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聖殿深處的秘密

  「難以想像,我現在還可以清楚地看到聖女城外慘遭那些巨怪踐踏之後的毀滅般的場景,可是在聖殿這裡始終如一。」貝拉德仔細打量著周圍,如果說聖殿因為其堅固的外牆而未遭泯滅,那麼殿外這些樹木花草,雖已乾枯,卻沒有遭到一絲殘忍對待,這個原因是什麼?

  「是不是感覺很神奇?」索尼婭故意賣弄起表情來,只可惜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貝拉德沒有點起火焰,因為借著星光剛好可以看見前進的路。索尼婭帶著他邁上那台階,但走了幾步對方就開始猶豫了。

  索尼婭突然抓起了他的手,緊緊地握著,一絲絲恐懼從她的手掌中傳遞過來,手上儘是冰冷的觸感,就好像被一條冰冷的蛇死死扼住一樣。

  貝拉德被迫將索尼婭摟了過來,問她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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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怕……」索尼婭說,他能感覺到這種顫抖並不是刻意虛構出來的,「瑞卡麗娜女王就死在這門前,她不會還在那裡吧?」

  貝拉德思考了一會兒,「我想這麼長的時間一定會有人發現她的,她一定被妥善安葬了。」如果當初因為逃命所以沒有人顧及到瑞卡麗娜的屍體,至少現在,在許多人安然無恙地歸來之後,至少不會有人讓她暴屍在外的。讓貝拉德想不通的是索尼婭,他始終不知道她究竟害怕死去的瑞卡麗娜哪一點。

  「等等——我好像看見了她的影子。」他們剛剛開始向前邁了兩步,索尼婭一下子又停住了。這番舉動對貝拉德而言有些過於反常,原本他並不想發問,可現在除了問清楚之外毫無辦法。

  「你是怎麼了?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呢?」貝拉德盯著索尼婭的眼睛,希望能用目光帶給她一些溫暖,但她的眼睛卻始終瞥向那台階的最深處,黑暗而緊閉的大門下什麼都沒有,貝拉德已經確認過了,如此他只能解釋是索尼婭的內心無法將其釋懷。

  「我的心好痛。」索尼婭說,「不僅僅是因為瑞卡麗娜女王為我而死,還因為我——」

  她咬著嘴唇,還沒有說完就啜泣起來,「難道說我選擇回來是一個錯誤的選擇嗎?如果你想要離開這裡的話,我可以帶你走,不過得等到明天你見了你的母親之後再說。」

  貝拉德知道這種話勢必不會得到索尼婭的同意,他只是藉由這件事去與索尼婭進行溝通,因為她的痛苦可能導致她失去了思考能力,也分辨不出這是貝拉德所使的某個計策。事實上,索尼婭的確掉入了這個陷阱,她看著貝拉德,猛烈地搖著頭,「我剛回到家,又怎麼會期望離開呢?」索尼婭轉而質問他,「在你印象里,我就是一個那麼喜歡逃避的人麼?」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貝拉德說。

  「是,我就是一個喜歡逃避的人。」索尼婭說,然後又轉過了頭,看向那一抹什麼也看不見的籠統的黑暗,「可任何人都不喜歡逃避,只是他們被迫了,只有逃避才是一個辦法。」

  貝拉德發覺索尼婭已經開始措辭不清,這一定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感覺。他試圖站在索尼婭的境地想想,面臨一個將自己養大的人,那種深愛著的感覺在瑞卡麗娜死後噴薄而出。然而索尼婭的矛盾點可能在於她之前一直在與瑞卡麗娜站在對立的一面,直到她死後才漸漸開始理解,兩個人之間的所有問題都不再是問題了,如今她再怎麼想要喚醒瑞卡麗娜女王都是不可能的了。

  其實她又何須解釋呢?貝拉德在想過之後差不多都明白了,重點是如何讓索尼婭去接受這個現實。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敢看到她嗎?」貝拉德不想裝作自己什麼都懂的樣子,即便他真的猜測對了,由她說出來顯然也沒有索尼婭自己說出來能夠讓她得到真正的釋放。果不其然,索尼婭沒有給貝拉德留足夠的空檔回答問題,而是直截了當地說,「我辜負了她。」

  貝拉德不知自己該說什麼,曾經自己也面臨過如此局面,在到達巨木之心之前,他從未真正了解過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然而在戰爭過後,他又深切的了解到自己所做的遠遠不夠。究竟是誰憑空給他們設立了一個目標,讓他們在茫然中攀爬,卻始終登不上最後的頂峰呢?這其中有一些很隱秘的答案,任何人也沒有意圖將其揭示,只留下一些爛攤子讓他們自行找尋。

