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讀了那本日記?」索尼婭喊道,她真是想像不到看起來很有規矩的人竟然做這種事情,而且——看了之後竟然還有膽量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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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貝拉德淺淺地答應了一句,好像一點也沒認為自己做了一件錯事。
「誰讓你讀的?」
「我想我應該向你請示過,可以任意選用書架上的任何書本,而且,你的日記上並沒有寫『未經准許不准參閱』的字樣啊。」
索尼婭用力做著深呼吸,這流氓一般的解釋,實在讓她沒辦法平復自己心裡的怒氣。
「好,好,就算是這樣,你怎麼今天才告訴我這件事呢?我們剛進去閱覽室的那天,應該是三天前吧?」
「恩。」貝拉德苦著腦袋,「你的某些觀點值得思考,所以三天我才看完——」
她的臉紅了,紅的很透。當她還是孩童的時候,被瑞卡麗娜女王特令可以進入這座宮殿,並做她的親隨,因為無聊她才寫了這本日記,並偷偷放在女王從來都沒有興趣關注的位置。日記中幾乎什麼都有寫,寫這些東西可以說讓索尼婭有了一個與人對話的機會,日記只會傾聽,並始終與你保持在一個戰線上。所以她幾乎對這本子傾盡所有。
後來,她被越來越多的問題困擾,就不那麼認著對待這東西了。因為每一次提起筆,要麼不知道寫什麼,要麼就是說起來沒完。所以,漸漸的,索尼婭不再關注這本日記。日子更久她也就忘了它的存在。
可是,現在被貝拉德看到了,他還是個男孩子!她的憤怒被丟臉掩蓋,現在想要對他發點火好像也晚了。這麼傻的人,不會想不通她為何要打他吧?況且打的話要打哪?怎麼打?
索尼婭儘量壓制著自己的火氣,實際上,她更想儘快逃走,可如果現在不教訓一下他,她又覺得實在有違她一直以來辛苦建立的高貴儀態。如果——倘若他將日記的內容說出去的話……真是不堪設想。
「日記現在在哪?」
「我看完之後就放回了原位。」
索尼婭再次用兇狠的眼光看了他兩眼,「那你現在找我幹什麼?」
「關於你在日記里寫道的某些東西,我有些疑問——」
什麼?這真是太過分了,簡直是——
「天吶!難道你的家人沒有教過你,女孩子的好多東西都是秘密的,都不能給人參觀的!」索尼婭說,瘋狂的心讓她真想殺死這個人,或者自殺。
「我不想跟你討論我的日記里寫的東西。」
「可是,書架上的很多書都是女人寫的,她們寫的東西也是秘密嗎?」
索尼婭的心頭掠過一絲驚異,「那——那個是不同的,那是她們故意寫給別人看的。」
「也就是說,你的——不是?」貝拉德好像突然了解了一樣,挾著一些疑問說道。
「沒錯。」
「我明白了。」貝拉德說,但片刻之後,他的臉上又現出一抹奇怪來,「但是,我看見你在日記里寫的東西,分明有一種某個人在讀的感覺,就像是在跟他對話一樣。」
「我說不是就不是,不要問了好嗎?」索尼婭說道,她轉頭瞪了一眼,「你為什麼還在這兒?出去!」
貝拉德答應著,依舊滿臉疑惑的樣子,依舊沒有做錯事的感覺,也絲毫沒有想要道歉的意思。他慢慢地從索尼婭的房間中退了出去,然後在外面拉上了門。
索尼婭痛苦地用手蒙著臉,手上感受到來自於自己臉頰的火熱的溫度,頭髮也枯燥而毫無條理地垂下,她一低頭,腦袋便全都蒙在頭髮的覆蓋當中。
她早就應該發現這一點,他如果真的好好的在研究別的東西,想必早就有問題要找索尼婭討論了,但三天過去,她最多聽到的問題就是:「什麼時候吃飯?」「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天?」「如果要是把我的房間搬到這裡來就好了,不然我好像來一次走丟一次。」
索尼婭懶得回答這些低級的問題,然而從他口裡出來的基本上都是這些。這基本上也就說明了,他在選擇問問題的方式來轉移索尼婭的視線,讓她不去注意他究竟在幹什麼,看哪一本書。如果這樣說的話,貝拉德也有自己的聰明之處。
哎呀!呸呸呸!他即便真是聰明,也是壞人戲弄女孩子的鬼伎倆,我之所以中招,就是因為對他太過憐憫,並給了他許多好臉色看。但是現在不會了,索尼婭發誓,自己會像使喚一個僕人一樣,讓他為她的想法奔來跑去。等著瞧吧!
