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布洛寧的苦惱

  「我們的食物還剩多少?」蒙度一邊背著貝拉德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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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他們的食物由萊妮掌管。另一個包裹已經完全空了,但因為她不想將他們僅存的這點東西丟在路上,所以那塊布被塞進了另一個包裹里,這讓這個裝食物的袋子顯得很鼓。

  「還有不少呢!」萊妮假意微笑著說。

  「雖然這樣,但是我們還得節約點。」蒙度將貝拉德從背上卸下來,然後坐在地上,「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這幾天好像越來越重了。」

  「雖然他陷入了沉睡,沒準他還在長個兒呢!」

  蒙度喘了幾口氣,表示自己對這樣的玩笑話不感興趣。他的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已經背了半天了,我們就先休息一下吧。」萊妮說,「你用了體力,我可以多給你點東西吃。」

  「布洛寧仍舊不吃東西?」

  「不是不吃,他是不用吃,而且根本也捨不得吃。」

  布洛寧最近一直心情不太好,雖然自他重新從地上站起來之後臉上就總是面無表情,但現在他是連話都很少說。他總是跟在兩個人的身後,等他們停下來他就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他們走了他就繼續跟上。

  「我知道他為自己感到自責,我在夜裡聽見他用那把劍瘋狂地砍樹。可我跟他說過的話他都聽不進去,也許你應該去找他聊聊,也許我們能從他的身上找到一些轉機。」萊妮說。

  「什麼轉機?」蒙度說,「我們現在說的話他都聽得見,還有必要那麼麻煩嗎?」

  「演戲啊——」萊妮沒說話,她只是對出了這句話的口型,結果重複了好幾遍他都沒猜出她究竟說些什麼。

  「用不著這樣。」蒙度說,「我們現在遇到了很多問題,但是第一個,我們連貝拉德是死了活了都不知道。你有辦法通過他的呼吸來判斷他的生死嗎?他有的時候呼吸得像打呼一樣,有的時候卻又一點氣息都感覺不到。」

  「你說的對,不過他的呼吸可真夠可怕的——」萊妮將貝拉德的身體移動了一下,讓他躺的更加自然一點。「我猜他一定不想成為咱們的拖累,而且他也一定明白我們是不會拋下他不管的。」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萊妮。」蒙度說,「但是這些話對我們的下一步一點作用都沒有。」

  的確,自從貝拉德最後一次閉上眼睛,他們就已經失去了引路人,而這裡仍舊到處都是一個樣子,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走。連太陽在天上的影子都十分模糊,能夠用來辨別方向的星星就更看不到了。況且,即便星星還清晰地掛在天上,他們中的人也沒有人知道究竟該跟著哪顆星星走,之前他們根本沒有注意過這些,現在又怎麼知道哪裡是正確的方向呢?

  「也許我們應該停在這裡,等貝拉德醒來之後再說。」萊妮輕輕撥開貝拉德毛躁的頭髮,他的臉已經變成蠟黃色,令人感到驚異的是,他那根法杖也變成了一樣的顏色,這是個不太好的徵兆,但萊妮還是將那寶貴的東西一直拿在身邊。

  只是天黑了就黑了,再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供他們黑夜裡用來照明。

  「你說的真好。」蒙度沒好氣地說,這讓萊妮有些費解。

  「我說的是真的,與其再無頭無腦地走下去浪費體力,倒不如停下來想點辦法,讓貝拉德醒過來。」萊妮說,見蒙度將無望的眼神望向遠方,她繼續說道,「你最近怎麼了?難道說做了什麼噩夢?」

  「很抱歉,我就是……感覺自己……無法留在原地等死。」

  「這並不等於等死,蒙度。」萊妮發覺自己很少啊叫他這個名字,「雖然我們對魔法一竅不通,但是貝拉德救了布洛寧,因此也改變了布洛寧。我想也許他的身上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能力,我們需要做的是讓他去找到這種能力,找到做一個魔法師的感覺,也許這樣,他會成為引領我們走出這一帶的人,到時候也許還能夠找到讓貝拉德甦醒的辦法呢!」

  「你說得對,我不該迷惘的。」蒙度說,「讓我去找布洛寧談談吧。」

  布洛寧正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從他望過來的眼神里,蒙度能看到他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他不知道這究竟是他在自己正常範圍內聽到的,還是運用另一種能力聽到的。

