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萬事休矣

  「我也不知道。」索尼婭悲哀的面容讓人憐憫,「我的父親帶人幫忙阻攔那些怪物了,聖女城的人也準備好出發了,可我卻有些想死的感覺。」

  瑞卡麗娜女王的表情沒有多大改變,唯一可以看清的是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索尼婭原以為她會發起怒來,可實際上她只是輕輕嘆了一句,「為什麼?」

  「我不知道。」她的眼睛裡含著莫名的眼淚,她只覺得自己被奇怪的疲憊干擾,可她的身體還說不上無力,她也沒覺得自己有多少痛苦,但有些恐懼,一些淺薄的影子在影響著她。迷失了方向、喪失了希望,毫無理由的傷感——

  「不要悲傷,索尼婭。」

  「不,您誤解了,我沒有悲傷,我就是——腦子裡總是拋棄不了那些回憶,雖然平凡但卻很貴重的回憶。我總是回憶您對我所說的那些話,雖然——」她輕輕嘲笑了自己幾聲,「那些話我記不太清。可是我還是有些不願面對我活下去所要面臨的一切,我捨不得這裡,捨不得一個人在這裡安靜思考的回憶,還有,我舍不下您.」

  瑞卡麗娜女王溫潤的眼睛裡也開始聚集淚水,如果索尼婭沒猜錯的話。索尼婭很少見到女王會有多少凡人的情緒,還是她忘記了呢?她倒是很容易發脾氣,但索尼婭好像已經漸漸習慣了這些。爭吵過後,索尼婭總會想各種各樣的辦法去挑女王的毛病,接著便會想理由對付她。一次次應付、一次次傷痛,緊接著還是一次次的失敗。在此時此刻,在一切都要消亡的時刻,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原來最寶貴的東西並非什麼偉大且稀有的東西,而是那些習以為常的東西,索尼婭不忍拋棄這一切。

  「你都讓你的父親去死了。」瑞卡麗娜說。

  「你說的對。從某些方面來說我的確是無情無義的人,我變化的性格難以捉摸,我總是隨時隨地像個小女孩一樣發著牢騷,我的主體性格總是在與我的理性支配爆發著衝突。老實說這讓我也有些難以捉摸自己的個性了,我不知道我是更愛自己還是更恨自己——有時候我都在懷疑,貝拉德怎麼會喜歡上我呢?我的個性那麼差。」索尼婭用眼睛看著地板說,「我知道您會問我這個問題,一路上我想了一個很好的回答,我想說我不願意捨棄您,所以想陪在您的身邊。可是實際上我卻沒有那麼好心,我只是習慣了一直以來對您的依賴,我是捨不得賴在你身邊,然後高高在上、無拘無束,什麼都不怕的那種感覺。」

  「我以為你會覺得我太嚴厲了,我沒想到我對你還是有些溺愛,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失職。」瑞卡麗娜女王說著,眼淚淌下,雖然索尼婭自己也在掉著眼淚,可兩個人的角色好像突然對換了過來似的。她走到女王面前,像安慰一個女孩一樣為她擦拭著淚水。

  「好了,你道別的話已經說了,你可以走了,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我為我曾經對你說的話道歉,我原以為你會過個幾十年或者幾百年才會理解我所做的這一切,但現在看來我已經得到了我所期望的圓滿結局了。」瑞卡麗娜女王將她推開,「勇敢點,索尼婭,我需要你活下去,你雖然在這一次讓他們有了活的機會,但他們在日後還需要你來引領。也許現在滿懷希望對你來說並不是易事,所以這個時候你就需要用理性掌控自己的身體了。別再有任何傷懷,別妄想在這裡陪著我一起死,這些時光能有你陪伴我已經很滿足了。別忘了,你還有貝拉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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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尼婭不知道這算不算的上安慰,從女王的口中至少聽到了一點關於貝拉德的事情,是不是說,倘若她能夠活下去,有朝一日她們就能夠重逢呢?索尼婭的心裡生出一點點的心動,老實說,如果未來值得期待的話,她也只能從這個地方尋找安慰了。

  「您怎麼辦?我的女王?您該不會就這樣等死吧?」

  瑞卡麗娜女王溫柔地笑了笑,將索尼婭散落的頭髮挑到耳後,「我不能離開這裡,他們的目標是我,如果我失蹤了他們會直接毀滅整個世界。不過我也不是單純的想要去尋死,我還有一定機會會給他們造成重創,畢竟我——」

