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亡者的啟示

  深夜,地面像往常一樣漆黑,天上那些閃爍的眼睛如同監視著拉赫曼的一舉一動,拉赫曼躲躲藏藏,沒有帶著火把或蠟燭,形如一團比黑夜更深的黑影從花園中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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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然,阿里克斯曼的強烈反應給拉赫曼帶來了一絲困擾,但他深知對方是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他的行動的,這個行動的必要性要勝過一切東西。

  塔樓的事件讓他加強了對於這個區域的戒備,從阿里克斯曼的說法中他已經得到了答案。三三兩兩一組的士兵在花園中巡邏,在先前的巡邏路線中加入了對這一塊的重視。但是,士兵們帶著火把,讓拉赫曼可以從高密的樹牆的縫隙中輕易看見他們,相反,他們想要發現他卻如同在一堆黑色甲蟲中找出公母一樣艱難。

  儘管跨越這些士兵的視線範圍並不困難,但拉赫曼猛然看見,在塔樓門口也出現了一支隊伍,他們在門的一邊生了一個火堆,四個士兵圍在火堆前烤火,還有一個貌似他們長官的人在一旁踱步。

  從阿里克斯曼的描述中,他並沒有提及有加入這個防衛,當然,拉赫曼也並沒有仔細去詢問這個問題。他不想在本來就忽略了許多重中之重的問題之後卻對這件事表現得十分關心,這樣顯然會引起對方的懷疑。可是現在他就不懷疑了麼?從他對他的了解中他絕不會輕易放棄對這座瞭望塔的監控,從這些士兵身上就可以找到證明。但是他真的只是做到這一步嗎?

  拉赫曼放輕腳步接近了一些,他想要聽清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麼,扎在草叢之間,他聞到一股清涼而潮濕的草香,正在踱步的士兵也從火堆一邊坐了下來。

  「放鬆點!只是額外加了一個班而已。」一個人粗聲粗氣地說,「不過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國王陛下對我們的還真是好!」

  「你是說超過平日兩倍的俸祿嗎?」一個人邊嬉笑邊說。

  士兵們暫時沉靜了一會兒,接著,那個看起來謹慎一點的人站起來了。

  「你們,你們竟然沒有感覺到一點奇怪嗎?」

  「有什麼奇怪的?」一個人打了一個嗝,然後以鄙夷的口氣說道,「還不是跟平日裡一樣麼?」

  「我就知道你們肯定沒想過。」那個人說道,儘管其他人已經對此表現出了漠不關心的態度,但他好像還是有意要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你們想想,巡邏的人已經夠多了,國王陛下卻還要在這裡設人駐紮。」

  話還沒說完,有個人就笑了起來,「這裡死過人好麼?自古以來死過人的地方都必然得到上面的重視——」

  「自古以來?拉薩,你知道多少歷史?」一個人輕蔑地說道。

  「知道的比你多!」這個人反駁道,「說到這我還真羨慕那些死人,尤其是他們的家屬,竟然得到了比他們的一輩子所能賺到的錢多好幾倍的賠償。」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他們的對話顯然偏離了正題,儘管這些事情對他們來說可能更為重要,但拉赫曼卻只對那個懷疑的士兵感興趣,但他現在卻什麼都不說了,好像在等待其他幾個人將話說完。

  「絕對沒錯,雖然具體數目我不知道,但我聽說,在國王陛下秘密派人給他們送去了一大筆錢。」這個說話的人突然將嗓音降低,「你們知道嗎?陛下聲稱這些人是被摔死的,那些屍體已經被解剖師們弄得不成樣子,所以說成是摔死的,這些人應該不會有太多懷疑。我真佩服我們國王的腦袋,摔死的?哈哈,反正我是不信。」

  「這樣的話,也就是說他們拿到的錢可以算是對死無全屍的一種補償了?」


  幾個人終於沉靜了一會兒。

  「想想你們平時之所以守在門外的時候多是什麼情況?一個,兩個,兩人人算多的吧?但是在這裡,陛下卻派來了五個人,同時,還有一隊又一隊的巡邏兵隨時來這裡查看,並要求我們上報情況。你們難道不覺得這太奇怪了嗎?保護什麼需要這麼大的排場?」

