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寧並沒有經過仔細計算,他覺得自己來到這裡訓練已經到達十天了。至於成果,他卻不敢多說。
很多訓練按照萊妮的指示井然有序地進行,萊妮也給他進行過一些簡單的估算,預計過他會在多久的時間內進步多少。可是,劍術雖然可以用天數來計算時長,卻不能用天數來衡量水準。他不知道萊妮是怎麼判斷他每天有多少進步的,在他看來,總覺得自己是周身的不滿意。
按照萊妮的說法,布洛寧已經像琳娜一樣使用了「荊棘戰術」,從身披鎧甲的負重練習跳躍到這一步,的確讓一直以來都在用身體挑戰鎧甲輪廓的布洛寧一下子因為這種習慣嘗到了「甜頭」。平日裡遭受禁錮,他還可以在有限的空間中進行活動,而現在,荊棘木枝威脅到了他不受束縛的一舉一動,一旦他對某個動作掌握的有一絲偏移,那麼,他就要享受一下痛苦了。
布洛寧一開始確實在抗拒這種方法,其實,練習本來有多種規範動作的方式,沒有必要非要給自己在身體上增加一個威脅。但萊妮拿出與之前相同的計策,就是將所有障礙物捆綁在琳娜身上,讓她來表演。布洛寧不喜歡每次都要看琳娜表演,因為每一次,她展示出新手段,總是讓他感覺到對方比他更勝一籌。
然而現在再拒絕已經為時已晚。
琳娜做出準備的姿態,因為她的身體處處被木柴阻塞,因此,她會迫不得已將身體挺直,但是因為木頭的存在,她略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體態。以奇怪的方式耍了幾次。
萊妮說,「她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因為我不能保證每一次都綁成一樣。」
「為什麼要這樣做?」
「模仿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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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直接找個戰鬥對象?」布洛寧好奇地問道。
「與這些木頭來說,對手的劍更有規律。」
布洛寧懷疑地看看琳娜,他並不覺得這種捆綁方式能夠給琳娜製造出多大障礙。但隨著他將視線拉近一些,他發現原來這些木棍的捆綁方式與他所想的完全不同。一部分完全被束在身上,這成了她躬身的阻礙,另外,還有一些活動的部分,布洛寧終於看到萊妮在那些尖刺木棍上打了個結,這樣,就能保證在琳娜動作的時候,木棍處於時刻運轉。
不知道萊妮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只是能不能夠增強劍術還很難說。
布洛寧認真看著,似乎琳娜已經漸漸熟悉了木頭的運作方式,期間她被木頭上的尖刺刺了兩下,並且微微叫出聲。而現在,即便她的動作緩慢一些,但基本上已經躲過了所有尖刺的攻擊。
「現在琳娜已經練習到可以將劍直接束在身體的階段了,相對於那些木棍來說,劍更加危險,而且,增加的重量也相當可觀。」
布洛寧點點頭,萊妮的確提出了許多他未曾見識過的套路,只是一直以來,她都設法防止布洛寧以普通方式戰鬥,她說這樣會讓整個還未成熟的過程變得生疏,若真的想要讓這種方式顯露奇效,必須長期苦練才行。
他不知道萊妮所說的長期究竟有多遠,他只希望能夠儘快,昨夜夢裡他夢到了姐姐,他決定在訓練結束後去聖城探望她。
琳娜依舊在表演,他一邊看著她耐心並且認真地舞動著劍神,另外找機會跟萊妮說話,「我也許應該趁機鍛鍊一下力量,不用劍,只是單純的上肢訓練,我想在琳娜的力氣還沒有大過我之前,多占點先機。」
「當然可以。」萊妮笑了笑,「但是在你們之間的力量對抗上,微小的差別並派不上用場。」