可是,有時候仇恨心總是會不知不覺消匿,貝拉德並不像女王給她的感覺,他只是意外惹她生氣而已。當她真生氣了,將他趕走了,他就真的好一陣子消失不見,逼到索尼婭還得親自去找。
這個人的古怪做法——雖然說不出哪裡古怪——索尼婭就是覺得他與其他男人不太一樣。甚至有時候就事論事,她都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些什麼。偶爾像個孩子一樣需要體貼對待,偶爾說出來的話又讓人十分費解,貝拉德總愛犯那些常理上的錯誤,這讓她根本想不到他所知道的東西到底是誰教給他的,既然教了就應該好好負責任,貝拉德知道的星星點點的東西實在是讓她鬱悶的到死。
晚飯時間臨近,索尼婭將飯菜準備好,她半帶嘗試的尋找沒有結果,但她知道時間一到,貝拉德應該就會來到用餐室里。對於他偷看她日記的事情,她已經沒什麼氣憤的了,她並不想再為他辯解什麼,反正他總會自己裝出無辜的表情。而且,他也很會狡辯。
索尼婭等了他一會兒,覺得他平時之所以總是詢問時間,意味著他並沒有習慣用溫度來感知在聖殿外,太陽滑下了幾寸,天又黑了多少。他可能會錯過時間,的確可能。索尼婭沒有著急,也沒有入口的意思。她需要的是單純的等待。
聖城外的甜點與烘焙的麵包一直是索尼婭來到這裡最喜歡的食物,在其它的地方或許也有相同的食物,但別處的遠沒有聖女城的糕點滋潤、柔軟,並從內到外滲透著香甜。他知道貝拉德會喜歡這些東西,他到這裡還沒吃過類似水準的食物。
但這真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他明明惹了她結果她還要為他準備食物。索尼婭也在匪夷所思,或許只是她自己想吃而已。
蜜塊、紅棗,糕點上被塞了許多,當然,還有一些曬乾的甜果切塊。她看著這些食物,拿起刀叉,靜自吃了起來。
我有些擔心他了嗎?不,不會,他幾乎一無是處,在他身上也找不到她能夠從其他男人身上獲得的緊張感;他冷淡,冷漠,在講話上還十分野蠻;他不聰明,亦不懂她的心事,反而他似乎總有些心事需要她來化解。還有呢?索尼婭覺得自己總還能想到點別的什麼詞語來形容這位來客,可是卻找不到什麼表達方式。好與壞的描述她都想過了,但她記憶最深的,就是他那乾巴巴的表情,閃爍不定的眼睛……
光靠這些東西該怎麼吸引她?索尼婭明白,是因為這裡的禁錮,女王並未讓她見過除了他之外的任何男人,即使她真的偷偷見了誰,女王也會一下子知道。她還不知道這種行為的後果,但女王似乎真的很介意她跟外面的男人有什麼,哪怕是多看一眼,她就在她的腦子裡提醒她。這些根源的結果就是索尼婭是女王準備給貝拉德的禮物,索尼婭知道自己無力違抗女王的命令,但她也不想作為真心接受這種結果的人。
她用叉子將一塊蛋糕送入口中,綿軟的口感從口腔中散開,但仍舊找不回從前的滋味。她慢慢咀嚼,慢慢品嘗,慢慢下咽,一點胃口都沒有。女王會不會知道他的下落?如果她知道她把他弄丟了會怎麼說?索尼婭想像不到,但她感覺自己有些緊張,胃口也逐漸消失。
她將盤子推開,呆呆坐在那裡。
她茫然回到自己的臥室,路過的每一處地方,他看見仿佛貝拉德總是在身後出現,結果,漆暗的廊道里只有閃爍的燭光,牆壁上映射出來的絲絲光紋。她的房間也十分昏暗,而且尤其冷清。她沒有更換衣服,直接躺在了床上。
雖然整個下午什麼都沒幹,索尼婭還是覺得莫名其妙的疲憊,她的心裡還是在牽掛,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牽掛。她嘗試閉上眼睛,用休息來忘卻這些東西,但是越想她就越是惱火。他一直以來都很聽從索尼婭的安排,可是今天怎麼了?竟然在她沒有允許的時候離開——當然,她是叫他離開,不過只是離開臥室而已。他將這話想成了什麼?難道說因為叫他離開宮殿?離開這個城市?
