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新鍛之劍

  在他們途經一條小徑,隱隱約約的打鐵聲從更深的地方傳了出來,伊萊莎感到害怕,想要跟布洛寧同乘一匹馬,而這話顯然有違她之前的決定。

  「我當時並不知道我們還要走這麼久。」

  「想必我們的馬都累壞了,所以就不要讓我的馬承擔更多了吧?」布洛寧的話說的十分直接,他相信她會儘量理解他的話,這個時候,他自己也有點奇怪的感覺,仿佛洞穴所有冰冷都一下子深入他的骨骼深處,任他從哪裡都找不出熱量來源。

  待轉過一個彎之後,他才發現,原來他們已經能夠看到破敗的晶石洞穴,好多工匠仍然在那裡開掘,而捶捶打打的聲音正源於那裡。

  也許,這裡看起來十分荒誕,但這件事的確是真實發生了的。布洛寧努力回憶自己曾經見到這裡的情景:巨大的晶石圍繞偌大的洞穴周圍生長,猶如被潤濕的土洞內部叢生的苔蘚。只是,它們的形態更加美觀、色彩更加艷麗、質地更加明澈、結構更加結實、稜角更加分明……如今,這裡像被老天刻意殘害一般就這樣凋謝下來,不光以往的唯美消失了,它所帶來的財富也一下子不見了。

  看到這裡破敗的樣子,布洛寧不得不想迪拉德叔叔或許也因為這件事情而變了樣子,換做以前的叔叔,可能並不會同意讓萊妮這樣的平民亦或是伊萊莎這樣不討她喜歡的貴族來這裡參觀,當物質財富從他的手中流失,他或許不得不接受在這個世界上人更加重要的事實。

  布洛寧想了想,覺得自己未免對叔叔的評價過低,他還是他小時候十分崇拜的叔叔,他的個性很好,而且很討孩子喜歡。他不知道自己為何現在總是對各種各樣的人都要認真評價一番,好像他真的懂得了一樣。

  「叔叔,您是否想過這個地方會坍塌的原因?」布洛寧看著人們正在清理的晶石廢墟,向迪拉德試探性地問道。

  「我猜是有人蓄意所為。」迪拉德說道,而這一點讓布洛寧大吃一驚,「出於嫉妒。這個地方從我出生就在這裡,半輩子的時間沒有一點脫落。這麼多年,我們只開採了相當少的一部分用於給特別的人以裝飾,許多人甚至連這個地方都沒有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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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巨岩城之外,也有相應的寶石礦坑,那裡盛產的寶石完全可以掩人耳目。」布洛寧突然說出這句話,他覺得自己說不出這樣的話,而仔細想想,或許這是他從別人口中聽說來的。

  「我還是覺得只是出於嫉妒應該不至於導致這樣的結果。」布洛寧說,「換句話說,誰能做到這一點呢?你看晶石脫落的最高處,足有好幾間屋子高,而且,洞穴上面只是殘留一小部分的晶體,看上去——更像是自然脫落。」

  「哈。」迪拉德叔叔笑了一聲,「你總是把問題看得都那麼簡單。」

  是嗎?布洛寧看了看身後的萊妮師父和伊萊莎,她們都未曾見過這個洞穴過去輝煌的場景,第一次見到她們在為這即使已成廢墟的晶石所產生的璀璨的光彩而兩眼放光,毫無疑問,即使是破碎的石塊,它們到底也是寶貝,只要稍加打磨,就會成為價值連城的商品。

  布洛寧突然想起琳娜向他提出的那個請求,一瞬間他很詫異這個小女孩是怎麼知道這裡的事情的,但後來一想,或許她說的並不是特指這裡,有很多人期望的只是用外部的簡易寶石來襯托自己的身份抑或是美麗,很少有人能夠從迪拉德叔叔的地府裡面竊取寶貝,連有這個想法都不行。

  事實上,工匠們已經從墜落的地塊上面清空了很大一塊,畢竟迪拉德說這個地方被摧毀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而在被清空的地方,他們則建造了五塊結構十分簡陋的房子。房子是最簡單的造型,待布洛寧臨近了一看,他發現原來這個房子比他想像得還要簡單,只是一些木頭撐起的帳篷。結實的布塊被密密地縫製在一起,用方形木架撐起,裡面不時會進出一些滿身沾滿粉塵的人。

  在布洛寧看來,這些人幾乎每一個都是珠寶加工方面都高級師傅,從他們的對話和挑選石頭的姿勢上面他就能看得出來。

  燈光將這個地方照的十分通明,布洛寧看到在洞的一個角落處堆放的十幾桶油就知道叔叔是鐵了心的要將這個洞全部掏空。他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好事,好像擁有這件寶物的完整樣子並不是一件好事,將其損壞並全部出賣也不是什麼好事。當然,他並不確信叔叔的確有將這些寶貝付諸於流通的金錢的打算,但顯然,他看到帳篷內堆放規整的箱子,以及露在外面的被洗去塵埃,並塑造成型的寶石輪廓,他覺得叔叔可能真的會這樣做。