「那什麼樣的力量才夠呢?」布洛寧說道,「是你在競技場上迎戰的那種?」
「他們可算作其一吧。」萊妮說,「但是聽說國王陛下對力量掌控的最好,一般人甚至都沒有辦法讓他移動腳步。」
「移動的話?叔叔穿得鎧甲太多,所以——」布洛寧突然驚醒過來。
「沒錯吧?很多人以為穿鎧甲是為了保護自己,以為國王陛下穿鎧甲是為了炫耀,但是他們並沒有去想這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響應了他們身體的運動。即便是隨便走幾步,隨意跳幾下,也能獲得很多人刻意訓練的效果。」
「這的確是隱藏戰力的一個好辦法。」
「也可以這樣想像。」萊妮點點頭,「他穿了多久,就等於無形中做了多久的訓練,當然,這還不算他正式訓練做的。」
對於戰鬥這方面的東西,萊妮的確懂得很多,若不是這樣的機敏,她一定贏不了這場戰鬥,如果腦子混沌,她也許會被她父親打死也說不定。但他怎麼也想不到那次在競技場的主持人竟是她的父親,當然,他沒有什麼證據說明這一點有什麼奇怪的,只是看上去他們不像一對父女。
「你看來很尊敬我的叔叔。」布洛寧說。
「迪拉德國王是個講求榮譽的人,能與他對戰是一種榮幸。」
布洛寧有些驚訝,他從許多人口中頭聽說過這種台詞,他不知道究竟迪拉德做了什麼,能讓所有人對他如此尊敬。他的父親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好事,每當他向一些他不認識的人問道關於他父親的事情,很多人還會好奇地問:「阿里克斯曼是誰?」
當然,利切希爾城要比巨岩城大,倘若在巨岩城外圍的窮鄉僻壤,勢必會有不認識當今國王的人。
「你們根本就沒有看!」琳娜生氣地喊了起來,但是一轉身,一根木棒正打在她的胸前,她叫了一聲。
「好了,可以了。」萊妮說道,「這一套跟之前教你的那一套是一樣的,我想布洛寧王子能很快掌握。」
「上一套?」布洛寧驚訝地說,「可是這次別了棍子啊?」
「那就稍微躲一點,實際上跟上一套是完全一樣的。」
布洛寧的頭上滲出了汗水,就他剛剛所看到的琳娜的表演,絲毫沒有感覺這個跟那一套劍術有絲毫相關,可這不意味著琳娜就可以亂耍一通。那一套劍術布洛寧完全是依賴熟練來掌握的,但根據木棍所放的位置,他又不可能隨時創造出一個新的劍術。
萊妮開始為他將身上原本的裝甲卸下,只剩下一件薄衣,「真的要穿得這麼少嗎?」布洛寧看看自己身上,都已經有露肉的地方了。
「這些刺並不會刺到你的身體裡,只不過是讓你感到一點疼痛而已。」萊妮解釋道。
「我倒不是怕這個。」
「那你怕什麼?」
「痛不是也沒什麼意義嗎?」
「痛什麼時候沒意義了?痛了你才會閃躲。」萊妮將布洛寧身上的木棍束緊,用力勒了一下,布洛寧被迫挺了一下肚子。「兩根棍子足夠你用了。」
「不,我要三根。」布洛寧說。
「三根沒什麼意義,你今天還控制不了這麼多。」
「就要三根。」布洛寧堅持。
「真固執。」正在一旁的琳娜說道,帶著一絲竊喜。
迪拉德叔叔曾經說,他有戰鬥的天分,布洛寧不知道他是從哪看出來的,現在的他實在太過狼狽,就像穿了一件用柴草製作的衣服。而且,萊妮是對的,尖刺並不能讓皮肉被刺破,但是它們要比他想像中沉多了。
他一站起來,木頭就晃個不停,「師父,您是不是給我系得太鬆了?」
萊妮一臉吃驚地看著他,布洛寧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樣更好。」他說。
「你在幹嘛?」當布洛寧試著在地上抖了一下身子之後,琳娜好奇地說。
「我也需要適應一下。」
布洛寧站定身子,用手輕輕將獨自前面木棍撥動了一下。「這個最多能帶多少,師父?」
「我可以給你打造一個框架。」萊妮說,「但暫時不能。」
「那麼,到底有多少根?」
「最多可以做到三十跟左右,但是那個時候就不能光用這些東西建造了。」