不管怎樣,他要是那樣想的話就太直接了,一個人沒有必要這麼笨的。她猛然睜開眼睛,可又覺得此事她有些過於憂慮,畢竟貝拉德並不是自己不能照顧自己,而且,他還餓不死——天,餓不死真是一個好東西呢!索尼婭覺得。
她必須睡覺了,睡了一覺之後就什麼都可以解決,必須這樣。
索尼婭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突然驚醒之時只聽見陣陣敲門聲,她本以為這是一個幻覺,但當她起身坐在床上之後,那扇門還是在被敲響。
她站起身,腦袋感覺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對於時間的感覺也不是那麼靈敏了。難道說睡到了早上?索尼婭沒想過,但她還是下地,並打開了門。
門口出現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貝——貝拉德?」索尼婭盯著他說,「你死哪去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索尼婭真是被自己嚇了一跳,同樣,對方也好像突然崩潰在了沉默中。他的臉浮現出的都是震驚,直到索尼婭再次開口,「對不起,你有權利到任何地方,也沒必要一定告訴我。」
「我出去了。」
「去幹嘛?」
「我買了一個白本……」
「為什麼?」
貝拉德好像對索尼婭的質問有些招架不住,他臉上緊張的表情就體現了這一點,他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一些他所不理解的事情。
「我寫了這個,用於償還你的秘密。」
索尼婭放鬆了一些,貝拉德將一根新的本子從身後拿了出來,並捧在兩人之間。
「你寫了什麼?」
「我的——秘密。」
索尼婭接過本子,的確,什麼都是全新的,不知為何,索尼婭此刻開始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喜悅。的確,她很開心,一樣毫無緣由。但是女孩子何時一定要為自己的喜怒找尋理由了?索尼婭讀過許多知識,知識教女孩可以做任何她們想做的事,因為自然的女孩才是真實的,真實的往往更討人喜歡。
當然,索尼婭不能排除這些書有意將女人視作是取悅男人的對象,但偶爾,書上也的確寫了一些不同的道理。但此刻她並不想回想這些,她要看看這個人到底寫了些什麼。她一直想要弄清楚貝拉德的來歷,直接開口問反而繁瑣,她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將自己的身世送上門來。
索尼婭打開本子,大致看了一眼,但是廊道與屋子的燈光照不到這裡。「進來坐。」索尼婭說道,然後幾步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面,貝拉德則站在她身邊。
「嚴格來說,現在寫日記已經晚了,你用這一本寫了發生在今天的故事嗎?」
「寫了所有——到現在的。」貝拉德說。
「這麼快?」索尼婭說,「半天的時間寫了十多年的故事,想必你並不忙。」她說著,抬頭看了看貝拉德,「坐啊,把那邊的椅子拿過來。」
貝拉德照辦。
「你的字寫得不怎麼樣。」索尼婭目露微笑,但這微笑看的貝拉德十分慚愧。
「是的,很久沒有寫了。」
「蘭卡,你原來的名字叫蘭卡?」索尼婭從故事的第一頁看到,這種寫法跟她寫的並不一樣,貌似他將自己所經歷的東西按照記憶寫了出來,就跟用嘴說出來的一樣,而這——是說給她聽的。
貝拉德點點頭。
「你上面寫的東西都是真實的?」
「是的。」
「絕對?」
「恩。」
索尼婭大致翻看了一下,從頭到尾,內容還是很多,而且,這些字看起來比較費勁,索尼婭認字寫得東西,讀的速度至少快上兩倍。
「真是謝謝你,我沒想到你會對我這麼信任。」索尼婭說道。
「畢竟我看了你的東西,起初是因為一點……私心。」
「好啦,但願你早點忘了我的事情吧。」索尼婭說,然後把故事翻到最後一頁,「『我受馬瑞米國王囑託,與拉赫曼法師共同上路,尋找索尼婭公主,與她商議……婚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