  一直以來,巨岩城給他的感覺絕不是任何孤立的或者是脆弱的國度,在這裡用於農耕的地塊僅高於泥水城;狩獵資源低於南部王國以及曾經的洛克伐王國。但是,這裡有著其獨有的東西,比方說高地上出產釀造的葡萄酒、寶石礦坑提供的鑽石以及各色寶石,還有一直被視為最為重要的鐵礦石出產地。可以說,即便這一塊地方一樣像以往的方式不為人知,他們的實力依舊不容小覷。雖然利切希爾作為一個物品交易的中心,讓商人們不光能夠吃得上飯,同時還能把自己打扮得如同宮廷階級一樣的模樣,但這並不是真正的財富,巨岩城所擁有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即使整個的人一下子一無所有了,憑藉巨岩城這裡的財富也能讓所有人繼續生活很長一段時間——倘若在那種情況下金錢仍舊能用的話。

  在這個大山洞的外圍,或許應該說更遠的地方,迪拉德叔叔已經率先將馬騎到了那裡,他回望了一眼忘情工作的工匠們,大概是因為整塊脫落,晶石無論是從質地和大小上都要勝過在外開採的寶石,或許,這裡面還有一些神秘色彩在裡面。工匠們在手裡把弄,總是試圖保證能夠切割出最大的最璀璨的寶石,另外還有一些人,則將一些本來就差不多碎掉的晶簇敲碎,另外還有一些人從事搬運,抑或是將牆壁上仍舊長著的晶石開採下來。

  這個時候,布洛寧突然明白了,一旦這個地方被損壞,他一輩子也別想再從這裡找回曾經的美麗。一瞬間,他仿佛又站回了叔叔的那一邊,而不是固執地與他作對。

  叔叔在鐵匠鋪前面一邊聽著鐵匠述說什麼,一邊打算對他指指點點。布洛寧加快了幾步,他甚至忘記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外加一個女孩。

  「陛下,我現在最多能夠給您看到劍身的整體模樣,但是您要知道,珠寶鑲嵌並不是一個輕鬆的活計,雖然我現在可以向您展示一下劍柄與劍頭連在一起的那種——感覺。」這個鐵匠神神秘秘地一笑,布洛寧知道他在利用他喘的那一口氣向叔叔表達他的驚喜,說實話,布洛寧在看到他那一雙異常閃爍的雙眼之後,也差一點就被他這種沉醉感欺騙了。

  「但是,您看完之後我就得把劍柄重新弄下來,並讓我最信任的人幫您將寶石嵌上,我可以保證,就算寶石碎了,也不會從劍柄上面掉下去。」

  「好。」迪拉德點點頭,「去把劍拿出來。」

  這個時候,萊妮跟伊萊莎也到了,她們相繼下馬,對這裡的一切仍舊以及其新鮮的眼光看待。

  鐵匠身穿灰色的衣服,布洛寧看到他身上的布套了好幾層,即使這樣,他還是將一張近乎完整的牛皮套在了脖子上,似乎是防止打鐵的熱量傷害他的皮膚。與此同時,他散亂的頭髮、緊密的皺紋和泛紅的眼睛也表明了他為此花費了不少時間,並影響了的休息時間。

  不知是否出於某種目的,鐵匠將劍身用一條暗色皮布包裹,布洛寧看到一把又大又長的東西在他兩隻手的託付當中,還沒見到真正的形體,布洛寧就已經開始驚嘆了起來。

  「小心!陛下,請拿好劍柄,劍刃十分鋒利,而劍鞘是我們最後的也是最精巧的工藝,所以……」看到迪拉德叔叔有些著急,他放棄了向他闡述這些無聊的東西,端平兩隻手,並將劍柄的那一頭遞給了迪拉德。

  迪拉德將右手伸到皮布當中,穩穩地抓住劍柄,將劍身向下一抖,皮布順著劍身的指向落下,在劍的光芒還沒有刺激到布洛寧的時候,這塊布並沒有一直沿著劍刃下滑,而是在走到一半的時候直接墜落到了地上。他看到緊貼劍刃的布很自然地被撕成了兩半,也許他能夠想像這個過程,但是他完全想不到那塊看起來很強勁的皮革會像飛向劍刃的蘿蔔一樣被那樣順利地切斷,尤其是在沒有任何人把持的時候。