「用鋼鐵?」布洛寧問道。
「沒錯,鐵棍可以任意交叉,同時也不必擔心鐵棍太細發生斷裂的問題。只是,這樣的話我就必須計算出足夠的空間讓你的胳膊能夠從中運轉。」
布洛寧仍舊沒有動手,這事他想知道更多。
「這個,您嘗試過麼?」
「姐姐沒有嘗試過的東西又怎麼會說出來呢?」琳娜抱怨道,「連自己的師父都不相信,那你還是另請高明好了。」
「琳娜!」萊妮說,「不可放肆。」
琳娜總是實話實說,布洛寧笑了兩聲,「琳娜妹妹的勇氣讓人折服,您可千萬不要限制她的這個優點。」
布洛寧伸出劍,「真希望有一天也能試試這個東西。」
「我也希望,不過那個是要放在訓練的最後階段的,不管從什麼方面來說,那個東西都有危險,而且,之前掌握的東西不熟練的話,它的一點用處也都體現不出來。」
他想了想,心裡突然有一股翻騰起來的水花,激盪著他的整個身體。不同的訓練方式,帶給他如同神一般的感覺,布洛寧很想知道自己現在面臨那些常規對手會是什麼結果,萊妮從來沒有給他任何此方面的安慰,他只能自己感覺自己的進步。
同時,與他相似的琳娜也基本上算是一個異類了,她雖然沒有與很多人對戰過,但布洛寧知道一旦她站在某些自認成熟的劍士前面,應該也不會輸。非常規的練習讓他局限在這個圈子裡,至少在這裡,他能夠在找到對手,倘若他離開這裡,挑戰別的人,勝利可能會讓他以為自己已經獲得了一些結果,那樣的話,他的腳步就會止步不前。
布洛寧放開自己心中的想法,閉了閉眼睛,在心裏面描摹這個劍法在有了障礙之後該如何使用。三個木棍分別位於他的前腰、後背以及屁股,只要那個原點抖動,它們就會上下或者前後擺動,一旦布洛寧轉身,木棍就會隨著旋轉。突然間的起落、旋停一定會讓自己與木棍之間的運動變得充滿矛盾與衝突。所以,流暢度是必須的,在布洛寧學到的這套劍術雖然原本就已經十分連貫順暢了,但對於這種情況似乎還不夠。下一個動作承接上一個動作,要麼兩個動作都趨向中間的融合,要麼後一個動作做出完全的改變。在揮劍的一剎那,這改動可能會加大動作的幅度,並擴大胳膊以及持劍的弧度,但弧度太大,又可能會觸及到另一個放在自己身上的陷阱。即使不在乎那些陷阱,那一捆圍繞自己身體的障礙也不是輕易可以愉悅的……
「哥哥幹嘛呢?」琳娜說道,「怎麼還不動手?」
「他不是你哥哥,琳娜。」萊妮責備道。
琳娜撅了撅小嘴,不說話,專注地看著。
布洛寧不動手,時而閉上眼睛,時而睜開眼睛,從他的眉頭中可以看到,他似乎正在經過激烈的矛盾,但他畢竟什麼都還沒做。
萊妮在那微笑,琳娜則在著急。
「不要再想了,布洛寧!沒有人可以一次完成的,即使你想到了所有的情況,真實的情況也不一定真的跟你所想的相同。」萊妮說,然後她又補充了一下,「能夠預測危機也許是一件好事,但意外到來,考驗你速度和靈敏也同樣重要。」
布洛寧打斷了自己的思考,決定還是按照師父的方法來做,他好像對於成功有些急功近利了,想要一次表現好,為了完成考驗而做,這其實並不是他的本意。
於是,他將劍放在應該擺放的位置,並修正姿態,以及步子的位置,木頭的束縛要比鎧甲堅硬得多,很多動作,還沒有成型就已經動不了了。他剛剛只想到了如何躲避那些晃動的危險,但卻忘了在自己身上的障礙,或許這就是萊妮為何樹立障礙的原因了。木頭的軌跡能夠預測,但是這些束縛卻在冥冥間阻止了你原先打算的方案。
而,當布洛寧開始做動作時,剛剛想到的東西還是給他提供了一些幫助,雖然這幫助並不絕對,但足以讓他應付動作的破裂,最終找不回步伐或者忘記接下來的動作該如何完成。
一系列劍術完成之後,布洛寧基本上處於遍體鱗傷的狀態(如果有傷的話)。但最終總算是完成了。
「好了,布洛寧。」萊妮說道,「你在這裡繼續練習,直到什麼時候徹底熟練為止。我要帶琳娜去四周看看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