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最後的守護

  蕾雅無法對貝拉德的所言做出反應,而在思考這反應的那一瞬間,這隻野獸已經率先做出了行動。它越過兩個人,毛茸茸的爪子幾乎是擦著蕾雅的肩膀上過去的,這動作是如此輕盈,讓蕾雅忍不住衡量倘若自己賣命狂奔的話,會在多少時間內被這傢伙咬住。

  也許,蕾雅認為自己在女人當中的忍受力強大,不過也只適用於持續時間較長,而沒有什麼危險性的事情。面臨眼前發生的一切,她就像一個正常女孩一樣,完全被悍住了,緊緊抽縮身體,身上喪失了所有力氣。

  貝拉德從地上站起來,手上擎住法杖。他冷冷地看著那野獸,蕾雅驚奇地發現,這野獸竟也以同樣的眼神盯著他。縱然有「也許這個野獸的目標不是我」的猜想,蕾雅還是不太想撒腿跑開,她待在原地,覺得這樣靜止或許會讓對方失去對自己的興趣。

  「哼。」貝拉德輕哼了一聲,「似乎讓這個傢伙屈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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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蕾雅深呼吸了一口蒼涼的空氣,「你想——咋辦?」

  「用野蠻而原始的方式。」

  再一次,蕾雅沒有意識到什麼變化,前一秒貝拉德還在跟她說話,而這些話將蕾雅吸引過來,只顧注意貝拉德的狀況,而忽略了野獸的動向。而現在,貝拉德忽然握緊法杖,跳過火堆、擦過蕾雅的右側,法杖橫過空中,毫無差錯地攔住了怪獸的血盆巨口。

  她無意識地彎下腰躲避,側過頭瞥見這一剎那的時候,仿佛還會感覺到那野獸的口水向著自己的身體滴落下來,就像烏雲在向下墜雨一樣。因為這股衝擊,長條野獸在空中變了形,嘴裡銜著法杖,身體卻朝著原來運動的方向甩了過去。

  這法杖果真不是凡物!蕾雅在心裡感嘆到,如此纖細的東西在那野獸的嘴裡甚至抵不過一顆最大的牙齒,在經受住這樣的衝擊之後沒有任何折斷的跡象,但是碰撞聲卻很是強烈,好像這根法杖不光擋住了這野獸的肉體,同時還擊到了它的骨骼。

  怪物在地上打了一個滾,蕾雅向左轉過身子,用手做著根本沒有絲毫機會的防衛姿勢,然而怪物還是沒有看她,它仍舊將視線全部放在貝拉德的身上。蕾雅憑藉自己最後的那點勇氣,在地上蹲坐,並且蠕動著身軀。她不是想逃走,只是為了給貝拉德和它之間的戰鬥提供一塊場地,而這一動,野獸的眼珠轉了過來。

  「別動!」貝拉德喊了一聲,在話音還沒結束之前,法杖的尖端就像一隻飛燕一樣掃過了怪獸的鼻子,另一記攻擊,蕾雅在腦海里回想的時候才想像到貝拉德是如何做到了這一點,而這一動作甚至連動作靈敏的野獸都沒有注意到。

  這傢伙的眼皮深深夾著眼睛,蕾雅不知道是否它的眼睛也受到了影響,她聽到怪獸的噴嚏聲,顯然這一下打的它的鼻子很難受。它抖動著自己那如同巴掌長的濃密毛髮,尖耳豎的很直,還不時用前爪掃了掃自己的鼻子,那裡的毛髮變了形,混亂似乎表現了這隻怪獸的情緒一樣。

  自此之前,貝拉德還並未展現出自己的手上有任何可能被利用的魔法能力,至少從蕾雅的觀察中如此。他是如此不可思議!蕾雅無法將這動作與任何男人可能展現出來的敏捷動作相比較,不論是現實中的男人,還是想像中的那些強大的男人。她想或許魔法能量已經在他的體內得到了釋放,這令他堅不可摧。

  下一擊,下一擊就會讓你丟了性命——蕾雅心想。

  不過貝拉德顯然沒有這麼做,他用法杖指著那怪物,帶著十足挑釁的意思。怪物也仍舊不服輸,它瘋狂地抖了抖那碩大的頭顱,接著,又一同樣的姿勢撲了上來。這一次,貝拉德沒有用法杖進行格擋,也沒有用它攻擊它,他閃到了一邊,讓這條野獸撲了個空。

  這一舉動讓這怪物變得十分生氣,怒火令它背上的毛都豎了起來,原本長長的柔軟的毛髮一下子變高了,並且毛髮與毛髮之間還有縫隙。蓬鬆的感覺讓蕾雅突然想用它的毛皮製造一套結實的、暖和的衣服,只可惜她並沒有任何殺死對方的能力。