  鐵匠爆發出一陣仿佛受了讚揚的笑,又提示了一遍,「小心點!我的陛下!」

  叔叔將劍放在眼前舉起,劍尖直指洞穴頂端。布洛寧看見劍身是青灰色的,顯然被打磨的手法不同,中間被刻意磨糙,以便使得其中雕刻的花紋能夠以閃亮的光彩顯現。至於劍刃,布洛寧幾乎無法找到恰當的語言形容,雖然離得那麼遠,他似乎仍舊能夠看到劍刃那裡被並排打磨出來的如女人柔順髮絲般的痕跡,亦可以說像洪流從平直的河道流下,中間產生的縷縷幾乎看不到的漣漪。沒錯,這把劍帶給人的就是這種感覺——如絲如流。

  不知什麼時候,布洛寧臉上的驚訝全轉變成了驚喜,伊萊莎看到他驚喜的樣子顯然有些不適應,至於萊妮師父則將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把劍上面,對於一個戰士來說,能夠見到這樣一柄劍幾乎沒有誰能控制這種情懷的。

  可是,這把劍對於布洛寧來說還是太大,大劍幾乎都不是什麼靠譜的稱呼,巨劍顯然更合適。

  「來,布洛寧,你試一下。」當迪拉德用幾根手指捏著劍身兩邊,並將劍柄遞給布洛寧的時候,鐵匠師傅以驚人的速度沖了出來,「陛下!不要這樣!這會傷到這個孩子的!」

  幾個人用匪夷所思的眼色看了看這個鐵匠,他慌亂退下,不再說什麼了。

  布洛寧走進幾步,伸出手在劍柄上抓握了一下,一陣冰冷的感覺侵襲了他的全身,緊接著,他竟冒了一陣冷汗。

  「鬆手吧。」

  布洛寧做好了承擔巨劍的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這個劍的重量嚇了一跳。只見劍直戳戳地向著地面而去,劍尖抵到地面,在十塊和晶石粉末之間插入了一根手指那麼粗的距離。布洛寧看到鐵匠恐慌的神色,他用兩隻手將這把劍舉了起來。

  仍舊十分吃力,布洛寧覺得,但他還是看了看劍柄上的雕刻以及雕紋,十分精細,在人把持的地方,工匠選擇刻意避開了雕刻物品或其它的東西,而選擇一個便於把握的方式對劍柄做了一個簡單的處理。他又看了看劍刃的尖端,並沒有損壞,只是沾了一點塵土,布洛寧將塵土擦掉,上面就一點痕跡都沒有了。

  「怎麼樣,布洛寧?還滿意吧?」迪拉德叔叔說,可對於布洛寧來說,這句話更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看著劍身出奇,他覺得這把劍實在——太奇妙了。

  「陛下,我以為您鑄造這把劍是——是您的劍。」鐵匠有些結巴地說。「沒想到是眼前這位年輕人的劍,我想一定是我的小夥計弄錯了尺寸了,我這就把他找來——」

  「不必。」迪拉德叫住他,「這就是我要的尺寸,一個男子漢應該需要的尺寸。」

  布洛寧看了看叔叔,叔叔變換了一個姿勢,他的手在緊緊握著放在自己腰間的那柄劍,很久以來,布洛寧都差不多誤會了那柄劍的巨大劍鞘,以為劍鞘裡面會是一根長長的針苗,而劍鞘的碩大不過是用於虛張聲勢的一種手段。但現在看來並不是。

  布洛寧看到他所擁有的這把劍雖然看起來要比叔叔的長一些,但卻要比他身上所攜帶的要窄上許多。他將劍小心地平放在鐵匠放置在外的桌面上,鐵匠則從一個角落拿出另一塊布,然後將它重新包了起來。同時,他在劍柄處鼓搗了一會兒,劍柄被他卸了下來。

  「幾年前,我聽說有一個鐵匠重新設計了鍛造工藝。」迪拉德一邊說,一邊過來抱住布洛寧的肩膀,「於是就將他找來,並收為己用。雖然好的東西可以製造很多,但我卻找不到適合的人選。我自己有一柄劍足夠了,我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你——」

  「我也需要一把劍,迪拉德叔叔,您不能總是偏向我哥哥的對吧?」

  迪拉德回過頭,看了看伊萊莎,「當然,我也可以送你一件,但我只能送你一把匕首,免得你在還沒有傷害別人之前,先傷害了自己。」

  布洛寧對此抱有懷疑,如果這個工匠能夠將這把劍造的如此鋒利,那麼匕首也一樣有很大危險性。所以他還是覺得伊萊莎什麼危險的物品都不要有最好。

  「我覺得,只要你在這裡多待一些時間,你就能夠掌握操控大劍的手法,雖然萊妮的手段也很驚人,只是一旦遇到過於強硬的對手肯定還是要吃虧的。」迪拉德說,「如果你將力量和速度都融聚到了你的身體之內,那麼便沒有什麼能夠擊潰你。」

  「叔叔,您說的東西確實很有吸引力。但是——」布洛寧說,「我在此之前有一些別的打算。」

  「什麼打算?」

  「我想到聖女城去看看我的姐姐。」布洛寧湊近了一些,「順便把伊萊莎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