說過。」

  「那我換一種說法,就我們先前所商議的結果,是你要我陪伴你直到聖殿被成功拆除,地下的森林重見青天。我說在你心情穩定了之後再去多倫城尋找線索,這你都忘記了?」

  索尼婭羞愧地抿了抿嘴,「我們先前是這個意思。」

  「那現在呢?你怎麼想的?」貝拉德說,「聖殿是拆或不拆?我是去是留?」

  「哎呀!你不要逼我嘛!」索尼婭委屈地說道。

  貝拉德笑了一聲,正打算回去再去閱讀書本上的東西,卻發現索尼婭在這個時候變了臉色,從委屈變成了傷心了。

  「你怎麼了?」貝拉德抓著她的手,搖晃了一下,「你知道我沒有催你的意思,我只是開了個玩笑。」

  「我知道。」索尼婭說,「我這樣是因為——你害我把我本來要說的事情都忘了。」

  「你要說什麼事?」貝拉德將書本合了起來,認真聽著。

  「我們結婚吧!」索尼婭說道。

  這句話讓貝拉德從內而外打了一個冷戰,他倒沒有因震驚而叫出聲來,不過他的反響與叫出來性質相當。沉默,嚴肅的表情誇張了他不情願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之後,他才捋了捋事情的前因後果,對索尼婭語氣平靜地說道:

  「你知道我是愛你的,索尼婭,我內心裡也渴望與你的這種愛不光是內心存在的,在名義上也一樣。可現在不是談論這些事情的時候,先不說我們是否會心存愧疚,那些看著我們的人也會以為這是存心在他們面前賣弄,並不把他們的痛苦當回事兒。」

  「你錯了,貝拉德。」索尼婭直接否定了他的說法,「愛情能夠給人以希望。」

  「不,屬於你的愛情能夠給你建立希望。」貝拉德說,「你嫁給了我,我會心存希望,你嫁給了另一個男人,他會心存希望。但我不會像祝福我自己的愛情一樣在最痛苦的時候去從別人身上尋求安慰,人最多能找到的也不過是嫉妒而已。」

  「你這是哪裡來的道理?」索尼婭吃驚地說。

  「從這本書里就有這樣的例子,我給你找找——」他剛要打開書本,就被索尼婭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貝拉德!你!」索尼婭氣沖沖地說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貝拉德不解地望著她,臉上立刻變了樣子,「對不起,索尼婭。那也許的確是藉口,我自己很容易忍受,我只是不想藉助婚姻給你製造壓力。」

  「我會有什麼壓力?」

  「聖女城的人多半都認識你,有些人還是陪伴了你多年的朋友。而我對於他們來說,只是一個僥倖獲得這一寶藏的一個——幸運兒。你當初也說過,這種愛情定會遭到質疑。」

  「可是貝拉德,我已經想好了。」索尼婭打斷他,「我現在一點也不會因為我是公主,而你是——一個可能會被認為是一個叛逃的國家的某個官宦子弟而感到遭受了羞辱。相反,我倒覺得是我得到了一份天賜的禮物,我才是一個幸運兒。你的事跡雖然現在並不為人所知,但很快,哪怕是可以等待的未來,你一樣可以證明自己。到那個時候,人們可能就會讚揚我的眼光獨到,竟發現了這麼一個英才!」

  「也有可能那些知道了我的事跡的人,因為年歲已高,帶著這些事跡相繼死去了呢。」貝拉德開玩笑說。

  「不會的,我們的未來是必須在地面上留下腳印的。當我們對這個世界感到驚奇,認為怎麼會只有一些傳言和神話,卻沒有真實記載歷史的典籍的時候,你要去想一想究竟是誰控制了這個世界,是瑞卡麗娜女王將這些證據銷毀掉的,她希望人們能夠從一個自己所未知的高度上重新開始。」

  貝拉德看著索尼婭,然後點點頭,「事實的確是這樣,我見過一些新生民族,在他們的身體中,一部分是由獸性操控,另一部分,偏人性的一面,也只會在地上塗塗抹抹,他們不光沒有正式的文字,甚至於許多話語都需要用亂七八糟的動作表達。但對於我們這些已經在文明道路上走了很遠的人來說,想要理解那些東西並不是難事。」

  「我現在才發現,原來我們竟然懂的這麼多!」索尼婭笑了起來,仍然無法從臉上抹去那股神秘的憂傷,「所以,我們在一起幾乎是沒有選擇餘地的,換了另外的一個人,誰又能真正讓對方看得起呢?」

  索尼婭的話意外觸動了貝拉德的內心,他覺得索尼婭這番話中帶著輕浮的感覺,她這樣刻意將他們與其他人拉開只是因為證明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嗎?這一點他們由心裡知道就足夠了,索尼婭之前也從未拿他們之間的愛情與其他人做過對比。這真是可笑,談及知識的淵博程度,他們還要證明自己與常人的思想高度不同。

