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婭將人從酒館中送走,所有任務都已經交付完成,在順利完成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她心裡也得到了在過去難以尋覓的成就感。可是,當她走出酒館之後,天空顯然已經發生了十分明顯的變化,如同末日將近,漫天的雲黑壓壓地從南方襲來,遮蔽了太陽的光輝,人們開始駐足遠眺。
在索尼婭姐妹的幫助下,他們至少不會陷入沉默中了。索尼婭感覺到了隱約的震動,來自遠方的大地,她蹲下來,用手感應地面的石板,那種轟動變得更加明顯了。
兩個士兵在她身後伴隨,索尼婭對自己將要去往何地沒有任何主意。就現在來說,她走在街道上,雙手置於身前,並緊緊握住。儘管有些事情可能對她來說力不從心,不過她需要確保這裡不會在怪物到來之前就出現一片混亂。她知道所有人都跟她一樣被這種從未經歷過的狀況嚇壞了,他們雖然從聖女團的口中得到了答案,然而他們卻仍舊困惑,期待有一個更合適的領導者來帶領他們,給他們保護。
她願意充當這個角色,如果這樣的話,她就不能將自己的恐懼暴露出來。以前的她並非沒有經歷過險境,不過在那些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有女王撐腰,現在呢?一切都要看她自己了。
女王——她從自己所說的話里仿佛找出了事情的真實情況。她又開始懊悔自己對女王所說的話。索尼婭這樣想,她這麼多年從未跟女王動過真氣,現在也一樣。她只不過是有些不敢面對這個現實,想要從女王的身上找到一些倚靠和承諾吧?
女王的脾氣反覆無常,索尼婭也是一樣。在這一天,她仿佛突然釋懷了什麼似的,決心倚靠自己的力量去儘可能挽救更多的生命。說什麼想什麼並不重要,唯有行動才能獲得別人的認可。
想著,索尼婭又加快了步伐,她想讓更多的人看到她的臉。而事實上,她的出現也的確解決了很多問題,不停地有人向她來詢問事情是否屬實,而他們今後的生活將何去何從。索尼婭則在提供適當的解釋之下儘可能安慰這些受創的人們,他們即將要拋棄自己原本的生活了,而前方還是未知數。
壓抑的雲彩仍舊在擴散,索尼婭看到自己的頭頂上也已經出現了,就像水波一樣,這種邪惡的勢力將原本藍色的天空一點點吞噬。整個聖城現在完全陷入到這片雲的遮蓋之下了。
「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加快速度!」她朝著人群中喊過去,「我雖然並不知道敵人到底距離我們有多遠,但我可以感覺到它們逐漸迫近!抓緊時間!不要吝惜那些會給行路造成困難的東西了!」
人們紛紛從各個方向看向她,即便他們很清楚地聽到了索尼婭的話語,可手裡仍舊對拿起某個物件或拋棄某個物件猶豫不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
「你們難道沒聽到嗎?拿上一些乾糧,不要管那些沒有用的東西啦!」
她看到她的姐妹們為這種事情付出,甚至都已經將自己的家庭放在一邊,可這些人竟然還在為這種取捨耽誤時間,心裡就有說不出的惱怒。這些姐妹聽了她的話,又跟這些人理論了幾句,接著,她們便帶著無望的眼神走了。也許,這些人能夠從這場戰爭中僥倖存活,可是,被他們耽擱的其他人的性命誰來承擔呢?