  「你都聽到了?」蒙度明知故問地說。

  布洛寧抬頭看著他點點頭。

  「嗯,萊妮派我過來——」他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萊妮,萊妮正在皺著眉頭兇狠地盯著他看,看來這麼近的距離連萊妮也都聽得見他說話。「跟你聊聊,你想不想說點東西。」

  布洛寧搖搖頭卻什麼都不說,蒙度跟著坐在了他身體的一側,見到他摩擦著的巨劍的條紋。「你能不能先把這把劍收起來?我看了這把劍感覺總有些恐懼。」

  「我不會用這把劍殺了你的。」布洛寧冷冰冰地說。

  「你好不容易說出一句話來,卻是這一句?」蒙度更加膽寒,「你知不知道你越是這麼說,我就越害怕。把劍收起來好嗎,這樣我們才能更好地交談。」

  「貝拉德害怕我會殺了你們。」布洛寧說。

  「他害怕——」蒙度十分震驚,「這怎麼會呢?你是聽誰說的?貝拉德不可能會這樣說。」

  不知不覺中,萊妮也突然加入了進來。沒錯,聽到這些話她不可能還在一旁待著的。

  「你看,布洛寧,我們都遇到過自己害怕的東西。但貝拉德也說了,你遇到的可怕的東西都可能是幻影,你不會相信這個說這種話的是貝拉德的對不對?曾經你還對我說要相信他呢對不對?」萊妮說了一堆,但布洛寧的反應卻並不大。

  「我感覺,他應該是這麼想的。」

  「那這樣就更不靠譜了。」蒙度覺得自己擔心的心落在了地上,「雖然貝拉德有能夠看清人在想些什麼的能力,可不代表你心裡也有這種能力。比方說現在,你猜猜我的心裡想什麼?」

  「你在想——我們也許會死在這裡。」布洛寧嘗試了一次。

  「錯。」蒙度說,「我剛剛在想的是我的妻子,現在你明白你的想法是不可靠的了吧?」

  布洛寧點點頭。

  「他怎麼想對我來說不重要,我——」

  「你怎麼樣?」

  「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好,我也很想弄懂我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可是有些東西就是想破腦袋好像一樣找不到答案。」

  「你一直在思考什麼問題呢?布洛寧。」萊妮提到,「你可以說出來,讓我們也幫你思考一下。」

  她看了看蒙度,蒙度應了一句,「對啊,你有什麼事就說出來。」

  布洛寧表現出一副痛苦的樣子,儘管他的身體似乎已經不會感覺到任何痛苦,可這副面目卻無法解釋。他瞪著眼睛好像看到了什麼十分詭異的東西,雖然強大,卻仍舊被什麼東西壓抑著、恐嚇著,通過萊妮的觀察,她僅僅得到了這些結論。那麼有一個目標是十分明顯的,她需要設法讓布洛寧從這種困縛中掙脫出來。

  「是不是你仍然會感覺慚愧呢?以為這件事是可以避免的事情。」萊妮見布洛寧不說話,她不想前功盡棄,所以對她本不該說的話她也口無遮攔起來,有些事如果不說通的話對布洛寧反而更不好。

  「貝拉德為了讓你重新活過來是付出了許多力氣,這一點我們是親眼見到的,但是並沒有任何證據指明他現在的問題就是因為你消耗了他自己。即便真是這樣,他也絕對不後悔自己做了這一切。千萬不要在這裡面掙扎,布洛寧,他幫了你,現在正是你需要回報的時候。」萊妮說,「貝拉德還沒死,他還有著呼吸,雖然那呼吸令人感覺到痛苦——但是,他沒有放棄。你也不能放棄,我們必須想出走出這塊地方的辦法,布洛寧。」

  「我知道……」布洛寧的喉嚨抖動了一下,「可是我想不到任何辦法。我也想像你們說的那樣,利用我現在所得到的能力去尋找一點思路,但是……我看到我的這些能力給我的只有殺人、破壞,我只對做這件事充滿了力量……」

  聽布洛寧說完,萊妮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蒙度則有站起來的意思,但是他沒站起來,「那你把這些想法說出來也好,也許我們能夠找到這些問題出現的根源也說不定。」

  不管蒙度的想法究竟是什麼,萊妮的臉上感到有些惱怒,她雖然並不對現在的布洛寧感到有什麼恐懼,但他也不需要將他往錯誤的地方引導啊!要是他真的忍受不了了,然後殺了他們怎麼辦?