  瑞卡麗娜忽然停了下來,她拉住索尼婭的雙手,繞過她走到殿門口。索尼婭也懷著驚異的神色轉了身。

  陰暗的天色下一隻巨大的如山一樣的人形怪物矗立在聖城中,因其巨大的身形,索尼婭原以為它已經逼近聖殿所在的區域,可實際上當她看到這隻怪物的兩隻腳,才確定它最多只是剛剛邁入聖女城的外圍。

  「糟了——」瑞卡麗娜女王懷著驚恐的神色說,「現在離開雖然可能來得及,不過我不能讓你再冒這個風險,索尼婭。它們的先遣部隊可能已經滲入了聖女城,而指揮它們的領袖一定會對這個城市已經被清空而感到十分憤怒。」

  「那我的父親呢?」索尼婭滿心哀痛,實際上她基本上能猜到這個結果,但她還是期望如果僥倖的話,父親能夠從魔物大軍中逃脫出來。

  「你對它們的行動並不了解,索尼婭,凡是進入到它們的狩獵範圍當中的人都不會活下來。我對你父親的死感到很遺憾,他本有希望帶著人民一起逃脫,如果這個世界能夠平復下來的話,他仍然可以繼續領導這些人。」

  「父王對這個地方有著同樣的情愫,女王。」索尼婭說,「聖女城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可或缺的,也許是因為我們身在其中,所以總愛忽略它的重要性。」

  如同當初所想的,索尼婭已經準備殞命於此。換作剛剛能夠逃脫的時候,她現在的心裡卻顯得坦蕩得多,她不想去做某個選擇,而那個選擇將會在她日後的生活中給她留下難以釋懷的悔恨的折磨。如果女王打算戰鬥的話,她更願意跟她站在一起,哪怕是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女王一邊看著天空,一邊在門口躊躇,看起來十分焦躁。

  「對了!」女王開口叫道,「索尼婭!你聽我說,我們還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的!」

  索尼婭驚呆了,她完全不知道女王這番驚喜究竟從哪裡來的,不過她很高興女王能夠想到辦法,如果能夠挽救這座城市,那麼所有人便都可以不必面臨異鄉之苦,仍然回到自己熟悉的家庭中來。

  「您快說!怎麼辦?」

  「原本我是不願意用這個方式的,我的房間裡有一件寶貝,那個寶貝能夠引發很大的破壞力。現在,因為你已經將所有人送走了,天啊!索尼婭,你乾的太漂亮了!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在不必傷到任何人的情況下將這些怪物送上天——」

  「怎麼會這樣呢?」索尼婭也頓時興奮起來,她只感覺這大喜大悲來的太快,竟有些讓她接受不了,「可是,您有把握嗎?這件東西真的有這麼大的魔力嗎?」

  「噢,索尼婭,我的寶貝!這件東西就是因為太危險了,所以才被我隱藏起來。我從未跟任何一個人提起過它,它的力量簡直難以想像。」

  女王激動的臉上在淚水的洗滌下仿佛又重現了往日的光彩,她如此興奮,而索尼婭也頓時興奮的不行。

  「那麼,女王,它在哪呢?什麼模樣?需要我把它給你拿來嗎?」

  瑞卡麗娜重新握住索尼婭的雙手,「你能回來真好,讓我能夠有個信得過的幫手。不過那件東西並不好描述。你還記得到我們聖殿下面的冥想室嗎?在那黑暗之中,有一條獨特的裂縫,在那裂縫下面,就藏著這件東西。」

  「可是我該怎麼找到這條裂縫呢?下面根本黑的看不見任何東西,要不要我點上一把火下去呢?」

  「不!不要!」瑞卡麗娜女王先是用驚詫的語氣說了一句,然後臉色又變了回來,「火焰在那裡會自動熄滅的,不過我會在你的腦子裡告訴你它的位置的。索尼婭,你一定要跑快一點,將那件寶貝拿過來之後,你再回去躲著,這樣的話你就不會被波及到。而這個東西對我本身並沒有什麼傷害,我也一樣能夠活下來。」

  索尼婭的臉上現出從未有過的笑,她是如此喜悅,歡樂的她一下子撲到了女王的身上,她緊緊摟住她,然後又放開手,「您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她張開步伐,立刻向著自己熟悉的那條路徑跑了起來。她十分焦急,急的沒有時間回頭,亦沒有發覺女王臉色的轉變。