  「親愛的索尼婭,我很了解你的心情。」貝拉德捧著她的臉說,「我知道在你眼裡你所做的事情都不值得,都算不上能夠填補你內心的負罪感留下的傷痕。我不會從某些地方揪出一些你如何如何好的理由去慰藉你,因為我身為你的愛人,所說的甜言蜜語你都能看透。所以我想說的是,你的確沒有達到她的期望,但與此同時,你也可以站在我的角度上想一想,有時候這種恩情並不是一時半會兒就可以償還的東西,你有些過於急躁了。」

  「什麼?」索尼婭的身體軟下來,貼著貝拉德就快倒下。他趕忙將對方抓住,繼續補充說,「可能一年,十年,甚至百年……我覺得倘若瑞卡麗娜女王寄希望於你的話,是不會在乎這種希望何時能夠實現的。她之所以情願奉獻出自己,就代表她很清楚你並不是那個能夠遺忘過去、能夠任意消滅情感和悲傷的女人,相反,你會勇敢地接過這一切,直到努力到讓她滿意的地步。」

  索尼婭含淚微笑,「我總是將快樂帶給你,為什麼你給我的卻都是些負擔和痛苦呢?」

  貝拉德不明其因。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能成為最完美的一對,將人世間的酸甜苦辣都囊括其中,你說對嗎?」

  他又恍惚被迫地接受了索尼婭的理論,儘管他心裡仍在懷疑這種說法究竟有什麼意義?兩個人一起快樂地過一輩子,看起來也一樣很好,難道說索尼婭就是這種追求完整的女孩子?但她曾經又不止一次地為自己的痛苦抱怨過——

  貝拉德搖了搖頭,心想自己真弄不清女孩子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不對嗎?」索尼婭瞪大雙眼,顯然將貝拉德搖頭的動作當做是否定自己的意思,「你認為我說的不對嗎?」

  「對對對!」他慌忙更正,「你說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貝拉德感覺到索尼婭現在的心極其易碎,這時候他只想用心呵護對方,開始不想再說反對意見了。

  他們終於來到了聖殿的大門口,大門緊閉,光是看上去就十分嚴實。索尼婭命他將大門打開,因為他比自己力氣大,可是貝拉德費了很大的力氣卻依舊打不開。

  「這是怎麼搞的?我們進不去了,怎麼辦呢?」索尼婭難過地說道。

  「為什麼你就不嘗試一下呢?」

  「你都推不動我又怎麼能推得動呢?」索尼婭爭辯說。

  「你還記得那一次,我被鎖在聖殿浴室里的場景嗎?」貝拉德提醒她,索尼婭點點頭,「但誰又知道這次管不管用呢?」

  她說著,嘗試性地用手觸摸了一下門壁,結果大門一下子便敞開了。索尼婭愣在原地,貝拉德搖了搖頭先行走了進去。

  「到了裡面,不點火看來就不行了。」貝拉德說著,從掌心托起一團火焰,然後讓它懸在半空中。「我們走吧。」

  「去哪裡?」索尼婭說。

  「去我們的房間——難道我走的這條路不對嗎?」貝拉德疑惑地說,他覺得自己應該沒有記錯才對。

  「你真是個傻子!」索尼婭咒罵道,「誰說要和你回房間了?我要帶你去的是另一個地方!」

  不知為何,貝拉德的臉上突然紅熱起來,索尼婭噗嗤一聲笑了,然後越過他,向著聖殿的一側走去。

  「跟我來。」她指示說。

  貝拉德跟著索尼婭向前走著,走到了聖殿的邊緣,他看見索尼婭揮舞著手,在做一些特別的把戲,看來這一次,她很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已然變成了這座聖殿的主人了,所以在做一切事情上都顯得遊刃有餘。

  在他這一塊,一個不注意,貝拉德製造出來的火焰飛了起來,像不由控制似的,飛出一條條光亮的火蛇,將岩壁上的掛燈也全部點燃了。索尼婭震驚地看了看燈火通明的聖殿,說道,「這是你故意的嗎?」

  「我……我沒有這樣做。」貝拉德打了個響指,將自己製造出來的那團火焰熄滅了,「這可真夠神奇的。」

  「真是奇怪,我以為你這一趟至少見證了許多奇怪的事情才對,怎麼見到這種事反而會感到震驚了呢?」

  「關鍵是——」貝拉德興奮地說,「這一來不是我控制的,二來你也什麼都沒做,它就那樣自顧自地——將火焰吸引過去,然後再——」

  「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我做的呢?」索尼婭問道。

  「是你做的嗎?」

  「不是我做的,哈哈!」索尼婭笑了兩聲,尖銳而美妙的歡笑聲從聖殿中迴蕩起來,「再把你的火點上吧,你剛剛把它熄滅幹嘛?」

  貝拉德遭受責怪,但心裡卻有一種怪異的欣喜,這不是他承受所有責備或痛苦都能感受到的感覺,只是不管索尼婭說什麼,他都很喜歡聽。她的聲音一點都不刺耳,即便相同的話語從她的口中每次說出時也都有著鮮明的新鮮感。