  萊妮覺得眼下的問題嚴重了,可她默不作聲,想想反正他們現在已經處在瀕臨死亡的處境了,說什麼其實也都無所謂了。

  「我有揮動這把劍的力氣——」

  「嗯。」蒙度搭上布洛寧的肩膀,「你現在的確很有力氣,不過光這樣而已嗎?」

  「我想要毀壞我所見到的任意一個東西,尤其是能夠活動的東西。我很想用這把劍將不是平整的東西劈成兩半,然後繼續砍下去,直到最後碎塊鋪滿地面,砍到無處下劍為止。」

  這是讓人十分驚悚的答案,貝拉德意識清醒的時候悄悄對萊妮說過,要注意布洛寧的舉動,看來這話並不是空穴來風。他解釋說以自己最初的了解,布洛寧會因為偶然獲得了巨大的能量而想要炫耀一下,可是這樣聽來,這肯定不止是炫耀了。

  「你是什麼時候想到了這些問題了?布洛寧。」蒙度問,「是清醒的時候,還是睡著了之後?」

  「我無時無刻都會想。」

  「你認為殺了我們——會讓你很痛快嗎?」

  「不是很痛快。」布洛寧回答,「但是我卻很想。」

  萊妮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好吧,那我再繼續問下去,當你殺了我們之後,會做什麼?」蒙度說,「假如說你已經把我們的身體剁碎,然後……你覺得你下一步會想要幹嘛?」

  萊妮現在知道蒙度是想攻破布洛寧的邏輯障礙,但是聽到這些仍舊讓她感到後怕,她的心臟好久沒有這樣強烈地跳動過了。

  「殺了你們之後——」布洛寧想了想,「我會去找別的人去殺,反正這個世界上的活物很多,總不會有殺絕的那一天。」

  「啊哈!問題就在這裡。」蒙度突然叫了一聲,「這個地方沒有活物,即使你真將我們殺了,那你要怎麼走出這塊地方呢?沒有人為你指路,你肯定會迷路的對不對?還是說你的精神里有什麼東西在引領著你,慢慢地——走出去呢?」

  雖然還沒有獲得結果,但萊妮似乎對蒙度的小聰明有些欣喜若狂,也許,這還不止是小聰明那麼簡單。

  「我的存在是無限的,我的想法告訴我總有一天我會走出這塊地方,當我的欲望夠大了之後,我會快速地跑起來,那樣速度要比走著快得多。」

  話剛說完,蒙度的臉上就浮現出一副十分尷尬的模樣。他的努力都白費了,確實,萊妮想還是將他的說法視為一種小聰明好了。

  「布洛寧,好了。雖然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但是我得說這樣想是不對的。殺了所有的東西並不好,想想過去貝拉德給你說的那些話,正是因為世界有了生命所以才多姿多彩,如果你將所有的生命都毀滅了,留下的世界只會像這個地方一樣。你喜歡這樣的世界嗎?」萊妮問。

  「不喜歡。」布洛寧說,「正因為我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我才不想離開這裡。」

  「不想離開……」蒙度突然發現原來這隻隊伍陷入了進退兩難的處境了。

  「我不相信你的這個說法,布洛寧,既然你有能力控制住欲望不傷害我們,即便我們真的離開這裡了,你也一樣不會去傷害別人。」過了一會兒之後,萊妮說道,「把這個心結打開,你還有屬於自己的生活,在你家裡,還有牽掛著你的父母,即便不說他們,你仍舊有一個將生命視為信仰的姐姐呢。」

  這麼久以來,萊妮並未想過要讓自己陷入到這種亂成團的圈子裡,她不想用這些話說服任何人,還不如打一架來的乾脆。也許是因為布洛寧的說法影響了她,好一陣子之後,萊妮才發現原來自己也突然陷入到了用暴力的方式來解決困難的泥潭中。她嘗試讓自己清醒一點,變得女人一點。

  「跟我們一起離開吧,布洛寧,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控制住自己。」

  「可我……不知道我能給你們什麼幫助。」

  「有啊!怎麼沒有呢?」萊妮大聲說,「既然你身上充滿了力氣,就來幫我們背著貝拉德,我們拿其餘的東西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