  最難以理解的是,這種對比還要拿來作為婚姻的鋪墊。

  「索尼婭,真的很抱歉。」貝拉德將話直接說開,「我還是覺得我們現在結婚並不恰當。」

  索尼婭沉默了很久,她依稀的悲哀讓人看不清。

  「你是否有什麼心事和擔憂?」貝拉德問道,不過他更擔心的是索尼婭用婚姻逼迫他,要麼選擇結婚,要麼與她徹底抹除瓜葛。

  「如果說結婚這件事,是我母親的願望呢?」索尼婭說,話語裡的沉悶難以言表。

  「這……」貝拉德猶豫了,「你沒有跟她說我們現在的處境?」

  「因為她提出了一個我不能反駁的理由。」

  「是什麼理由?」

  在兩個人目光相觸的一剎那,索尼婭眼中積聚的淚水又淌了下來,貝拉德知道索尼婭是個愛哭的女孩,可他不認為這是對方脆弱的表現。因為她的淚水許多都是因為情緒激動、某種歡樂,而並非直指痛苦的邊緣。甚至於在某些地方上,索尼婭有著比他還要強韌的樂觀精神,一般的糾纏並不會讓索尼婭有所擔憂,只要他們一旦相聚,兩個人就一瞬間變得眉開眼笑的了。

  「母親恐怕——」兩個人擁抱著,「活不了多久了。」

  「怎麼會這樣?」貝拉德感到很奇怪,「我們前幾天見到她的時候,我並沒有感覺到她——」

  他想了想,還是不要提出這種質疑為好。自從結束了那一戰之後,貝拉德那可以窺視人心的奇異供能就消失了,他現在的感受莫過於常人,只不過身體裡仍舊充盈著一些魔法的元素而已,比別人強大一些,僅此而已。

  「母親在對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也不敢相信,我以為是她用這樣的理由來敦促我們,我想以她的狀況足夠等到我們的孩子出世。」

  孩子……貝拉德還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問題,絲毫沒有想過。

  「可事實上我已經從芬蒂的口中確認了這一點。」索尼婭說,「母親在父親死後顯得痛心欲絕,她原本就已經積勞成疾,再加上這個重創,讓她一度精神崩潰。是芬蒂從她的城市中找到一種藥水,這種藥水有緩解傷痛的能力,不論是身體或是精神上的。」

  「沒想到還有這種藥物。」

  「據說這是芬蒂從某個特別的地方意外得到的,那瓶子上還有藥物的相關說明,說明上解釋說裡面被灌注了某種魔法。」索尼婭說,「我在拉赫曼的口中聽說過,我們這裡原本是魔法的國度,只是那些擁有魔法的人不願待在這裡等待死亡,於是就帶著所有的秘密逃走了。那瓶藥水也許就是某個人意外留下的。不管怎樣,這瓶藥水讓母親恢復了平靜,但這並不像我們所知道的藥物能夠將身體轉變過來,它不是用來治病的,而是用來帶給病人一種慰藉的。即便排除了傷痛,他們存活的時間仍然沒有延長,在沒有考慮清楚之前,母親和芬蒂都以為這個東西是能夠像一般的藥物一樣藥到病除的。可現在知道狀況之後,卻已經晚了……」

  索尼婭悲傷地說著,貝拉德的手指交叉,「讓我去找芬蒂,仔細詢問一下關於藥水的情況。」

  「不必了。」索尼婭拉住他說,「芬蒂快生了,她搬出了這裡,現在正在接生婆家裡接受照顧。」

  「為什麼這些事情都偏偏趕到一起了呢?」貝拉德說道,「至少你該讓我看看你的母親吧?我雖然想不到辦法,但或許可以……」

  「我知道你是個有能耐的人,但母親早就拒絕了我們的好意。」索尼婭說,「她說她的一生中的確過了不少苦日子,但最終心愿能夠得以圓滿,她並不介意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我以為她只是過於絕望了,所以才說出這種話,可她說不是。她厭倦了城市的熙熙攘攘,厭倦了什麼也摸不清的感覺。實際上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她硬撐下來的,因為她總感覺到,有年輕的一代正在成長,所以務必要將這個世界交到我們的手裡,哪怕它是殘缺的、破碎的。她覺得自己的身子即使好轉,思想上也一樣承受不了這樣的巨變了。她比父親多活一天,顯然就多承受了一天的痛苦,她乞求我能夠原諒她內心裡的那點軟弱,希望我能夠堅強起來,容忍她就這樣撒手人寰……」

  索尼婭說不下去了,貝拉德為她擦拭著眼淚。

  「所以,看著我們結婚就是她唯一的願望是嗎?」貝拉德說。

  「是的。」索尼婭說,「值得慶幸的是,拉赫曼告訴我們布洛寧現在也正在南部王國那裡趕回來。他提前到了凝寒之塔,然後從峽谷那邊跨越過來的。」

  儘管貝拉德一開始是這樣預料的,然而事情真正發生之時,還是令他吃驚。

  「母親說……能在這樣的狀況下一家團聚,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所以她不會死不瞑目了。」

  「那我們就結婚好了。」貝拉德說,「從現在開始就著手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