索尼婭將幾個姐妹叫過來,「你們只要將信息散布出去就夠了,至於組織家當這些事不必管了,我們的力量微薄,聖女城的命運不可能光靠十幾個女人就能夠拯救。你們得設法從更多的成員中獲得幫助,找到那些有心幫助大家的人,告訴她們我們所要遭遇的一切。讓她們也加入到你們當中。」
幾個女孩點點頭,嘴裡瘋狂地喘著氣,卻又帶著飛快的步子跑開了。聖女城在索尼婭每一年所存在的聖女人數有二百多,如果由這些人一起努力的話——
街道上到處充斥著嘈雜的聲音,讓人慶幸的是,她的身邊並沒有發生讓身後兩個士兵派上用場的餘地。她用餘光看了看這兩個人,他們仿佛被心事困擾。
「看你們的年紀,想必都已經成家了吧?」索尼婭問道,兩個士兵紛紛點頭。
「在這個時候,你們一定很想念你們的家眷。我想說的是請你們放心,我的父王會安排好一切,保證你們親人的安全。在這種危險的時候,每個人都希望能夠陪伴在自己的親人身邊,如果你們現在打算離開,我也沒有什麼意見的——」
「不!公主殿下,您可不要這樣說!您這樣說不光讓我們丟了士兵的榮譽,還失去了身為一個男人的臉。您這樣的年紀就能夠做出這麼偉大的事情,我們又怎能自私地想要獨活呢?」
「他說的對!公主,如果有什麼事您儘管直說好了,我們一定萬死不辭!」
「那讓我們繼續往前走走吧,看看是不是有事情真的能夠輪得到你們——」她裝作輕鬆的模樣,開了個玩笑,可心裡仍舊得不到舒暢。
風塵落在這個蒼涼的城市,在危難還未降臨之前,這個城市便已經顯現出一副暗白和死氣沉沉。索尼婭突然記起自己那天晚上所做的噩夢,生命凋零,漂浮在街道上的只剩下人的影子。然而人的肉體已經消失不見,袒露著的半透明的皮膚,赫然出現的根根白骨。沒有氣息,沒有溫度,這是一種不同於冬日的寒冷,只有在極致的孤獨下才會產生這種感覺。
索尼婭的心涼了,她並不確信自己的夢能夠暗示未來,但她有必要擔心,事情變化的比預想的要快的多。沒錯,她其實都無法說預想。她原本的打算是向女王打聽消息,在這一切未果之後,索尼婭就本悲傷的想要在這個城市中找到一些懷念和溫暖,然後便隨著這個城市一起隕落。
也是因為泰麗莎的信仰讓她重拾了對生命的信念,這說起來竟如此像一件偶然之事,老天並不想讓索尼婭在絕望中死去。但僅僅依靠這些信念還有信仰還是不夠的。
「你可知道我在來到這之後派了十幾個士兵特意尋找你的下落,我的女兒?」
索尼婭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馬蹄聲嚇了一跳,她轉過身,「父王!」她帶著激動的情緒喊了出來。兩個士兵紛紛半跪了下來。
他的父親下了馬,讓人意想不到的輕盈。索尼婭的父親穿著光亮的鎧甲,從索尼婭的記憶中從未見他穿的如此光鮮亮麗過。銀色的頭盔將他的頭遮掩了一半,那些斑白的長髮也都被罩在裡面,唯有從面罩里出來的鬍子能夠看得出他真正的年紀。可那動作又會讓人開始質疑自己對他年紀的判斷。
他將毛皮手套摘下來,放在索尼婭的肩膀上,「真不愧是我的女兒,你做的很好,讓人難以想像的好。不知道你是否從女王那裡得到了什麼重要的消息?我聽女孩們說你告訴她們這裡就快出事了,你召集了你的姐妹來勸說大家拋棄家園,逃離苦難?」
索尼婭點點頭,一聲沒吭。
「看來我預料的沒錯,如果說事情在原來便有解決方式的話,我想一定不會拖到現在這個地步。」
「父王,利切希爾的人都安置好了嗎?」
「我想那裡已經沒問題了。」阿里克斯曼國王說,「我派去的士兵也得到了消息,這些傢伙正在向聖女城進發,看來我們在這個方向上的想法是一致的。」
「我真希望我能有能力抵抗這些怪物,可是我並不知道該怎麼做。」
「其實,索尼婭,你想到過沒有,這些傢伙如果目的是聖女城,那麼它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索尼婭看了看周圍,知道現在並不是閒聊的時候,但她還是覺得有些問題的確有必要說一下。