  「貝拉德,你還在等什麼?」蕾雅大聲說道,「快殺了它!」

  「不。」貝拉德說。

  「你說什麼?」

  「我說不。」

  蕾雅搞不懂了,倘若不殺死它的話,貝拉德儘管不會受到什麼傷害,但光是此舉可能會無限重複下去,就是蕾雅難以忍受的了。如果他並不打算殺死它,為什麼還要保持這個姿勢?為什麼還要與它進行搏鬥?將它控制住,並且拉著她一起逃走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她沒有想太多,也沒時間想那麼多,在這段時間中,貝拉德重新讓法杖燃起溫柔的光輝,這光輝似乎並不全然是純白的顏色,在其中,蕾雅找到了更多複雜的顏色。火堆中的火焰在燃燒,輕輕的火星隨著從木頭中出現的熱流搖曳著毫無秩序的身體向上飛騰。她在地上戳著兩隻胳膊,不安地坐著看著貝拉德的想法逐漸變為現實。

  法杖頂上閃爍的光亮不再變換顏色,白色的光點好像瞬間爆炸了一樣,向蕾雅所感受到的整個世界的各個方向傳了出去。蕾雅用胳膊掩住了自己的眼睛,緊緊閉著眼皮,仍舊能感受到那光芒潰散的一刻的光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打算刺痛這隻怪物的眼睛,然後趁機發動攻擊嗎?

  蕾雅吃力地張開眼睛,她看了看,更令人吃驚的事情發生了——貝拉德正在用手輕拍那野獸的腦袋,結果這個傢伙卻好像很享受似的將頭垂了下來,似乎在刻意迎合貝拉德手臂的動作。蕾雅傻眼了,不錯,而更讓她感到崩潰的是,自己竟然錯過了這件事。

  貝拉德將手伸展開來,那野獸的耳朵一樣耷拉下來,順著它的脖頸延伸了好一塊。

  「過來。」貝拉德對蕾雅說道,「來認識認識布蘭克。」

  「怎麼回事?」蕾雅說,然後扶身起來,「你這是在幹嘛?」

  「布蘭克是在試探我,而我則給了它正確的回答。」

  「你們認識麼?」蕾雅一邊說,一邊欠著身子,向貝拉德的方向一步步挪動。

  「現在認識了。」貝拉德看向她,仿佛在用一種眼神向她呼喚些什麼。

  「摸摸它。」貝拉德說。

  「你在開玩笑嗎?」蕾雅震驚地說,「我不要!」

  他伸手在這隻野獸的下頜處——也就是在那片危險的白色細毛區域——撓了撓,它咧開嘴,眼睛竟陶醉地眯了起來。

  「作為聖地的守護者,布蘭克是最後一批。」貝拉德解釋說,「我或許早該意識到這一點,但是有時候過度的思考還是會讓人將意識排乾,最後拿不出一點實質性的東西來。神聖的土地賦予了一些生物神奇的生長魔力,讓它們的提醒增大,讓它們有更多的時間與這塊土地進一步融合到一起。布蘭克的生命就經歷了很久,它的家人也同樣如此,但它們卻已脫離了自己的族群。」

  「守護者的存在總是孤獨的。」貝拉德的心仿佛蒙受了一道創傷,「布蘭克感受到自己的變化已經導致它被自己的族群認為是一個變了形的異類,這種變化可能在人的交涉中被稱作是一種值得信仰和崇拜的改變,可對於它們而言,變成一個可能將它們的全體都盡數吞掉的野獸,也導致了它們無法接受布蘭克它們在整個族群的存在。所以它很孤獨,這是其一,第二,一直以來它都履行著看護那片林地的任務,因此它會殺掉一些可能會為這塊地方帶來破壞的人,這也就是之所以你的人帶著工具來到這塊森林,想要獵食一些東西卻遭到它的獵捕的最終原因了。」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你就了解了這麼多?」蕾雅不可置信地說,「還是說你以前就知道,不過是對我隱瞞著呢?」

  「在真正見到它之前,我不想用猜測了事。」

  「好吧。」蕾雅繼續問道,「你說它在守護著一片聖地,那是什麼樣的地方?很抱歉我現在對你說的許多東西都感覺到有些頭昏腦漲,我有點不知道自己該問些什麼了。」

  「沒關係,蕾雅。」貝拉德若有所思,「布蘭克並不介意跟你做朋友,我已經將你的故事傳遞給了它,現在你們幾乎是老相識了。過來,感受一下它。」

  巨獸的眼睛跟牛眼差不多,可整個身體卻幾乎要大過一頭成年公牛的一倍。貝拉德說完,這傢伙的眼睛正在圍繞蕾雅的身體旋轉,蕾雅湊近一些,用手梳理了一下它眼睛下面一處雜亂的毛髮。

