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對亞古安的某方面的了解,貝拉德認為這是個有著極大探索精神的人——或者說「神」更加精確一些。他並沒有將自己的能力限制在他所擁有的那些有著局限的生物魔法上,他將某些東西轉移到人的靈魂、樹的靈魂以及在自然界中永恆不變的那些與生命關聯的那些物質上。
譬如說對這中心泉水的了解,貝拉德起初以為這泉水是供應著巨木之心所有魔法能量的統一源泉,可事實上卻並不完全如此。巨木屏障將泉水包裹起來,而清泉好像置身於樹木本身的樹漿一樣,從這一點上來說,似乎這些液體又是凝聚了巨樹的力量,誕生於樹木的給養。
從他們所經過的那片地方,那塊巨大的沼澤地帶,貝拉德突然想到或許這些地帶都有著聯繫。這真是一塊異常遼闊的土地,在巨木周圍環繞著的林區他們還沒有做完全的探索,只在他們經過之處,沼澤漫漫無邊,森林又如綠色的天空一樣,站在那森林中的時候,誰也沒有理由質疑這塊森林比永恆不變的天空要小。在森林中,蔓延著幾條大河,看起來似乎象是湧入那片沼澤的。
那環環相扣的河流也圍著巨木之心,平緩寧靜,猶如一條銀帶將一整塊森林分割成幾個部分。而奇怪的是,從貝拉德的觀察到的結果是河流流經的地方並沒有太多地勢高低的差別,即使有那麼一點的話,也不會很明顯。那河流就像湖泊一樣基本上是處於靜止的,可河底的青石清晰可見,河裡沒有魚兒,沒有過多水草充盈,雖然貝拉德對自然界的了解算不上精通,可他大致上還是可以想到這是有違常規的。
水是以某種狀態靜止的,這是其一,其二——巨木之心整體全部是由縈繞在地面上的根須組成,其形狀就像一個竹簍,也像一隻倒扣在地上的鳥巢。因其過於巨大,所以當人一眼看去的時候就已經感到這場景甚是壯觀,並且令人震驚、難以描述。因為只有貝拉德有感受巨木之心的能力,所以,他不需要全部走遍就可以大致了解到巨木之心的主要形體,有多高?延展了多遠?地下是否仍舊有它紮根的痕跡?
為了了解這些東西,貝拉德需要通過好幾天的時間去探索,在他試圖摸透巨木之心整體狀態之時,他也在思考著這塊神聖的地域與其它地方的關係。就他所知,巨木之心與這世界上散布的幾個魔法分支有所牽連,巨木之心作為巨樹的根部,而樹幹和樹冠長在分布在各地的地表。但這件事就引起了他的懷疑,因為就他所感知到的,巨木的下面是一片黑暗——也就是說,那些黑暗的地方是泥土、巨石、亦或是流淌著水流的洞穴,貝拉德從地下找不到任何來自巨木的分支。簡單來說,他所感受到的巨木之心只是一個獨立的組織,不僅僅與它所對應的那些神跡沒有任何聯繫,而且,就連它邊緣生存的原始森林也一樣如此。
聯繫與分割、靜止與涌動,貝拉德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著這塊地方的真實模樣。如果將整個世界分割成各種不同的部分,要怎麼分割?理由是什麼?如果說巨木之心與各個地方有著曼妙的聯繫,那麼,究竟與誰有聯繫?而聯繫的介質在哪?這裡發生的事情是如此混亂,貝拉德如何也想像不透。
究竟這是亞古安刻意安排的還是一直以來就是如此?
