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偽裝

  貝拉德終於覺得心中有數了,於是便准許羅希的離去,他在巨木之心打開一扇映著天空倒影的門,走入了門中。

  「若你能挺過這一關,你我也許還有機會再見上一面。」這是羅希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但願吧,貝拉德想,點點頭,卻並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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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走出來時,他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原因是羅希在他進入的時候施展了魔法,而現在他的人走了,貝拉德編制還能依賴自己的腳步去走。而他已經借著自己的天性摸清了巨木之心的根源脈絡,所以,他幾乎毫無偏差地選擇了最近的道路通往出口,而每一條道路都熒熒閃光,直到他離開後,才恢復往日的黑暗的底色。

  他打開門,外面刺眼的光芒襲擊了他的眼睛,過了好一段時間才漸漸緩和下來。守門人靜靜地看著他,依然宛如一尊石像。

  「你的夥伴們鬧起來了。」

  「是嗎?」貝拉德平淡地說,依舊用手遮著陽光,「看來我出來的還不算早。」

  「這種話最好不要讓他們聽見,不然他們的那小心眼兒肯定會受不了的。」守門巨人開玩笑說,聽著這個大個子說這種話有一種獨特的感覺,似乎是「風趣」從「風趣」中跳出來一樣。

  「我以為我已經告訴過他們不要意氣用事了。」貝拉德看看眼前,即使有幾棵樹遮擋,但他還是可以看到他們那不均衡的影子。沒有人注意到這裡,貝拉德向守門人問,「你在這裡的時間要遠遠高於那個叫羅希的人,為什麼亞古安還要安排這樣一個人在這裡呢?你看起來應該要比他可靠得多。」

  「聽你說這些話我真是受寵若驚,但你顯然有些忽略了這個地方的重要性了。」巨人說道,「即使不是面臨世代變遷的時刻,巨木之心也免不了會受到一些外族的威脅。」

  「哪些外族?」

  「一些知曉其秘密,妄圖得到這生命樞紐永恆寶藏的那些人。」它寧靜地望向遠方說,「如果是形單影隻的盜獵者,我一個人還可以對付,但對於有備而來的人,我的力量就不行了。」

  「那麼羅希的力量怎樣?」

  「他?」守門人吐了一口氣,將它面前的草吹得都趴倒在地上,「多倫城最會裝腔作勢的一個人了!」

  「即便這樣,他也能夠完成自己的任務嗎?」貝拉德感到很驚奇。

  「有些人只是畏懼整個多倫城的實力,所以即便是從多倫城過來的任意一個膽小鬼,只要亮出自己的魔法標籤,來者就得仔細考慮考慮了。」守門人說,兩人雖然先前只見過一面而已,但貝拉德知道它與巨木之心之間所建立的深深聯繫,是任何人都打不破的。「亞古安說過,多倫城的人身上擔負不了一點責任,連一袋米他們都不願抗在肩上。這樣說來的話,他們也就都是廢物了。」

  貝拉德衡量了羅希跟守門人所說的話,感覺著似乎他與多倫城是兩個完全分立的陣營。貝拉德原來並沒有十分明確的分割感,現在這種感覺就十分明了了。

  「關於災難的事情,你知道嗎?」貝拉德問道。

  「當然知道。」守門人略顯老態地坐了下來,它的身體靠在大山外纏的根須上,一層層苔蘚從上面掉了下來,還有一些碎裂的樹皮。「生與死的紛爭爭鬥了千萬年也不曾休息過,有時候這就是毫無緣由的東西,因為自打世界建立之初,這兩種東西就是對立的。」

  「但我聽說這是因為那幾個人與亞古安之間有矛盾,所以……」

  「有些事情你得明白,任何人都難以評說這件事是否公平。於你來說,若整個世界被分割為兩半,你願意將一半給生者,另一半土地給死者麼?」

  「死者?你是說墓葬麼?」

  「不,是靈魂存在的場所。」巨人說,「對每一個人來說,那些靈魂都是大煞風景的。一片荒蕪的土地上見不到任何存在,寸草不生,行走的動物更是難尋。因為大家都不想看到這種結果,所以亞古安不得不將枯竭的力量逼到最小。」