  「我做到了!」她迅速地抽回手說,「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貝拉德並沒有滿意,他抓著蕾雅的手,讓她從這野獸的面部毛髮一直探到它的鼻尖。她感受到這傢伙的呼吸、溫度以及根根粗壯的毛髮中滲透出的力量。說也奇怪,她的身體竟在這個時候又一次酥軟了。

  「布蘭克知道我哥哥。」貝拉德說,「自我哥哥與上山,布蘭克想要對付巴蘇特,即便它知道以它的能力無法撼動對方。是哥哥阻止了它,他的身體滲透出一片神的光芒,這光芒又與賦予布蘭克這種能力的神跡有所聯繫。它知道哥哥的打算,以自己的性命作為代價,利用這塊聖地的力量將巴蘇特徹底除掉。所以對布蘭克來說,哥哥是一個熟悉的人,而它對他的熟悉如今延續到了你的身上。」

  「老實說我並沒有做過什麼好事,我不知道怎麼打倒那個可惡的法師,我也許都沒有勇氣這樣做。」

  「你會的,蕾雅。」貝拉德說,「我可以在你身上找到一些你無法意識到的東西,這些東西雖然說起來虛無縹緲,可卻是你的選擇的必經之路。魔鬼的僕從必須被打倒,以前我只是猜測過世界的爭鬥可能會是這樣,如今我不必涉足聖地就已經明晰了,這是一場生與死的搏鬥。我要進入那塊聖地,現在只有一個理由,就是弄清我最終的目的地到底在哪——倘若它還有能力告知我的話。」

  貝拉德說了一堆讓人很容易產生聯想的話,蕾雅懂的並不是太多,但基本上的正義與邪惡,對與錯的相關判斷她還是理解的。他們繼續向山上攀登,而這頭野獸則在兩人周圍踱步,偶爾它還會愉悅地從兩個人身旁繞兩圈,好像它是他們養的寵物,而他們則是一對恩愛的夫妻一樣。蕾雅不知道自己從什麼地方誕生的這種錯覺,這令她想到祖文,她擔心已然死去的愛人會吃自己弟弟的醋。然而蕾雅最後找到了原因,其實正是因為祖文的關係,她才將這種愛轉換,同時再一次找到了寄託。

  當茂密的草叢和一些雜亂的石塊逐漸稀少,蕾雅意識到他們走的路漸漸趨於平坦,眼前是一片黑色的豁然開朗的地界。在這塊地方,一些大大小小的樹木縱橫著自己灰黑色的枝幹,延伸、扭轉,形成一幅讓人感到無限心傷的場景。在這裡,只有少數幾株大樹是擁有樹冠的,雖然說擁有,可是那葉子也變得十分稀少,那些仍舊活著的樹木在貝拉德走近之後突然從樹皮的什麼地方冒出一條綠色的光線,光線漸漸斷裂形成一個個輕飄飄的光點,最後猶如螢火蟲一樣衝上了天。

  「也許一切都是命運所趨。」貝拉德近乎無聲地說。

  「你說什麼?」蕾雅問道。

  「我的選擇並沒有錯。」他說,「我帶你來是完全正確的。」

  「什么正確了?我不太明白,真的。」蕾雅用尷尬的語氣說,「你最好講清楚一點。」

  「知道某些細節也許是無關緊要的事,但你們的出現顯然延緩了這塊地方的凋零速度。我自然找不出什麼證據,蕾雅,可我總能感受得到。」貝拉德輕輕舒了一口氣,「我很慶幸我能夠及時趕到這裡,一切還為時未晚。」

  蕾雅現在真的變得迷惑了,她所問的問題還沒有得到解答,貝拉德卻又說了一些新的問題。這是在刻意刁難她嗎?還是說魔法師說話都是這個口氣?那種偶爾讓你覺得是在與她說話,偶爾覺得他是在自言自語,偶爾又讓人感覺他無意間用了那張嘴將自己的想法傳遞給信奉的神靈。

  「布蘭克會跟著你,保護你。」貝拉德說,「如果你願意讓你的人繼續駐紮在這裡,並將這一片神聖的土地當做自家田地保護的話。」

  「什麼?」蕾雅驚奇地叫出了聲,突然間與布蘭克通了一下眼神,就好像什麼都懂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