不——貝拉德終於發覺自己錯過了一個重要的部分,那就是時間。沿著這方面考慮,雖說很多東西終於可以解釋的通了,但應運而生的更多問題也相繼到來。這件事的最好辦法就是去詢問守門人的意見。羅希這個人已經走了,並且按照他的說法,他所掌握的關於巨木之心的線索多來自傳言,他真正涉足此地還不到一年時間。但守門人似乎很早就存在了,可這個傢伙——貝拉德看得出來——它的骨子裡有一種微微的偏見,並且,從它所說的各種話來看,它更多聽命於亞古安的直接吩咐,而不是去思考各種由來或者改變一類的東西。
他在這裡陷入了困境,他總是認為自己思考還不夠,不論從簡單的角度或複雜的角度考慮,至少應該會有一個解釋能夠說得通;或者是他對巨木之心的了解不足,因此,他嘗試了多種手段深入或者探查可能會在巨木之心當中分布的各種歷史線索,或者記憶痕跡。但這塊古木給他的解釋就卻如死了一般,只有外露的巨大的能量可以供他使用。像鎖定了一個人一樣,貝拉德帶著這份古神的遺贈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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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終於覺得依賴自己的腦袋不能解釋所有問題的時候,他想到了萊妮他們,雖說他們對巨木之心的了解幾乎為零,但讓貝拉德深信不疑的一點是,他們不會一無是處。所以貝拉德將自己獲得的這些東西解釋給他們聽,如他所料,他們對他的這些解釋想不到任何答案。唯一一個可以視作答案的解釋卻是——沒準它就是這樣!這個樣子就代表了一起可能!沒有什麼聯繫、沒有什麼古怪,只要你不想就什麼問題都沒有!
貝拉德聽了之後變得有些垂頭喪氣,但緊接著,他們帶著安慰的眼神提出了一個現實的解法。
「我們不是要開戰了嗎?我想當務之急是為如何防禦做準備吧?」
貝拉德也知道,他一邊點頭,一邊向他們簡單說說自己的打算。
「前守候者在離開之前只給了我一個建議,用生命的力量擊潰死亡。但這個解釋十分含糊,我相信你們肯定也想不出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吧?」
「我的理解是:用活人去打死人。」萊妮表示。
「若按照你的理解的話我們想必一定是大獲全勝的了。」貝拉德瞥了她一眼說,「當然了,也不是說你的理解完全都是錯誤的。我們要用生命來對戰它們,但不是硬碰硬。」
「那是什麼?」蒙度說。
「使用生命魔法。」貝拉德說,他坐在泉水邊,「我一直都在思考這個世界究竟有多少種我未知的東西。從前我以為自己跟拉赫曼掌握的能量是相同的一類,但自從他將我的法杖上鑲嵌了那塊黑寶石之後,我就漸漸覺得他與我之間的不同點。他的身體中滲透著黑暗的氣息、死亡的氣息,而且,透過他所開的那扇傳送門我也能夠感受得出來。我不能很絕對地說他的意圖對我是有威脅的,但我的確在某些地方做了一些提防手段。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我才沒有淪為像布洛寧一樣被禁於巨木之心之外的命運。」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萊妮很詫異,的確,貝拉德沒有將經過的事情完全告訴他們。
「那塊寶石是一個祭品,看似尋常實則包含著巨大的能量。而據我猜測的是這塊寶石正源自我們目前的敵人那裡。我不知道究竟是否是敵人將這塊寶石透過拉赫曼傳遞到我手中,因為如果他們知道我接受了寶石便不能在巨木之心布置防禦,甚至不能接近這片土地的話,那他們的企圖顯然就奏效了。這樣想是有理由的,但我不能確定,因為我沒有確鑿證據。而且,從拉赫曼處處表現出來的異常我能夠感受到一種更複雜,難以捉摸的關係。所以,我向所有人隱瞞了我自己知道的事情。」貝拉德儘量將事情理清,好讓兩個人能夠聽懂,「在我們走過那片一無所有的地方的時候,我因為錯信了艾力森而造成布洛寧被害死。當時的我正面臨兩個問題,我並沒有向你們說明,一方面你們對我不會有任何幫助,另一方面,這還會讓你們產生顧忌。我的身上被注入了一股巨大的生命能量,這股能量包含各種生命所表現出來的長處,亦是它們成長所需的東西。但是這股能量在那塊土地遭受了意志,所以說,即使我當時向你們說我應對所有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那也只是在撒謊而已。我自身的力量在與那塊土地發生牴觸,而我手上還拿著一塊與那塊土地相互勾連的寶石,您們可以試著想像一些這種感覺,我既不能直接切斷自己與寶石的聯繫,我還不能真正讓那塊寶石控制,我必須均衡這兩種能量的排斥,與此同時,那個地方的死亡之氣還壓得我喘不過來氣……」