  「或許塔樓里住著國王陛下的情人也說不定。」一個人笑起來,拉赫曼聽到這句話也感到絲絲憤怒。

  那個人似乎被這句話打斷了思路,他謹慎地看了看周圍,「關於塔樓死人的流言已經傳的沸沸揚揚的了,你們覺得還會有士兵會故意到這座塔樓里找死麼?」

  「沒準。」一個人信誓旦旦地說,「也許你就是第一個。」

  「說得好!就是像你這樣什麼都要弄個明白的人才會覺得裡面肯定隱藏了什麼好東西,結果那好東西直接跳出來把人嚇死了。」

  拉赫曼沒看清是什麼人說了這句話,但藉助火光,他看到兩人以拳頭相擊,表示兩人莫名想到了一起,同時他們還幹了一杯,完事打呼一口氣。

  「也許——塔樓里真有一些危險的東西也說不定。」這個執著的人依舊說,「我們之所以在這裡,不是為了防止外面的人進入,而是防止裡面的東西出來……」

  幾個人沉默了一下,然後轟然大笑起來,「凱文,你是不是小時候遇到過這樣的東西?會突然跳出來殺死人的東西?我想這一定是個危險的東西,讓已經經過了這麼多年的你仍舊它恐懼。」

  拉赫曼聽夠了這些無聊的討論,他知道以這個人的能力肯定是無法說服他們聽信自己的猜測的。所以他決定幫他一把。

  拉赫曼握緊拳頭,接著在雙指間擦出一個火星,從樹的空檔中,他將火星彈了出去。暫時,任何人看到它的人最多只會以為它是一隻螢火蟲,但很快便不會這樣了。

  一小會兒的等待過去,拉赫曼已經首先發現了他所設置的那塊地方放光了,火和煙很快會吸引他們。

  火一點點大起來,煙如同一棵樹一樣猛烈地向上生長,拉赫曼好奇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發現的人。顯然,阿里克斯曼派的巡邏隊員並不怎麼靠譜。就在幾秒之後,他終於聽到了呼喊聲,在火堆前面的幾個人也相繼站起來,朝著著火點看去,但對是否加入救火隊伍還是有所猶豫。

  值得慶幸的是,有一個人不知從哪裡跑來,「嘿!你們幾個懶鬼!快跟我走!」

  「去哪?」

  「那著火了,沒看見嗎?」這個人急切地說,但五個人中間不知誰說了一句,「我們這裡也著火了,你有見到我們這麼慌張嗎?」

  話一說完,來者被氣得滿臉通紅,幾個士兵則笑了起來。

  那麼就讓火再大一點。

  「隨你們的便吧,要是挽救不及時到時候看陛下會不會治你們!」

  他們並沒有因為他所說的話而改變自己的想法,只是,一些不安的目光看到火勢的確在越脹越大,幾乎沒有幾個人會不懼怕這種情景。一旦風颳起,它可以燒毀整個王城。

  他們恐懼了,拉赫曼知道,從他們的眼神中就能夠看得出來。

  「我們去吧。」一個人終於挺不住了,先前來到這裡的人因為拒絕已經離去了,五人中也有一個人扔下自己的長矛,做出一副離開狀。

  「陛下有令,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能離開這裡。」那個人叫什麼?哦,凱文,拉赫曼想到。他倒是個盡忠職守的人,但這不會改變任何東西。

  「真是固執,那就留他自己在這裡,看看會不會受到他可敬的陛下責罰。」

  幾個人紛紛離開,加入或是去找一些水桶用來救火,這個站在火堆前的臉上現出猙獰的表情,似乎在各種決斷中做著掙扎。無論他是否選擇離開,拉赫曼已經站起身,就在他邁出下一步的時候,這個士兵也倉皇跑去。

  如此簡單。

  拉赫曼想著,仍舊選擇一塊暗處,來到了塔樓底層的大門前。

  門被阿里克斯曼上了鎖,他對拉赫曼說過,這把鎖只有他與他的親信才有鑰匙。既然這樣,拉赫曼就沒有必要再去尋找別的簡單方法了。他用手握住鎖頭,一股法流從鎖孔鑽了進去,他閉上眼睛,嘗試在鎖孔當中製造跳動,一次又一次嘗試過後,當他摸清了鎖頭結構之後,法流成型。他用手一拉,鎖頭便被輕易打開了。

  他朝著周圍看了看,然後將放在門閂上的鎖鏈取下,並丟在一邊。

  很抱歉,燒了你這麼寶貴的園林,拉赫曼想,然後毅然踏入了漆黑的樓道當中。

  跟剛才一樣,拉赫曼從並不受黑暗的影響。他在這裡已經是輕車熟路,塔樓的製造標準是人們難以想像的規整,整座塔樓的空間很大,但唯有頂部的瞭望設施有些用處。但無論如何,這裡還是被人廢棄了,因為在這個世界,他們看不到它的用處。