  「而靈魂是不會感到痛苦的是嗎?」

  「你問這些個幹什麼?」守門人吼道,「我看你好像在可憐它們。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那些個死去的傢伙是註定要被世界磨滅的!若一個人一生活的十分滿足,臨死時不再對這個世界抱怨,不再有任何不滿,那麼,他就會順順噹噹地離去,不會轉化成一些飄來飄去的冤魂!這也就是為何在那些地方只有人的存在,卻沒有動物的原因了。他們生前對生命不珍惜,所以遺憾才會留在這個世界上,禍害一片土地!」

  「所以當不滿的人越來越多,那麼亡者的力量就會越聚越多,最終造成了現在的這個局面?」貝拉德問。

  「你可以這麼想,但光是這些含冤之魂是成不了什麼氣候的,最主要的還是它們的管理者,不好好履行職責,光想著製造混亂——」

  「也許,這也同樣是亞古安的失職吧?」貝拉德輕輕地說。

  「你說什麼?」守門巨人對此十分驚訝。

  「好了,我現在要去看看我的夥伴們。」貝拉德說道,他拿著吻血杖離開守門巨人所守護的小門,向前奪步而出。

  他先是看見蒙度他們在一棵樹下搭建的小窩棚,然後又看了看那株倒下的大樹。那窩棚看起來太小,除了避雨之外似乎沒有任何作用;而那棵樹的葉子已經變黃乾枯,所有人都坐著發愣。

  「讓你們久等了。」也許是貝拉德的步伐悄無聲息,也許是眾人太過於專注,而沒有注意到他的接近,所以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幾個人分別表現出驚訝、平靜、驚嚇的不同表情,好一會兒,就都變成了沉沉的氣憤。

  貝拉德只關注到這一點,但仍舊沒有人因此抱怨什麼。也許是氣過了頭,也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這一次總算弄清了所有問題的真相。」貝拉德沒等他們解釋,然後就自顧自地說道,「等在這裡的人告訴我巨木之心將要面臨一場災難,這甚至可能是導致整個世界都產生改變。」

  「你在說什麼啊?」過了一會兒,萊妮問道。

  「這正是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與死靈對抗。」貝拉德覺得自己說的足夠嚴肅,但話一出口他們都笑了。

  「我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萊妮難以置信地說,「我們跑這麼遠的路就是為了保護這裡的安全?我們有哪一點特別的地方?又是誰安排的這種事?不管是誰,他可真是蠢透了!」

  貝拉德點點頭,的確,有時候神的做法並不能以一個人的觀念理清。貝拉德現在也有點懷疑這件事如果按照正常的做法來做的話,會不會更好一些。

  「這件事的確有一些不妥的地方,我沒有指望你們和我一起承擔這些,所以……」貝拉德說,「若你們想要離開這裡的話隨時都可以,我只是……」

  「你說什麼?」蒙度打斷他,所有人的面孔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們千里迢迢、辛辛苦苦來到這裡,你現在卻要將我們趕走?」

  「我只是不希望你們承擔這種風險,畢竟這不是一件小事,是隨時都可能丟掉性命的事情。」

  「你是說真的嗎?貝拉德?」萊妮人就不可置信地說。

  「是真的。」貝拉德答覆道,「這件事跟我以前的感覺相符,現在已經確鑿無疑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萊妮說,「你覺得我們這一路上經歷的就不算什麼了嗎?為什麼這樣的事情你不早告訴我們?」

  「不,實際上在出發前我也不知道這一點。」

  「那你覺得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是出於遊玩的目的?」萊妮大聲質疑道。

  「當然不是。」貝拉德說,依舊保持著平靜的口氣。

  「那你說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貝拉德?」

  「因為目前來講這是最好的辦法,說實話,你們即使留在這裡也派不上什麼用場。」貝拉德說完,覺得這些話足以讓幾個人惱怒,並果斷地做出一些決定。可是結果也有貝拉德猜不到的一面。