萊妮看了看蒙度,然後滿眼惋惜的目光。
「最主要的是布洛寧還死在了那裡。」貝拉德說,「這讓我感覺仿佛瀕臨絕境一般,我知道你們在等我的決斷。在那裡,我找不出任何來自自身的手法來治療他,以便還給他一個原模原樣的生命。所以我才想到了使用寶石的力量。」
「看來這是兩全其美的選擇。」蒙度笑笑說。
「怎麼會呢?」
「你想要擺脫那件東西,布洛寧需要復活過來,所以——你們都達到了目的。」蒙度說。
「什麼問題啊?」萊妮說,「我們一直以來都是小災小難,總之都挺順利的。」
「不。」貝拉德否定,「首先,那塊寶石雖然與我自身的能量相互克制,但卻是我在那塊地方生存的唯一依靠。果然,在脫離了寶石的保護之後,我陷入了昏迷當中。而那段時間,想必是布洛寧感到最舒服的時光。他不必忍受來自人的各種感覺,對他來講,那就是屬於他的一個世界,若他懂得如何運用這能量的話,會利用那塊地方做很多事情。而我最擔心的也就是,寶石處處呈現的引誘的力量會導致布洛寧步入歧途,令他拋棄思想去做一些足以毀滅這個世界的事。」
「先說說你的事情吧,貝拉德。」萊妮說,「關於布洛寧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
「我……」
「對啊。」萊妮說,「我們覺得我們什麼都沒有做,是那個奇怪的老頭救了你嗎?他是什麼人?為什麼又會突然出現在那種地方,還有——最主要的是醒來之後我們就到了——」
蒙度也仿佛突然想起了此事一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很抱歉,這件事我也解釋不了。」
「這個不像你當時說的話,我記得你曾經給我們解釋過他,只不過說的很含糊就是了。」蒙度回想了一會兒,說。
「是的,我的確說過類似的話。」貝拉德說,「也許是因為當時的我想的太過簡單了吧?以我現在所知,世界上有太多太多我不曾了解過的東西,因此我現在找不到用來形容他的任何詞彙。」
「反正他救了你,不是嗎?」
「不光如此——」貝拉德凝神思考,「他為我們至少節省了至少好幾個月的路程。」
「那他可真是個大好人!」萊妮變得愉快起來,「要是他也能在這件事上幫幫我們就好了。」
貝拉德順著萊妮的思考想了想,只莫名地打了一個寒噤,總覺得這可遇不可求的機會不會再發生了。而最令他感到可怖的是自己在接受對方的救助之前所說的那段話,他幾乎是抱著絕望的情緒說的。他從未感覺到自己與誰產生過如此大的反差,雖說這在之後多少向他證明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對他來說是有一定好處的。
可為什麼我對這個人竟有著如此大的恐懼呢?
「我們好像說的太偏了吧?」萊妮恍然大悟道,「我們最初不是要解釋解釋該怎麼防衛這裡的嗎?」
「沒錯。」貝拉德舒緩了一下情緒,「巨木之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生命載體,儘管從我們觀看的情況來看,這裡看起來是死氣沉沉的,實際上,生命之流就是這裡的寶藏所在。所以我打算用這股能量來培育一些新的生命。」
「是什麼樣的生命?」
「像那守門人一樣。」貝拉德說。
萊妮他們不禁睜大了眼睛,「真的嗎?你是說真的?」
「應該沒問題的,但應該不會所有都一個樣吧?」貝拉德看著自己注入泉水中的類似魚卵的東西,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逐漸長大,可是,即便它們長得再大,也不會是有自我意識的生命。它們甚至連話都不會說,這讓他想到守門人的來歷,它是否也是亞古安用同種方法培養出來的呢?
不,它應該比亞古安還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