「我想,可能是過去的仇恨。女王的變化很大,我的父王。她一個人孤零零承擔了許多秘密,對此她從來沒有跟我提過半個字。」索尼婭說,「也許這樣說有些牽強,不過女王所代表的生命與那些怪物所造成的死亡似乎正好是對立的。我並不知道是什麼造成了這種對立的局面,但她現在很痛苦。我很擔心她能不能挺過這一關.」
「可以想像。聽你說過之後我感覺事情已經明朗了許多,至於選擇可能也就更好把握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衛兵已經著手幫助這裡的人做起準備了,可是時間還是個問題。」他用眼睛盯著自己的女兒,目光中滲透出從未有過的嚴肅。「我要你帶領他們離開這裡,他們相信你,而且在危難之時他們更需要一個領導者。」
「那您呢?我的父王?」
「我去給你們爭取一點時間,雖然我對此沒有太大信心。」他的視線飄向天空,一瞬間索尼婭的心也突然變了色。
「不,父王!您不會說真的吧?」索尼婭緊緊抓住父親的手,「您不會像叔叔那樣去送死的!您不是說過那樣的犧牲毫無意義嗎?」
「現在並不是毫無意義,索尼婭,如果我能拖住一點時間,大家便都能獲救。」阿里克斯曼說,「我沒時間跟你說太多,你也知道你是攔不住我的。」
「那我——」
「不必再說了,索尼婭。自你出生之後我便沒有好好的照顧過你,我只希望你不要記恨我。」
「我怎麼會呢?」
他張開手擁抱了自己的女兒,「其實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猜到了,而這是我最期盼的結果。你可知道這世上什麼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我生在這裡,一直以來都被灌輸一個道理,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你的心裡卻從來都沒這麼想過對吧?」國王鬆開手,索尼婭的眼淚縱橫,「好了,去吧。珍惜你的生命,直到你找到比生命更可貴的東西。」
索尼婭無法忘記這背影,那讓人忘記了時間的影子。時間將這個老人的生命折去一半,索尼婭還記得自己回家之時見到的父親,垂垂老矣,如今,他仿佛重新煥發了青春一樣。一種簡單的卻不好詮釋的想法從索尼婭的心裡生出,她得到了一種感動,痛徹人心。因為這種溫情,她不再懼怕她可能面臨的任何東西,因為一種愛,她不必再被任何迷惑和情愫困擾。
她依照父王的命令派遣士兵,吩咐他們在去往巨岩城的路口處集合隊伍。可她並沒有離開,也沒有在那個路口等待所有人聚齊。她望向那聖殿,聖殿的背面影影綽綽,朦朧而充滿悲哀。在聖殿之前,濃雲密布,正是父王去往的方向。
「你們去西北的路口,告訴他們,人到了便立刻行軍。」索尼婭說,「把那匹馬給我。」
「公主殿下,您要去哪裡?」
「我要去半點私事。」
「請允許屬下陪同你一起前去吧!」
「不行!」索尼婭狠狠地說,她知道父王給她留下了一個有一定領導能力的人,以便她不必親自出馬便能管理整個隊伍。「你一定是在想我會去送死,可我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傻,我只是突然想起我留在聖殿裡一件很重要的東西,而且馬只有這麼一匹,我拿了東西很快就會趕上你們的!」
「可是——國王吩咐我——」
「不要再說了!」索尼婭跳上馬,「你是個男人,現在又事出緊急,你想要我破口大罵嗎?」
「好吧!我聽您的吩咐。」
「照顧好他們。」索尼婭說,然後策馬飛騰起來。
她騎著馬圍繞聖殿的外圍轉了一大圈,看起來,街道上被清理的不錯,她知道,若不是父親的到來,她雖然能說服一部分人離開,可絕做不了這種地步。她短暫微笑了一下,心裡浮現出一縷忙碌之後的愜意。
跨過花園外的小橋,索尼婭直接騎馬進入了聖殿的範圍中,這個幾乎包含著她所有記憶的地方。
一路直行,她奔到了神殿門口,下了馬,然後從台階一路跑了上去。
大門敞開,瑞卡麗娜女王正站在門口的中央處,她近乎破碎的妝容,看起來有一種悽美的感覺。
「索尼婭,你怎麼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