  「我不走,既然來到了這裡我肯定不會離開。」萊妮大聲說著,她看了看蒙度,蒙度也表示自己不會離開。

  那布洛寧呢?貝拉德看了看他,布洛寧一臉冷酷,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既然這樣的話,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幾個人似乎沒有弄明白貝拉德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他站起身後,衝著他們說道,「從現在開始,我需要做一些迎戰惡魔的準備,因為我尚不知道消滅它們的有效措施,我只能盡力做一些我該做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又要消失了?」萊妮問道,這一天她的表情變化無窮,處處都留著驚訝。

  「是的。」貝拉德說道,「只有在巨木之心中才能找到應對的辦法。」

  「那我們?」

  「你們——可以自己選擇。」貝拉德說。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說我想要跟你一起進去,你是不會反對的,是嗎?」

  「是啊。」貝拉德保持著迥異的眼神,「我從來就沒有限制過你們啊。」

  萊妮瞪著眼睛,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現在已經正式接管了整個巨木之心,所以我想要怎樣都可以。」貝拉德說道,「所以蒙度你們兩個可以到任意一個地方。但是布洛寧——」

  「我仍舊被拒之門外,我懂了。」布洛寧冷冷地說,「你們都可以進去,我對裡面一點興趣都沒有。」

  「布洛寧——」萊妮停在那裡,顯現出一股傷悲。

  「暫時留在這裡吧,布洛寧,你做了一個很好的決定。」貝拉德說,「不過下一次最好別把這周圍糟蹋的不成樣子,不然以我的面子也不好收場。」

  貝拉德不知道自己從哪裡學會的這種話,他已經宛然一副巨木之心主人的模樣,但這類話卻是他故意說出來的,常理來講,他從不講什麼面子。

  「沒問題。」布洛寧說道。

  「真的嗎?」

  「真的。」

  貝拉德再次確認了一眼,然後便帶著萊妮他們離開了。

  再次來到木門前,守門人對他們說了一句,「哦?你們終於打算拋棄那個邪惡的小鬼了?」然後它將門打開了。

  「別這樣說。」貝拉德說,然後領著他們進入了巨木之心當中,當門一下子關起來,裡面一瞬間就變得伸手不見五指般的漆黑。

  「快點上燈啊!貝拉德——」萊妮不由自主地喊道。

  「奧,不好意思,我忘了。」貝拉德將法杖點燃,幽幽的綠光照耀著山洞裡面盤曲的根須,他看到萊妮的腳伸到了一條藤蔓裡面,抽不出來了。

  「好了,出來了。」萊妮說道,臉上出現一陣難堪的紅熱,「我們要到哪裡去?」

  「到整座山的中心。」貝拉德說。

  「關於某些事,你不希望解釋清楚麼?」萊妮說,「關於布洛寧——」

  「別說了。」蒙度打斷她,「現在他還能聽得到呢!」

  「進了門就聽不到了,這一點你們可以放心。」貝拉德說,「但我並不想現在就向你們解釋我的想法,因為目前來講這件事並不是最重要的。你們要明白我對布洛寧的信任和對你們一樣,你們都是大人,知道任何事情都不能意氣用事。」

  「老實說,每一次當你的話說的都這麼決絕,我都真的以為——」

  「我對你們是怎樣一個人了如指掌。」貝拉德說,「所以如果我要將你們甩下不會是用理由拒絕你們,而是什麼都不說。」

  「真是有趣。」蒙度笑了起來,「你的演技實在讓人難以識破,但這件事確實讓人很不舒服。」

  「我也是。」貝拉德說,「但布洛寧比你們想像的要危險得多,我必須保證他的狂怒不會在不恰當的時刻爆發。」

  「嗯,當他生氣的時候我們都嚇壞了。」萊妮說,「這個可憐的孩子。」

  貝拉德嘆了口氣,這是不常有的。

  「我一直不知道該怎樣向索尼婭表述這件事。」貝拉德感到惋惜,「但當時的我幾乎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