  塔樓因此落滿灰塵,拉赫曼聞到嗆人的氣味有些難受,但他依舊靠著塔樓的外層,沿著樓梯一步一步向上攀爬著。

  一股奇異的氣息飄過,他仿佛覺察到了一絲異動。不是來自於下面或者外面,而是來自於塔樓上面。難道上面還有人?拉赫曼不知道上面是某個莽撞鬼還是阿里克斯曼另有想法,總之,聽起來,他們是在隱藏自己不當的時候將聲音發出來的。

  拉赫曼朝上面看了看,一旦他決定的事情,便不會因為任何原因退卻。他繼續向上走去,人的氣息越來越濃烈,他抓了抓袍子,用餘光打量著周圍大概是用於隱藏身形的堆積物品,毫無顧忌地向上走。

  由於他身份上的不同,他並不會走到這些人前面拆穿他們的行為,時候一到,他們會自己揭穿自己所掩藏的一切。只要時候一到——

  在過了又一個平台之後,拉赫曼放慢腳步,以便給自己敵人製造機會。

  突然間,火光將這層塔樓照亮,緊接著一陣冰冷襲擊了他的脖子,他緩慢而有分寸地轉過頭,一個全身用盔甲包裹的士兵左手擎著燭火,右手正用一把劍搭在他的肩膀上。這時,對方什麼都沒說,而從他的身後,過來一個形神具老的人,他解下蓋在身上的苫布,「果然是你,拉赫曼,你讓我等了好久。」

  「我們又見面了,國王陛下。」拉赫曼平靜地說。

  「那麼,現在能給我解釋一下了嗎?大法師?」阿里克斯曼用及其堅定的眼神對視他,只是他用什麼樣的眼神對他來說毫無意義,就像放在他肩膀上的武器一樣毫無意義。

  「也許。」拉赫曼看了看那把架在他身上的大劍,「跟我來。」

  在他身上的威脅解除之後,拉赫曼不慌不忙地轉過身,又向著塔樓的更高處攀爬。

  「是你製造了這些死亡事件嗎?拉赫曼?」阿里克斯曼問道。

  拉赫曼詫異地回過頭,「不是我殺了他們。」

  國王陛下點了一下頭,思考了一下,向著樓梯那裡走過去。

  「陛下,您要小心。」士兵關切地說,並走在拉赫曼與阿里克斯曼中間,似乎是要防止拉赫曼傷害他的陛下一樣。

  「在這裡,隱藏著一個比你們所知的要多得多的秘密。我雖然知道一些,但是我沒有辦法跟你們描述。」或許並不是無法描述,而拉赫曼心有所屬,知道即便對方用嚴刑拷打等任何方式都不可能從他的口中獲知什麼,他想阿里克斯曼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所謂這次襲擊只是一個擺設。

  「既然,這個秘密十分龐大——」阿里克斯曼從最底下說,這種因為士兵阻隔開的狀況令這位國王陛下也十分不爽,「讓我過去。」

  阿里克斯曼拉了士兵一把,直接跟在拉赫曼的身後,「我並沒有任何想要窺視它們的想法,我已經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操控的,我想的只有關於他們的死亡,我只想知道原因,以便能夠給他們一個交代。」

  「你害怕死人來責問你麼?」拉赫曼直言不諱。

  「不,更多的是對我自己有一個交代吧。」

  「凡人都會有好奇,從你的口中我知道安薩斯好像是來這座塔頂看風景,在他暈倒之後,相繼又有幾個士兵死於這座塔樓當中。」拉赫曼說道,「你有沒有質問過這幾個士兵為何要進來這裡嗎?」

  「我倒是想,但我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死了。」阿里克斯曼說。

  「是一種聲音,一種風聲。」拉赫曼說,「上空的風竄入塔中,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這也許不是最真實的解釋,但對於阿里克斯曼來說卻是最好的解釋。

  「風可殺不死人。」

  「的確。」拉赫曼很敬佩對方的執著,「這是我能推測到的,具體我們還需要繼續向上爬才知道。」

  樓梯令阿里克斯曼變得呼吸快要死衰竭,連身著重甲的士兵也有些受不了了。而對拉赫曼來說,就像走在一片平地上一樣。

  就要到了,拉赫曼想,他從一個看起來並不特別的樓層站住身,這裡已經足夠高了。的確,拉赫曼從樓梯上走下來,兩個人也跟著他到這個平面上來。因為塔樓本身的立柱結構,這裡的空間顯然要狹小一些,並不能讓三個人很舒服地待在這裡。

  到達牆角處,拉赫曼轉過身,「我很抱歉他們幾個人會在這裡獻身,對此我深表歉意。我現在並不能給你解答,也許永遠都不能,但我相信你會從這個問題中解脫出來,我確信。」

  說完,他從這個牆壁上一靠,便消匿在了一片黑暗中。