  瑞卡麗娜的笑容僵硬,逐漸平靜,最後撇開嘴綻開滿意的微笑。

  惡魔的隊伍逐漸接近這個領域,這是個聖潔的領域,所有外人,即使索尼婭一直以來也沒有對這塊地方產生過任何感覺。但是現在,那些怪物就那樣直接被阻隔在了神聖花園之外,那些有著實體的傢伙是如此,而那些飄在地面,猶如夾著塵土的風一樣的傢伙在一進入到這塊地方,便怦然消散了。那爆破的聲音如同風鑽入窗戶縫隙的尖嘯,向周圍擴散傳播,而接觸到這聲音的鬼靈,也仿佛受不了似的,也可能是愚蠢的想要模仿它們一同擴散一般,轟然破滅了。

  尖嘯聲在這隻瀰漫著各種惡臭氣味的隊伍中傳播著,那些有形體的,直屬於它們的驅動者的傢伙們詫異地觀看著,時而將腦袋搖向這邊,時而又看向那一邊。它們在這塊領地之外駐足,金山魔像也站在了城市當中,它的巨蹄掃過聖女城的建築,破碎的房屋飛濺出各種各樣的殘骸,這些東西散落一地。接著再次被這些傢伙踩踏,直到最後,它將一隻腳踏在聖城中心的一塊較大的市場,另一隻腳則夾在七八個房屋之間。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這一坐引得周圍的世界都猛烈震動了一下,鋪在地面的石板變得粉碎,地面則現出一塊大坑。

  從這些怪物當中,五個王者連成一排,掛著毫無面情的臉向前走著。他們徑直走到那座小橋,接著又一起穿過它,看來這塊聖地對他們並沒有什麼約束作用。

  瑞卡麗娜女王收回了雙手,她微微笑了笑,覺得自己做的差不多了。便凝神望著,那長的黑乎乎的幾個人,幾個曾經還算是男人的傢伙踏入自己的領地當中。在它們所走過的地方留下一片黑暗,就如同火焰燒灼後的灰燼一樣。在那黑暗之中,眾生靈皆無法生存。

  「很抱歉,小女無法迎接幾位叔叔的到來。怎麼?艾維克叔叔,都已經做了死人了,卻還喜歡走在我其它幾位叔叔的前頭?您該不會覺得因為自己年長,就依然對他們有這種約束力吧?」

  「瑞卡.麗——娜」艾維克的說了話,話里還帶著嘶嘶聲,在踏上台階的幾步中,瑞卡麗娜越來越覺得他所帶來的寒氣逼人。他那焦灼的身體不斷向外滲透著常人難以忍受的氣味,他還穿著破碎的皮衣,臉上灰色的皮膚破了皮,如同乾涸的土地一樣,地皮向外張裂,稀疏的幾縷灰發孤獨地從他的腦袋上並不均勻地插著,無奈地隱藏著他露了骨頭的半邊臉。

  「我在這一路上已經感覺不到你父親的存在,告訴我,他在哪?」他站在索尼婭面前,手裡握著一把黑透了的長把短刃劍,身高要比瑞卡麗娜高了兩個頭還多。

  「父親因為受不了你們的嫉妒,所以自盡而亡了。我想這樣你們也許會很高興,因為他死了;但你們也可能很憤怒,因為你們沒有機會親手復仇了。唉,這真是一個讓人難過的事情,我想你們即便已經死了,也一定會感受到這種矛盾的痛苦我現在真的很想知道,您現在究竟是憤怒多一些呢?還是愉悅多一些呢?」

  艾維克生氣了,雖然他的皮膚並不能像常人一樣出現生氣時常有的褶皺和隆起,但從他的腦袋中,由那破損的鼻孔和嘴裡愕然噴出一股沉重的氣體,那氣體如此兇惡,出來時還帶著濃重的顏色。

  「你在撒謊,瑞卡麗娜,亞古安不會做出這種事。」

  「那就勞煩您到他的居所去看吧。」瑞卡麗娜說了一句。

  「當然,我自然會這樣做。」艾維克說著,用一隻手抓住瑞卡麗娜的脖子,然後將她高高舉起,「不過你不要對這個世界存在任何希望了,當巨木之心被我們統治之後,就是這個世界真正滅亡的時刻。」

  「你——真的覺得——這會讓我心痛嗎?」

  「不。」他說著,將瑞卡麗娜拋到地上,「反正你也看不到這個時刻了。」

  艾維克手起刀落,瑞卡麗娜還沒反應,她的腦袋便從身體上脫離了下來,黃色的液體從她斷開的脖頸流出,她的眼睛死死睜著,光芒很快便不再閃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