  他跟著索尼婭的腳步順著階梯向下走,這階梯是環形的,貝拉德儘量讓火光照亮索尼婭所走的地方,以防她會從路上摔倒。但索尼婭基本上並不怎麼看腳下,她注視的是火光烘托出來的粗糙的外壁,牆壁上結著厚厚的苔蘚,此時不知怎的,已經處於乾枯之中。每當她用手一扶牆壁時,細碎的草末便順著牆壁滑下,有一些還騰起來,被貝拉德製造的火球點著,散成空中轉瞬即逝的火星。

  「我以前來這裡還並不是這個樣子的。」索尼婭說,語氣中含著憂傷,「那個時候我可以分明地感覺到一種潮濕的感覺,空氣中還有各種發光的飛蟲,腳下的草柔柔嫩嫩,只是因為女王不允許在這裡點火,所以我都是憑感覺來解釋這些東西的。」

  「你是要我將火熄滅嗎?」貝拉德請示說。

  「沒必要了。」索尼婭說,「這裡的一切絕不會只因為一團小小的火焰而變成這個樣子的,我覺得也不會是因為這團火打破了女王所設立的規矩,所以它們才變了樣子。」

  「索尼婭,小心!」當他注意到索尼婭一腳踏空的時候,他情不自禁地將索尼婭抓住,這使得她沒有直接摔下去,這台階,貝拉德覺得好像是沿著側壁插進去的。它們一根根都處於騰空狀態,並沒有連接在一起。台階看起來像是一塊塊生木,木頭上生長著比苔蘚更高一些的細草,而仔細看去,那草色也一樣變得枯黃了。

  「謝謝你,貝拉德。」索尼婭說,依舊難掩心裡的憂傷。

  隨著他們漸漸深入,貝拉德也漸漸地看清了地面的樣子。在此之前他從黑暗中看到了幾條好似樹藤之類的東西,交織在黑暗裡,亦像是暗黃色的帶子。

  「難道說——」貝拉德突然警醒過來,「同樣的地方我見過!」

  「你看明白了,貝拉德。」索尼婭看向他,一腳踏在真正的地面上。

  「不過你為什麼沒有早一點告訴我這件事呢?」貝拉德問道,他記得自己應該早就向索尼婭問過關於一個神秘樹林的事情。起初,這些地方一直是貝拉德獲得線索的最直接來源。

  「因為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然而在我猜測這可能與你說的地方有關係的時候,你都已經走了。」

  貝拉德苦著臉嘆了口氣,他並不想責怪索尼婭,因為事情走到那一步,不論他從女王口中獲得信息,還是從這裡自己尋找,最終他都毫無疑問地都會踏上那條路。唯一的差別是早晚的問題。

  「這些地方看起來是與巨木之心聯繫最緊密的,舉個例子,巨木之心盤旋地面的根須吸收土地的營養,而這些出現在世界各地的樹枝、樹冠則是將這些能量釋放出來的地方。我只見過幾個,結果都不好,它們隨著巨木之心的死去而死去了。」

  「對我來說不是。」索尼婭說,然後觸碰著一條十分粗壯的樹幹,這根樹幹一直延伸到棚頂,貝拉德讓火焰從下而上,一直照耀了這樹幹的全身。尤其令人驚異的是,在聖殿的底部——也正是這密室的棚頂上,參差錯落的樹藤交叉在一起,形成密密麻麻的猶如蛛網卻又比蛛網無序的巨大網絡。在那周圍,山洞似的空間中塞著很多相似的樹幹,地面上,雖然有更多的草充盈在裡面,但看起來,也是遍地根須,交錯無秩。

  「這雖然是我不曾預料到的,但我不認為這一切會這樣死掉。」

  「你跟我設想的一樣,索尼婭。」貝拉德既認同,又有點不認同地說,「我期望中的巨木之心也不會就這樣毀滅,但這就是現實,即便你想要再怎麼挽留都沒有意義。」

  「不會的,貝拉德。」索尼婭堅定地說,「你沒有發現這裡缺少什麼嗎?」

  「我只覺得空氣異常乾燥,一般的山洞都並不是這樣。」

  「不是——」索尼婭說,「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植物的生長需要陽光,所以我們需要做的正是解決這個問題。」

  「是啊,那你打算怎麼做呢?」貝拉德依舊不怎麼理解索尼婭的意圖,在他心裡還在為那些個有陽光,卻依舊腐敗了的生命之地的問題徘徊。

  「我決定拆掉聖殿,讓這些樹木重見天日。」索尼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